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搅动,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暴虐和饥饿感在脑海里隐隐翻涌。
他的身体污染不深,但再不清理就来不及了。
他咬着牙又走出半里地,直到身后坊市的方向彻底消失在浓雾中,周围只剩下荒芜的野地和零星几棵枯死的歪脖子树。
神识反复扫过四周,没有法力波动,没有人跟踪。
那些藏在暗处的修士果然不敢追出来。
赵乾在一棵枯树下停住脚步,将最后一道匿形符拍在身上,随即闭上眼睛,意念触及识海深处那道金色的印记。
福地空间的入口在他身前无声地展开,像一道水波般的透明涟漪,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双脚重新踏上福地空间松软的黑土地时,赵乾终于撑着青锋剑单膝跪了下去。
福地空间里空气清冽如旧,纯净的灵气温柔地包裹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和外面那个被污染浸透的世界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蟠桃树的叶片在灵风中轻轻摇曳,几片叶子飘落在他肩头,带着淡淡的清香。
半亩福田上空空荡荡的,灵药早被他全部采摘完毕,黑土表面还残留着几道上次采摘时留下的浅痕。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安静、干净、与世隔绝。
他跪在田埂上喘了好一会儿,然后从储物袋里摸出回灵丹和续骨丹,仰头灌了下去。
药力化开后带来的暖意在经脉中蔓延开来,像是干涸的河床终于等到了第一场雨。
他闭目运转功法,引导这股药力沿着经脉缓缓运行,将体内残留的污染灵气一点一点地往外逼。
这个过程比他预想的要艰难得多。
污染灵气已经渗入了他的经脉浅层,像是油烟渗进了木头的纹理,清理起来又慢又疼。
他不得不反复催动丹田中本已极其微弱的精纯法力,一寸一寸地刮过每一条经脉,把那些灰黑色的污染物质剥离、逼出体外。
每清理一寸都像是在用钝刀刮骨,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上滚落,滴在黑土地上被瞬间吸收。
一颗回灵丹消耗殆尽,他又服用了一颗。
然后是第三颗。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当他最后逼出一口带着灰黑血丝的浊气时,身体才终于重新变得轻盈清透。
污染灵气的最后一丝残余被排出体外,皮肤上的灰黑纹路褪得干干净净,意识深处那股不属于自己的暴虐感也随之消散。
赵乾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然后低头检查身上的伤势。
左肋被孙瘸子匕首刺穿的伤口最深,好在没有伤到要害脏器。
右腿被碎石刺入的地方已经红肿,小腿肿胀了一圈。
左臂脱臼的关节他自己咬着牙掰了回去,骨骼归位时那声脆响在安静的福地空间里格外清晰。
胸口被王贺最后一刀淤出的淤血最是触目惊心,鲜血不断渗出,青紫色的淤痕几乎覆盖了半个胸膛。
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加起来不下十余处。
他努力炼化着续骨丹的药力,又用布条将肋骨处的伤口紧紧扎住。
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处理一块砧板上的肉,眉头都没皱一下。
做完这些,他又盘腿坐下,运转功法疗养内伤。
纯净的灵气从福地空间的四面八方涌来,温柔地渗入他破损的经脉和淤堵的穴位,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从内部轻轻按摩。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身体在一寸一寸地恢复。
破损的经脉在灵气的滋养下缓慢愈合,淤堵的穴位被一点点冲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乾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肩膀。
伤势已经稳住了,虽然距离彻底痊愈还差些时日,但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了。
他站起来,走到蟠桃树下,从玉盒中取出那八颗蟠桃,整整齐齐地摆在面前。
八颗蟠桃在福地纯净灵光的映照下散发出温润的淡金色光泽,果香醇厚而清冽。
他上次吃四颗,从四层巅峰突破到五层,但经脉也承受了极大的冲击。
现在他是练气五层,丹田和经脉都比四层时更加稳固,承受力更强,但八颗一次性炼化的冲击力依然不容小觑。
第17章 炼气六层
赵乾没有犹豫,拿起第一颗蟠桃咬了下去。
熟悉的温热灵液顺着喉咙涌入腹中,丹田中的法力池开始沸腾。他运转功法,引导这股法力沿着经脉运行周天,将蟠桃的精纯灵能一丝一丝地炼化为自身的修为。
第一颗的吸收过程很平稳,丹田中的法力池微微上涨了一截。
第二颗,第三颗。
到第四颗的时候,经脉开始发出隐隐的胀痛感,那是法力流超出了经脉承载能力的信号。
赵乾放缓了速度,让法力在经脉中循环更多周天,将每一丝灵能都彻底炼化之后再继续下一颗。
他没有贪快,炼化的节奏稳得像老牛犁地。
第五颗,第六颗。
丹田中的法力距离五层巅峰只有一步之遥。
经脉的胀痛感越来越明显,四肢百骸的每一个穴位都在饱和状态下微微颤抖。
赵乾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没有停。
