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们开始感到吃力,但仗着人多和位置优势,还是撑住了。
第三批来的时候,天边泛起了一线不正常的灰白色。
第18章 外出
那线灰白色缓缓推进,近了才发现是数不清的诡异,高低错落、形态各异,像是荒野将积累了多年的堕化生灵一股脑儿地倾倒在这片土地上。
它们的目标不是这些散修,而是远处净灵阵的光芒。
净灵阵过滤后的灵气对诡异有天然的吸引力,像是黑夜中的灯塔,吸引着无数飞蛾扑火。
守在坊市外围的散修们恰好处在诡异行进的路线上。
惨叫声在浊潮雾气中此起彼伏。
有人被数十只诡异同时扑倒,连护体法力都被啃噬得干干净净。
有人拼尽全力杀出重围逃向坊市中心,结果发现净灵阵的入口早已关闭。
他们在阵法光幕外嘶吼着、哀求着、咒骂着,用拳头砸那层透明的光幕,直到被身后涌来的诡异吞没。
无人幸免。
而在净灵阵内,情况同样不好。
阵法收缩后,核心区域的空间被压缩到了极限,几千名修士挤在原本只能容纳数百人的区域里,空间变得极为狭小。
更要命的是,诡异对净灵阵发起了持续不断的攻击。
数以千计的诡异从四面八方涌来,用利爪、牙齿、触须和各种各样的畸变肢体疯狂地撞击阵法光幕。
光幕在每一次撞击下都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花钱进入净灵阵的散修们被强行征召到阵边参与防御。
坊市管理方的理由很简单:阵法破了,谁也活不了。散修们被分成数批轮流上阵,每伤亡一批就换下一批顶上。
伤亡数字不受控制地往上涨。
一个散修在阵边拼死顶了三天,法力枯竭后被诡异的长舌卷住脚踝拖出阵外,惨叫声在阵法内回荡了很久才消失。
旁边的散修浑身发抖地补上缺口,眼神里已经没有光了。
有一个共同点将他们与赵乾区别开来:他们都以为进了净灵阵就安全了。
而赵乾从来没信过这个,他只相信他自己。
浊潮中的荒野没有昼夜之分。
天空被厚达不知多少里的灰黑色污染灵气彻底遮蔽,太阳、月亮、星辰全都被吞没,只剩下一种永恒不变的铅灰色微光,像是整个世界被人装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陶罐里。
只有在偶尔污染灵气略微稀薄的间隙,才会有一线苍白到近乎虚幻的天光漏下来,照在荒芜的大地上,短暂地勾勒出远处山峦起伏的轮廓。
赵乾在福地空间里待了一个月之后,第一次推开了那道水波般的透明入口,重新踏上了荒野的土地。
外面的世界和他进入福地时没有任何区别,污染灵气依然浓稠如初,甚至比一个月前更加厚重。
空气中弥漫的腐败甜腥味浓到让人反胃,地面上那些枯死的歪脖子树不知何时被某种力量扭曲成了诡异的形状,树干上布满了像是被指甲抠出来的深槽,树皮上隐约能看到已经开始石化的血黑色手印。
远处不知名生物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声音有的低沉如闷雷,有的尖锐如婴儿啼哭,在这片被污染浸透的天地间交织成一首荒诞的协奏曲。
他这次出来不是为了探索,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他的匿形符和敛息术在浊潮环境中到底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答案是比预想的好。
污染灵气虽然对修士有害,但同样也会干扰诡异对法力波动的感知。
只要他将自身法力波动压制在最低限度,再加上匿形符的遮掩,那些在远处游荡的低阶诡异并不会主动朝他聚拢。
但高阶诡异另当别论。
第二次出来的时候,他遇到了一只练气五层的诡异。
那东西原本可能是一只妖狼,堕化后体型暴涨到半人高,皮毛全部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暗红色的肌肉纤维直接暴露在空气中,脊背上裂开了数道不规则的裂口,裂口边缘长满了细密的牙齿,每一道裂口都在微微翕动,像是在呼吸。
四条腿反折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关节处的骨刺穿透肌肉刺出体外,在污染灵气中闪烁着惨白的光泽。
赵乾没有躲。
他正需要一个练气五层的对手来检验这一个月闭关修炼的成果。
妖狼诡异率先发起攻击,畸形的四肢在地上猛地一蹬,速度快得拉出了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赵乾脚下踏风步发动,身形横移三尺,险险避开妖狼前爪的撕裂,同时碎岩指的劲气从指尖激射而出,正中妖狼侧肋。
指劲在肌肉纤维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暗红色的黏液四溅。
妖狼吃痛嘶吼,背部的裂口同时张开,数道漆黑如墨的触须从裂口中电射而出,直取赵乾面门。
赵乾目光微凝,玄铁盾已在之前的战斗中碎掉了,他直接祭出了灵甲术。
淡金色的灵甲在体表浮现,触须打在灵甲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灵甲表面金光跳动,将触须尽数弹开,防御力比一个月前刚入门时明显提升了不止一筹。
他没有给妖狼第二次攻击的机会,青锋剑出鞘,剑身上的破甲铭文虽已在之前的激战中消耗殆尽,但剑锋本身的锋锐度仍在,一道青光闪过,妖狼的头颅被整齐地削落。
诡异的身躯抽搐了两下,瘫倒在地。
赵乾收剑入鞘,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妖狼的尸体,确认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战利品,转身消失在了浊潮中。
第三次出来是在进入福地空间后的第四个月。
这次他遇到了一头货真价实的练气六层诡异——曾经多半是一位炼气中期的散修,堕化后体型膨胀了整整一圈,四肢的骨骼从关节处反向折断又重新愈合,以诡异的角度支撑着身体爬行。
