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石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石桌前坐着一个老者。
老者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面容并不苍老，看上去只有五六十岁的样子。
他的眉毛很浓，眉尾微微上挑，给那张平淡无奇的脸添了几分凌厉。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袍，袖口上沾着几块暗红色的药渍，看样子刚从丹房出来不久。
顾云山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钟长老，人带来了。”
钟元洲抬起头，目光越过顾云山，落在了赵乾身上。
那双眼睛落在赵乾身上时，赵乾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金丹修士的目光不需要任何术法加持，本身就带着境界的压迫感。
赵乾低头行礼：“弟子赵乾，见过钟长老。”
“抬起头。”
赵乾依言抬头。钟元洲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然后移开，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坐吧。”
赵乾和顾云山在石桌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洞府里安静了一会儿。钟元洲没有急着说话，他从石桌上拿起一枚丹药，在指尖转了转。
那枚丹药呈青色，丹纹清晰，正是赵乾炼制的凝元丹。
“这枚凝元丹，是你炼的？”钟元洲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是。”
“从头到尾，没有借助外力？”
“弟子在三阶炼丹室中用地火炼制，使用了虚炎手法和定元晶粉。炼制过程中服用了两枚回灵丹补充法力。”赵乾如实答道。
钟元洲将凝元丹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丹纹的走向，又用神识在丹丸内部扫了一圈。
片刻后他放下丹药：“火候控制还算稳妥。虚炎手法的运用虽然粗糙，但路子是对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赵乾：“你学炼丹几年了？”
“从拜入巉霞宗至今，约二十年。”
“二十年。”钟元洲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表情看不出喜怒，“二十年时间，筑基圆满修为，炼出三阶丹药，很不错了。你师父是顾云山？”
顾云山在旁边连忙说道：“我只是指点过一二，算不上正经师父。赵乾在丹道上悟性极高，大半是自学的。”
“自学？”钟元洲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重新看向赵乾，“把你的炼丹过程，从头到尾给我讲一遍。从入炉开始，每一步的火候变化、药性融合、法力输出节奏，我都要听。”
第176章 指点
赵乾定了定神，开始讲述。
他说得很细，从第一份材料的炼化开始，到六次失败中每一次的原因分析，再到后来逐步调整虚炎手法的距离控制、法力输出的节奏、凝丹时药性均衡的调配。
他把凝元丹的三十六步拆解逐一道出，每一步都附上了自己的心得和反思。
钟元洲静静地听着，中间没有插一句话。
钟元洲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开口。
“你刚才说，在凝丹阶段你用了十九股神识同时监控药性分布？”
“是。”
“不对。”钟元洲摇头，“凝元丹只有六味灵药，你用十九股神识做什么？”
赵乾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迅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顺嘴了。
紫府丹是十九味灵药，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推演紫府丹的炼制流程，刚才讲述时不小心把紫府丹的细节带了出来。
“弟子记错了。”他立刻补救，“凝元丹是六股神识。十九股是弟子之前推演更复杂丹方时设想的。”
钟元洲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你过来。”钟元洲站起身，走到那尊青铜丹炉前。
赵乾跟过去，在他身侧站定。钟元洲抬手在丹炉上拍了一下，炉盖飞起，炉膛中赤红色的地火翻涌而出。
这尊丹炉下面的地火比三阶炼丹室的还要猛烈，火焰的颜色已经接近赤金，温度高得让站在几步之外的赵乾都觉得皮肤发烫。
“给我炼一炉凝元丹。”钟元洲从储物袋里随手取出六味材料放在石桌上，“用我这尊丹炉。我的地火，你驾驭得了吗？”
“弟子试试。”
赵乾深吸一口气，走到丹炉前站定。
四阶丹炉的神识阻力比三阶丹炉强了数倍不止，他的神识探入炉膛，光是触及地火就费了不小的力气。
这尊丹炉内部有四层控火阵法，每一层都需要单独用神识激活，比三阶丹炉复杂了太多。
但他的修为终究是筑基圆满，《淬神诀》修炼出的神识凝练程度远超同阶。
他花了约一盏茶的时间熟悉丹炉的脾性，然后开始入炉。
炼化、融合、凝丹、收丹。
整个过程比平时慢了将近一倍，但每一步都稳扎稳打。
钟元洲站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当炉盖掀开时，五枚青色凝元丹躺在炉底，品相完好。
钟元洲拿起一枚，看了看丹纹，又用神识探了探内部药力，然后放下。
他的表情依然平淡，但说话的语气比之前缓了半分。
“基础打得不错。虚炎手法的火候控制已经有几分功底了，神识的凝练程度在筑基修士中也算少见。”他看向赵乾，“不过你的问题也很明显。”
赵乾垂手而立：“请长老指点。”
