“茅先生的脾气那般火爆,可从只言片语中,我察觉到他们俩相处得很好,与前辈高人相处,岂是容易之事?”
老朱侃侃而谈:
“郑先生问他德行,说明早已看中他的天赋。茅先生与他融洽,可见换一个前辈他更能相处得好。这样的人,前途不会很差。”
“那么只待魏夫人开口,秦宣必然被收入崇津关一脉的大教。我料这事八九不离十了,灌江山那边,兴许都没能反应过来。”
“你若是入了崇津关,便等于用尽家中所有人情,在那边少有依靠。”
“若秦兄弟在东土有了大成就,能否照看你一二,岂不全看此时取舍?”
朱尤启一惊,回过味来,原来老爹做这一切,还是在担心自己。当下老有伤感,抱着老朱大腿,险些哭了出来。
“对错不知,但为父总归是想搏一把。”
老朱拍着儿子后背,笑道:“爹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只盼你能有所成就。”
“爹~!”小朱真情流露,被朱晋廷一把扶起。
“还怪我叫你认叔叔吗?”
“不怪不怪,”朱尤启道,“爹思虑至此,孩儿虽然愚钝,却愿听您的话,何况秦宣还救过您,这恩德加上一辈也是应该的。”
小朱长舒一口气道:“往后我心中没有秦叔叔,只当亲叔叔来看。”
朱晋廷点了点头,欣慰道:“吾儿有此经历,心志成长,果真去了崇津关,为父也不用担心你冒冒失失得罪人了。”
话罢,又将几样祖物交在他手中...
……
静湖庄中,茅岩看完了朱晋廷托秦宣带来的信,并未怪罪。
他更在意的,乃是秦宣此时的表情:“秦小子,你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
秦宣酝酿了一下,缓缓道:“前辈,此次在山中寻猫时,弟子偶然听得了一些消息。”
“哦?”茅岩凝目看来:“说来无妨。”
秦宣是个实诚人,茅岩让说,他绝不藏着掖着。
于是一口气将人卯教欲夺魏夫人宝药、幻阴教欲对魏夫人和元松观不利、妖族与神道生灵从旁窥伺,卸岭派欲对自己下手,还有不知来历的西方教人物...
种种暗流,悉数摆在明面上。
如此一来,茅岩前辈就不好搪塞了。
果不其然,茅岩听罢,用惊奇的目光看向他,显然想不到,他会知道这许多。
“这些隐秘,本不打算让你知晓的,以你的修为,知道了也无济于事,反要受其困扰。”
秦宣并不否认,只追问道:“前辈,能详细说说嘛?”
“这个...”
茅岩捏着下巴,颇为犹豫。
若是一个普通弟子,他哪会纠结这些,当场便要拒绝。眼前这小子太过不同,简直是修炼秘魔破煞大法的天才,魏夫人必定瞧得上。
茅岩思忖:若老夫瞒着,这小子心思敏感,怕是会心存芥蒂。
“罢了,这关系到崇津关隐秘,本不该说给你听的。”
茅岩郑重道:“老夫可是将你当成了自家人。”
秦宣眼前一亮,笑道:“弟子与前辈本就是一脉,早就将前辈与魏夫人当自家长辈来看。”
茅岩乐了,这话中听。
接着,他又收敛神色,严肃无比:“你该听过龙门七友,知道我魏家先祖吧。”
秦宣听老朱讲过,微微点头。
茅岩仰望天穹,带着怅然道:
“当年灵宝大教的教主,将一口仙家飞剑交给紫金山的紫伯公祖师,让这位祖师、我魏家先祖连同灵宝三十六真传中的另外一位祖师,一道前往东海之滨,斩杀一尊强大的巨鲸妖魔。”
“不成想...”
“那位祖师竟入了魔,借着保管仙剑之名,忽然在途中动手,以仙剑偷袭我家先祖,导致他受了难以复原的道伤,故而在乱古大劫中陨落。”
说到这里,茅岩满眼怒火。
“紫伯公含怒出手,那人没能敌过,被削掉顶上三花,遁入地窟逃走,却致仙剑坠入一片难以预测的陷空地,从此遗失。”
“仙剑来自九天之上的古仙州,此剑丢失,引得古仙州不满,导致我灵宝大教与九天大势力,一直存在隔阂。”
“这一切,都是拜那人所赐!”
秦宣乍听秘辛,这些得道者的往事,令他心旌摇曳。
听闻灌江山的几位真人,或强或弱,尽皆渡过琼霄四九天劫,是化神期以上的强大存在,可触摸炼虚合道的门槛。
这些真人将面对风灾雷劫,要么尸解,要么得大道之妙,成就虚仙。
而龙门七友这样的得道者,乃在虚仙之上,渡过天人五衰,证得三花聚顶,斩获道果。
秦宣暗暗吁了口气,这些存在本与他极其遥远。
此刻,却又近在眼前。
“前辈的意思是...这两家魔门势力,与那位入魔的祖师有关?”
