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第105节

  大都资质平平,如今也只开了一窍,尤其是与高欢相比,便显得天赋更差了。

  不过高欢是什么来历,高公谨心里清楚,倒也并未因此便觉得自家子弟有什么不妥。

  他遥遥望着那七个少年。

  站在最前头的叫高长陈,是兄长高公禄的次子,立在那里倒有几分沉稳。

  此子修行天赋虽不出挑,但好歹还能修行,高公禄平日里便有意将他往家主的方向栽培。

  余下几个里,有两个是近年发觉有修行天赋后,才从小宗改入大宗的,一个垂手弯腰不敢抬头,一个身体紧绷,肩背僵直,额上细汗涔涔。

  一场祭祀,他们被临时拉到台上,稍有行差踏错便可能连累一脉与身后母族,上台之前早已被各自的父母拉去叮嘱过一番了。

  高公谨望着台上那七个孩子,眸色晦暗:

  “我家后辈之中,竟连一个可用的都没没有了吗?”

  高公谨悄然离去了。

  而先前那低着头不敢抬起的少年,却并非他想的一般胆怯怕人,那孩子此刻双眼之中满是震惊骇然,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白皙稚嫩,毫无常年拉弦留下的茧痕,他不禁道:“这是当年我第一次改入大宗,被拉来祭祀的时候?”

  高长陵顾不得自己这是发生了什么变化。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道声音告诉他。

  他重生了。

  那道声音落下的时候,他心中一切念头都被按定,从容地接受了自己重生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用余光扫视着周遭的情景,心底暗暗思索:“眼下应该正是那群明兽冲击怀朔镇的时候,叔父高公谨会在不久后前往狩猎场外围洞开的入口处将明兽堵住,等他精疲力竭的时候,将会有人出现将他斩杀,而后高家被尉迟家所侵吞,金弓高氏,自此而亡……”

  细细思索着脑海中这段回忆。

  高长陵的一双眸子变得坚定起来:“能有这一场重来的机缘,我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高氏灭亡。”

  “可现在的我又能做什么呢?”

  高长陵回忆起上一世这个时候,自己因为刚刚由小宗改入大宗,受到母亲和父亲的嘱咐,无论是对祭祀,还是对远处的高公禄,都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生怕自己的行为稍有差池,便会给家中带来祸事。

  “上一世来看,我做的并没有什么错,可依如今来看,我这副样子未免显得太胆怯小心、庸懦无刚了,而且这场祭祀举办的时间明显不对,尤其是喊了我们七个上来,更是不对,或许正是叔父高公谨想要在临出发前看一看后辈子弟的成色,此刻他是否正隐在哪里悄悄看着这一幕?”

  想到这里,高长陵的身背不由挺直。

  一双眼睛恰好对上看过来的高公禄。

  高公禄见他对自己的目光毫不避讳,颇有不卑不亢的气魄。

  一双眼睛中不知道为何,不光没有少年人的稚色,反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坚毅,那双眼睛让他想起了幼时的高公谨。

  眼中不由浮现出一抹赞许。

  他自然认得这孩子。

  以前由小宗改入大宗时,也亲自接见过,彼时却不曾看出他有这样的气度。

  ‘公谨此刻应该已经看到了罢?’

  高公禄自然知道高公谨这一次要见家中后辈子弟,打的是什么主意。

  实际上,这七个人中,他唯一还能算看得上眼的,也只有高长陈,却并非因为他心性如何坚韧,而是因为他还算稳妥安静,将来的家主,哪怕是矮矬子里面拔高个,也只能是他了。

  故而高公禄常常把他带在身边教导。

  却没想到今日又让他看见了一个能够入眼的。

  先不论天赋如何,单单那双眼睛里的狠毒坚毅,便极似高家人。

  “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高公禄没有再多看他,将这场祭祀结束后。

  匆匆赶往山上去见高公谨。

  高公谨已经换上了一袭褶衣,他的身旁立着一张青黑色的大弓,通体透着宝光莹莹,一看就不是凡物。

  高公禄见到这一幕,不由道:“你将【尺素】请了出来?”

  高公谨点了点头,说道:“明兽冲击怀朔,尉迟家、慕家,虎视眈眈,我家的人手不能折的太多,家中后辈子弟又良莠不齐,这一次我必须去。”

  高公禄摇了摇头,说道:“不可,你难道不知道,在那里等着你的是什么吗?”

  “不是明兽。”

  “你离成为四相还有一些时日,等你成了四相之一,背负上了因果,届时有明王庇佑,自然无人能再轻易杀得了你,如今不行,我不许你去。”

  “可我们如今殚尽竭虑,不正是为了护持高家吗,如今高家都快要亡了,我藏着还有什么用?”