“第一，你的虚炎手法距离控制虽然准确，但太僵硬了。”钟元洲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浮现出一缕丹火，那丹火悬停在距离他指尖恰好一分的位置，但这个距离不是固定的，而是随着火焰的跳动在细微地变化。
“虚炎的距离不是一个死数。灵药在炼化过程中药性在不断变化，火焰的温度也需要随之微调。你目前的做法是把火焰钉死在一分的位置上，炼二阶丹药这样够用，炼三阶丹药这样做会让药性释放不够充分。真正的虚炎手法，是在一分的基础上不断微调，让火焰始终贴合药性的释能曲线。这个微调的幅度可能只有几毫，但恰恰是这几毫的差距，决定了丹药品质的上限。”
赵乾盯着钟元洲指尖那缕不断微调的丹火，眼睛一眨不眨。
他以前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虚炎手法。
顾云山教他的是把火焰稳定在一分距离上，他也一直以为“稳”就是虚炎的全部。
但钟元洲这句话等于给他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不是稳，是贴合。
“第二。”钟元洲又竖起一根手指，“法力输出的节奏。你刚才在凝丹阶段，法力输出一直保持恒定。这样做对凝元丹来说没问题，因为凝元丹的六味药性都比较温和。但如果是药性更暴烈的丹方，恒定的法力输出会让暴烈的药性在凝丹后期积压过多，一旦释放就会冲击丹丸。正确的做法是在凝丹前期加大法力输出，主动引导暴烈药性提前释放一部分，后期再降低输出，让丹丸平稳凝固。这就是所谓的前紧后松。”
赵乾在心中反复咀嚼着“前紧后松”这四个字，联想到炼制紫府丹时紫纹龙参药性失控的那一幕，顿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第三。”钟元洲收回手指，“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你的神识虽然凝练，但运用方式太粗糙了。刚才你用十九股神识同时监控药性分布，这个思路是对的，但你是在用蛮力硬撑。神识不是越多越好，而是越精准越好。真正高明的炼丹师，不需要同时分出几十股神识，只需要在药性变化最关键的那几个节点上精准介入。”
他顿了顿，看着赵乾：“我教你一个小法门。在凝丹时，你不要用神识去硬控每一味药性。你只需要找到药性融合的‘节点’，在那几个节点上轻轻一点，药性自然会沿着正确路径融合。就像推骨牌一样，你不需要推每一块牌，你只需要推倒第一块。”
赵乾听到“推骨牌”三个字，心中豁然开朗。
他之前在凝丹阶段总是用神识去硬生生地控制每一味灵药的药性走向，神识消耗巨大不说，效果还不好。
钟元洲的这个法门，等于是让他从“推每一块牌”变成“只推第一块牌”，神识的消耗会大幅降低，而药性融合的自然度和精度反而会提高。
“弟子受教了。”赵乾深深行了一礼，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
钟元洲这三条指点，每一条都精准地打在了他炼制紫府丹时暴露出的短板上，对他的帮助比过去数月的独自摸索加起来都大。
钟元洲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他重新坐回石桌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话锋一转：“筑基炼三阶丹的门槛你已经跨过来了，之后有什么打算？”
第177章 重炼紫府丹
赵乾没有隐瞒：“弟子打算准备冲击紫府。”
“紫府丹呢？”
“还没想好怎么解决。”赵乾低头道。
钟元洲点了点头，说道：“一个月后，我会开炉炼制紫府丹。”
赵乾抬起头。
“这一炉紫府丹，预计成丹不会少于十枚。”钟元洲看着赵乾，语气平淡，“其中一枚，我可以留给你。”
“我炼制紫府丹时，你可以在一旁观摩。”
赵乾站起身，对着钟元洲深深一拜。
“长老栽培之恩，弟子铭记在心。”
钟元洲摆了摆手：“不必。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有天赋的后辈走弯路。”
“是。”
赵乾和顾云山退出洞府。石门在身后合拢。
下山的路上，顾云山一边走一边感叹：“钟长老这次真是看中你了。老夫当年也受过他的指点，但也就是几句话的事。像今天这样又是考校又是亲手传授法门，还主动承诺给紫府丹，这是把你当半个弟子在培养了。”
赵乾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头。
他心中的感激是真实的，但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快速运转。
钟元洲给的紫府丹是一回事，他自己要炼的紫府丹是另一回事。
钟元洲说一个月后开炉，这一个月的时间正好够他再进三阶炼丹室，用钟元洲刚刚教他的法门再炼几炉紫府丹。
虚炎微调、前紧后松、节点精准介入。
这三条指点对他炼丹技艺的提升不可估量。
如果能在一个月内将这些新学到的法门融会贯通，再炼出来的紫府丹品质必然远胜之前那五枚。
回到后山，顾云山拍了拍赵乾的肩膀：“回去好好准备吧。钟长老的指点是难得的机缘，不要辜负了。”
“弟子明白。多谢顾长老。”
赵乾行了一礼，转身往自己的洞府走去。
赵乾从炼丹峰下来，一路上脑子里都在反复回放钟元洲那三条指点。
回到洞府后他连口水都没喝，直接盘膝坐在蒲团上，将钟元洲的话从头到尾在脑海中过了三遍，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了脑子里，然后心念一动，进入了福地空间。
二十亩黑土灵田在眼前铺展开来。
蟠桃树上的金色蟠桃又熟了几枚，洗秽花已经攒了上百株。
紫纹龙参和赤血灵芝的灵田上次催熟后一直空着，黑土表面还残留着灵石耗尽的灰白粉末。
赵乾走到灵田边蹲下，将储物袋里这次在巉霞城卖丹换来的灵石全部倒了出来。
灵石在灵田边堆成一座小山，其中中品灵石占了大半。
三份紫府丹材料，紫纹龙参和赤血灵芝各三株。
三阶灵药的催熟比二阶的难得多，上次催熟六份材料时他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经验，这次操作起来更加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