茅岩点头:“准确来说,是幻阴教。”
既已说到此处,他便干脆说清楚:
“魏夫人在东海撞见了幻阴教主,识得他所修秘法乃是出自灵宝《罗浮真篇》中的致阴诀,此诀能沟通阴神,控制六欲瘟魔,从而施展六欲瘟禁大法。”
“魏夫人被此法所伤。但也得知幻阴教主,多半是那人的传人。”
“我们一路至此,除了与紫金山、灌江山的道友联系,也是为了引蛇出洞。幻阴教一路尾随,被抓到行迹,露了根脚!”
茅岩有些激动,又存深深忌惮。
秦宣想到昨夜那人说幻阴教与妖族关系紧密,猜测道:“是妖族?”
茅岩点头,看向南方:
“不出意外,那人就在南赡部州的潮生池。”
这个地名非常熟悉,秦宣好像在哪本书册上瞧过。
却听茅岩用无比沉重的语气说道:“这可不是善地...潮生池也有得道者,且是一尊从乱古之前走来,道行通天彻地的妖圣,无人敢去冒犯他的道场。”
“此番,我们要在郡中抓住幻阴教的关键人物,好问出那人与潮生池妖圣的关系。”
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超秦宣的想象:“前辈,也就是说,你们早有布置,也在等幻阴教的人。”
“自然。”
“那万一对方来此的强者超乎预料,岂不是一场灾难?”
茅岩摇头:
“不用担心,乱古大劫之后,那足以消弭道果,叫成道者陨落的劫气,正处于逐步平息的阶段。”
“修为越高,感受越深。渴望成道的修士不愿沾染劫气,皆在等待,绝不会在此时冒险。”
“魏夫人携带的宝药,乃是我崇津关一份底蕴,能遮掩天机,屏蔽部分劫气。不是什么势力都能拿得出来的。”
“另外,此地临近灌江山,不是东海那般势力混杂之地。若你是魔门老怪,可有胆量在灌江山诸位真人的眼皮底下拿命赌上一把?”
秦宣摇头,这不是找死吗。
听了茅岩这番话,心中稍有一松,情况不似自己想的那样糟糕。
他正思索,忽然发现茅岩正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自己。
“秦小子,这可是你自个要问的。”
“前辈,有何不妥?”
茅岩板着脸道:“明白人有明白人的好处,但做了明白人,就没法装糊涂。再过一段时日,连云庄的药材便不用送了,你既知此事,就给你个闲差做一做。”
“闲差?”
秦宣直觉没什么好事。
茅岩见他不太情愿,不由瞪了他一眼,又朝魏夫人方向努了努嘴,不用他开口,秦宣便会意了,这是给自己赚人情的机会...
……
第五十二章:地煞、真火
“前辈,是什么闲差?”
“你既与澜江水府有仇,蜘蛛妖又偷袭于你,那你先去查查,这蜘蛛妖与澜江水府有无关系。”
听了茅岩的话,秦宣略作沉吟。
媚儿说这蜘蛛妖是川莱郡毒蝎谷妖众,名唤绳虎,为毒蝎王麾下大将。
若搁以前,他或许看不透。
现在视角却不同了。
蜘蛛妖与幻阴教有关,黑鲶大妖则是广凌水府下的势力,茅前辈这是要排除后患,以防广凌水府中的碧水蛟王背刺。
一想到黑鲶妖,这差事甭管闲不闲,秦宣都不会推辞。
茅岩见他点头,顿时露出满意之色。
于是生出提点之心,问道:“你现在修炼的是哪一门经卷?”
秦宣回道:“是本观秘学,小周天心法。”
茅岩点评道:“此法中正平和,适应各般根骨,灌江山内也有不少弟子将其当做基础法诀。不过,与我崇津关十六道密藏有些差距。”
秦宣感受过金灵元气,很清楚这是事实。
但法不轻传,无论是吴老道还是李叔,他们都有灌江山秘学。
可得不到上院点头,无人敢将总经外授。
茅岩看穿了他的心思,道:
“这回连云庄的事,你做得极好。老夫虽有些法宝,却不甚合你用。这功劳给你记着,连同你接下来做的事,待魏夫人出关时,再一并上报。”
他语重心长:
“魏夫人身负大道真传,她赐晚辈造化,全凭自家心意,谁也拘束不得。不似老夫,受崇津关规矩所缚,许多真传不得外授。秘魔破煞大法,传你一条,已是极限了。”
就算茅前辈是在画饼,秦宣也觉得这饼挺香。
他身上最大的依仗便是古镜,还有“仙门剑术”、“太阴化魂诀”。
这三者对他提升很大,尤其是修炼、斗法上,却不是证道的“经卷密藏”。
金灵元气也是一样道理,是破煞杀生之术。
秦宣这几样底蕴积攒下来,已能超过诸多炼气士,唯独经卷密藏,没有机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