  高公谨看着高公禄,继续道:“我不一定会死,高家需要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胜,才能吓得住周遭的虎狼。”

  眼见高公禄依旧不为所动,高公谨沉声道:“可是大哥,你连自己的长子都送了出去,我不去,他一定会死的”

  高公禄听了他的话,神色没有丝毫动摇,神色平静,语气冷得让人胆寒:“淳儿去的时候,已经写好了遗书,我还没有看过,不要说他,哪怕高氏都死绝了,哪怕我也死了,只要你还活着,高氏就不算亡,这一次你不能去。”

  在兄弟二人针锋相对的时候。

  高长陵却在思索,该如何站到高家两位主事人面前,能让他们相信自己的话。

? 第一百五十七章 高长陵

  “重生这种事,匪夷所思,先不说能不能说出口。即便我说了,空口白牙,没有任何佐证,家主和叔父也一定不会相信。可眼下叔父即将前往狩猎场,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取得他们的信任,而后拦下他。”

  上一世高家亡后,活下来的人其实不算少,但大都被人拉去了矿脉中做苦力,受尽折磨,辛苦而死。

  嫡系里头,只剩了他与另外两个仲脉的子弟。

  是他带着那两个弟弟一路逃亡,辗转去了南疆。

  一路上凭着高家的弓术与自己天生的谨慎,杀妖过险,又用了许多险恶的法子修行,等赶到南疆时,他已经是开窍大成的修为,在南疆门户之地也算是个能留下名姓的修士。

  两个弟弟想叫他在南疆重建高家,可南疆外围那些家族排外极重,连拉拢都不屑于拉拢他,反而想尽法子打压。

  他弦上的功夫再娴熟,厮杀本事再厉害,也架不住十几家联手的倾轧。

  一人之力,如何与一群人对峙。

  两个弟弟不明白他的苦衷,只当他是忘了高家,忘了宗族的恩养,如今有了修为,便想甩脱“高”这个姓。

  那时他常常拿他们还小、心性未成来安慰自己。

  后来是他周旋于各家之间,挑动几家争端,从中渔利,才叫那两家反过来拉拢自己。

  拉拢的条件,便是要他改姓入赘。经历了那么多事,骨节对他而言早已不重要了,他要的不过是一个能在南疆活下去的机会。

  于是他毫不犹豫改了姓,两个弟弟却因此与他彻底决裂,就此离去。

  他暗中派人跟着护持,自己则继续在那些家族中周旋。

  可惜后来他还是败了。

  死得极为憋屈,想他堂堂开窍大成的修士,竟然是被人毒杀的。

  临死之际,他看见那两个弟弟又回来了,拼着一死一伤代价,将他那具已经没剩多少生机的肉身硬生生抢了出来。

  那是他最后一次听见他的声音:

  “你要死,也只能以高长陵的名字去死。要死,也只能和我们高家人死在一起。”

  然后他便死了。

  正因如此,重活一世,他对高家的那份牵念,或许比高公禄与高公谨这两位掌家人还要深。

  “我到底该如何做?”

  高长陵脑海中连连闪过几个念头,又都被他纷纷按下。

  “无论如何,想要在短短三五天之内让两位见惯了阴谋算计的掌家人相信我的话,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既然劝阻不能,那就只有让他们自己不敢出去了。”

  高长陵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

  高欢。

  高长陵第一次听说“高欢”这个名字,还是因为小宗一个叫高淑颖的女子。

  那时她寻死觅活要嫁给此人,闹得族正院都被惊动了,几个族老轮番去劝,愣是没劝住。

  后来是高公禄做主,让高欢改了姓,进了高家门墙。

  高欢修行之后,竟然进境神速,甚至他在领兵治军上的天分,族中无人能出其右。

  真正叫他察觉到此人有问题,是在高公谨死后。

  彼时高公禄令高欢回援。

  高欢便领着兵马,生生将狩猎场那处破开的缺口堵上了。

  高公谨都没能做成的事,被一个修行不过几年的小修做到了。

  自那之后,他便再没有听过高欢的消息。

  直到后来辗转到了南疆,随着眼界渐渐开阔,他才慢慢回过味来。

  这世上哪有修行几年便能突破外景,甚至超过高公谨的?

  此人身上必定有异,而两位掌家之人,也分明是知情的。

  “若能叫高欢突然回来,必能引起两位掌家之人的警惕,届时叔父那边一定会因为谨慎,暂且留下来看看高欢的动静,能拖一日是一日,届时我再想办法取信于他们。

  高长陵将念头在心里转了几转,喃喃道:“如今高欢应该已经在白林镇了。想叫他回来,唯有靠高淑颖。”

  他思忖了片刻,去备了几样寻常礼品,也不带随从,独自往山下高淑颖所居的小院去了。

  高长陵登门时,高淑颖正在书房画着什么,听说有高家嫡系前来拜访,她不由生出了几分疑惑。

  自从她与高欢成亲之后,虽然成了叔脉名下唯一的女儿,但一则因为当年那些事闹得太大,二则她性子孤僻,素日里并无人愿意与她走动。

  忽然有人上门,着实有些不太寻常。

  等见了高长陵,她一双眸子微微凝了凝。

  眼前这少年看着面生,可那双眼睛却叫她隐隐觉得熟悉。

  像极了高公谨,像极了高家人。

  这般气度的子弟,她竟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

  高长陵将手中礼物搁下,拱手道:“小弟是近日才由小宗改入大宗,长姐没见过也是应该的。”

  高淑颖听了这话,面上才露起一丝笑意,道:“那我们还当真有缘。”

  “正是如此,所以小弟才起了心思,要来拜见一番。”

  高长陵说着,又左右看了一圈,随口问道:“不知姐夫如今可在府上?”

  高淑颖道:“他已领命往白林镇镇守去了。”

  高长陵点了点头,赞了几句兵道大家之类的场面话。

  二人闲谈片刻,高长陵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又说了几句往后也一定要多些亲近的话。

  高淑颖自然没有推拒,含笑应下。

  等那道身影远远消失在院门外,她脸上的笑意便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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