胸口腹腔完全裂开,肋骨外翻成对称的十二根骨刺,每一根骨刺的尖端都有墨绿色的法力残留。
这一战打得有些艰难,稍有不慎就可能真被留在荒野。
赵乾反复游走试探,踏风步稳健地踩在地面上溅起点点泥屑,碎岩指、青锋剑、炎爆符轮番出手,灵甲术也在实战中被逼出了更加强大的力量。
第19章 浊潮结束
赵乾足足缠斗了大半个时辰,法力消耗近半,最终还是借着荒野中一道被污染侵蚀得松动的断崖制造了地势落差,将对方引到崖边,才找到致命一击的机会。
青锋剑从诡异后颈贯穿咽喉,墨绿色的黏液溅了赵乾半身。
他面无表情地用最后一张净灵符清理掉溅在身上的污染残液,然后头也不回地返回了福地空间。
这两次磨砺的收获,比在外面猎杀十只低阶诡异都大,让他的实战反应和对术法的掌控程度再上了半个台阶。
剩余的时间,他全部待在福地空间里修炼。
八颗蟠桃将他的修为推到了练气六层,但六层刚突破时根基尚欠打磨。
他用两个月稳固六层修为,将丹田中的法力进一步凝练夯实。
接着继续打磨灵甲术和踏风步,灵甲术的灵甲已能覆盖四肢大半,踏风步的速度加持也在稳步提升。
他还将王贺留下的那把阔刃刀检查研究了一番,刀身上的血光铭文是一种法力侵蚀类的附魔,品阶不算高,但实战中颇有奇效,留着可以做个备用。
而这半年里,浊潮荒野中的世界在以他自己的节奏运转着。
那些守在坊市外围等待伏击他的修士们,在第一波大规模诡异潮中就已经全军覆没。
而在净灵阵内,情况也同样十分惨烈。
诡异对净灵阵的攻击持续了整整四个月。
散修们一批一批地被推到阵边参与防御,死了一批换一批,再死再换。
到第二个月结束的时候,净灵阵内的散修数量已经少了三成。
到第四个月,散修伤亡过半,连一些花了大价钱进入阵法核心区域的中小家族都开始出现伤亡。
直到筑基修士出面。
流云宗驻守坊市的一位筑基初期长老,在第五个月的时候终于亲自出手。
这位筑基修士据说已经闭关多年冲击筑基中期,若非局势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也不会轻易中断闭关。
他出关后第一件事就是亲自坐镇净灵阵核心,以筑基期的修为催动净灵阵的护阵法器,将阵法防御力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同时他传令下去,将坊市所有残余修士统一调遣,按修为和功绩重新分配阵内位置,不再区分散修和宗门弟子。
在一位筑基修士的铁腕手段下,坊市的秩序以最快速度恢复到了勉强能运转的状态。
但那些在此之前死在阵边或者因为名额被卡死在阵外的散修,已经连名字都留不下了。
浊潮在第六个月的最后几天开始消退。
污染灵气的浓度从鼎盛时期开始缓慢下降,荒野中诡异的嘶吼声渐渐稀疏,天空中的铅灰色云层也裂开了几道缝隙,久违的阳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照在被污染侵蚀了半年的土地上。
地面上残留的诡异尸体在阳光下开始缓慢风化,像是被时间加速了无数倍一样,几息之间就化为一堆灰白色的粉末,被风吹散。
第六个月的最后一天,浊潮正式结束。
赵乾从福地空间中踏出,站在荒野中一棵枯死的老树旁,远远地望着坊市的方向。
净灵阵的光芒在浊潮退去后重新亮了起来,光幕缓缓向外扩展,逐渐恢复到浊潮前的覆盖范围。
坊市的围墙在诡异潮的数月攻击下已经残破不堪,原本还有几分体面的门楼塌了大半,墙体上的阵纹则被人重新补过,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符纹像是粗糙的缝线,把被诡异撕开的阵法伤口勉强补好。
他没有走进坊市,而是躲在暗中小心观察。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坊市周围渐渐多起来的散修身影。
他们是第一批踏出净灵阵的人,大多脸色灰败、法力衰弱,有人艰难地搜捡着荒野中诡异和修士的遗物,指望从废墟里翻出值钱的东西。
赵乾不紧不慢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面孔,目光沉稳而耐心。
他在等。
等一个和他一样没有被困在净灵阵里却活下来的人。
如果只有他一个,他踏进坊市的那一刻就会成为所有目光的焦点,而他比谁都清楚,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散修,绝不能做那个最显眼的幸存者。
浊潮彻底消退后的第三天,流云坊市外围的荒野里开始零星出现活人的身影。
赵乾藏身在一株巨大古树的树冠上,极力隐藏自己的身形,然后静静地看着坊市方向。
他在这里藏了整整三天,不吃不睡,像是与古树融为了一体。
练气六层的修为让他能够将自身法力波动压制到微不可察的程度,再加上污染灵气尚未完全散尽,偶尔掠过的低阶诡异残骸和零星散修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这三天里,他数清楚了从荒野中走出来的每一个人。
第一天出现了两个。
一个是瘸了腿的老修士,从一处塌陷的地穴里爬出来,浑身泥垢,气息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他在坊市外围的废墟里翻捡了半天,最后被执法队的人发现带了进去。
另一个是个中年女修,练气八层的修为,身上的衣袍破破烂烂,但眼神很亮,背着一把断了一半的飞剑,独自一人从西边的山谷方向走来。
第二天出现了四个。
第三天出现了七个。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没有进入净灵阵。
他们躲避的方式五花八门,有人藏在地下深处的废弃矿洞里,有人靠着一件祖传的护身法器和大量的符篆硬撑,还有人干脆把自己封在了一座天然石洞中,靠着辟谷丹和顽强的求生欲熬过了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