第七颗入口的时候,丹田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
法力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了一圈,距离六层只差最后一道窗户纸。
他拿起第八颗蟠桃,深吸一口气,咬了下去。
这一口下去,丹田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一股狂暴的法力冲击从丹田深处猛然扩散,赵乾身体剧烈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咬紧牙关,将功法运转到极致,强行引导这股法力冲击练气六层的关卡。
经脉在巨大的法力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蟠桃中的精纯灵能也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的价值,它不是蛮横地冲击,而是在冲击的同时温和地滋养着经脉壁,让经脉在承受冲击的同时不断地被修复和强化。
一次冲击,两次冲击,三次。
第三次冲击落下的时候,练气六层的关卡轰然洞开。
法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全新的经脉通路,赵乾的身体猛烈一震,然后整个人松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受到体内的法力在质和量上都完成了一次明显的跃升。
丹田中的法力池比五层时又扩大了将近一倍,法力的质地更加凝练,运转的速度更快。
练气六层。
赵乾睁开眼睛,握了握拳,感受到指尖凝聚的力量。
距离他在石屋里凑齐最后十块下品灵石开启福地空间的那个夜晚,也不过才几个月。
他没有花太多时间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确认经脉和丹田的状态都在可承受范围内,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了灵甲术和踏风步的玉简。
这是他进入福地空间之前就规划好的修炼顺序,先疗伤、再突破、再修术法。
现在前两步已经完成,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提升战力。
他把玉简握在手中,神识探入其中,术法的完整修炼法门在脑海中展开。
灵甲术的修炼原理并不复杂,核心是将法力在体表凝结成一层致密的护甲。
入门阶段能覆盖身体三成的面积,小成阶段覆盖六成,大成阶段覆盖全身,防御力随境界提升呈指数级增长。
但易学难精,因为灵甲需要修炼者对法力的精细控制达到极高的水准,稍有偏差灵甲就会出现薄弱点。
赵乾从田埂上站起来,按照心法开始运转法力。
淡金色的灵光从丹田中涌出,沿着经脉流到体表,开始尝试在皮肤表面凝结。
第一次尝试,灵光刚浮现就散了,像是抓不住形状的水银。
第二次,在胸口位置勉强凝结出一块巴掌大的光斑,但光斑边缘模糊,防御力几乎为零。
他没有急躁,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福地空间里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永恒的温润灵光。
他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直到一层淡金色的灵甲终于均匀地覆盖了他的整个躯干。
灵甲表面光滑如镜,法力波动沉稳内敛,用手指敲上去会发出清脆的金属鸣响。
灵甲术入门。
他没有任何停顿,立刻开始研究如何将灵甲扩展到四肢。
这个过程比入门更难,因为四肢的经脉比躯干更加纤细,法力在末梢的凝结控制要求更高。
他反复尝试,反复失败,法力耗尽了就盘腿打坐恢复,恢复了继续练习。
与此同时,踏风步的修炼也在并行推进。
这门身法的核心在于法力的爆发式输出和对身体重心的精妙控制。
入门阶段的踏风步能让速度在瞬间提升三成,小成阶段提升六成。
赵乾在入门之后反复尝试冲击小成,法力爆发的模式、重心的转移、落脚点的预判,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掰碎了反复打磨。
法力枯竭就吞一颗回灵丹继续。
他在浮光掠影般的踏步中摔倒了无数次,田埂边缘已被踩得一片狼藉,可他的眼神始终平静而专注。
到后来,就连落地的步点都不再刻意去数,不是记不清了,而是身体已经不需要用计数去校准。
而在福地空间之外,浊潮中的荒野正在发生着另一场截然不同的故事。
那些藏在暗处等待伏击赵乾的修士们,在赵乾冲出坊市之后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们原本的计划很简单,等王贺和赵乾拼得两败俱伤,再出手收割。
但计划出了两个意外:第一,赵乾赢了;第二,赵乾跑了,而且是跑进了浊潮深处。
他们犹豫了。
追进去太危险,退回去又舍不得。
一个练气五层的散修能在浊潮里撑多久?
也许过不了多久他的尸体就会被诡异拖出来,到时候再捡便宜也不迟。
于是他们决定等。
但他们低估了浊潮的威力。
第一批诡异从荒野深处涌来的时候,数量并不多,只有三五只练气三四层的低阶诡异,曾经是散修或者妖兽,堕化后形态扭曲,四肢反折着在地面爬行,头颅裂开成数瓣,中间是密密麻麻的尖牙。
守在坊市外围的修士们轻松解决了这几只,甚至有人在割下诡异的残骸后还开了句玩笑。
第二批诡异数量翻了一倍,品阶也多出了几只练气五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