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第106节

  她重新坐回座上,身后伺候的小厮正要上前收拾桌上的礼品,高淑颖淡淡道:“将这些东西都丢出去。”

  小厮愣了愣,还未反应过来,高淑颖已继续道,“丢出去之后,去请医师来。找我家信得过的。”

  离开高淑颖那里。

  高长陵不禁叹道:“一个个的都是人精,只可惜再如何聪明,也不过是个深闺妇人,岂知我的手段。”

  于是在高长陵离开后的不久。

  高淑颖腹中胎气大动。

  这个小厮是乞伏真的同乡,也是他的亲信,见了这种情形,就要替她向高欢写信告知此事,却被高淑颖拦下。

  “虽然说不上来,但那个高长陵十分不对劲,此事不能惊动高欢。”

  “可……”

  “照我说的做,他不会怪你。”

  小厮只能答应下来。

  不过高淑颖不去寄信,已经知道了高欢所在位置的高长陵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去拜访高淑颖时,高淑颖正在写着什么,还没来得及收起桌上的纸张,被他看了一眼,已经大致知道了他的字迹。

  不过知道字迹实在没什么用,信只是其次,送信的人才是信本身。

  他只以自己的字迹写了一封信,寄往白林镇。

? 第一百五十八章 梦见

  “如此一来,应当无碍了。高欢一到,必能引动两位掌家之人的警惕,叫他们投鼠忌器,叔父一时半刻便也离不开了。”

  高长陵心中正思虑着之后的事情,他重生这件事可以是秘密,也可以是明牌,一切都要看他怎么利用,总之一定要保下高家,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极度危险的直觉骤然袭上心头。

  像是有人在暗处拉满了弓,箭尖正正对准他的后颈。

  上一世在南疆摸爬滚打三十余年,于生死之间磨炼出来的这份直觉几乎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他猛地起身,还没来得及动作,院门便轰然炸开。

  碎裂的木屑漫天迸射,擦过他的脸颊,划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尘土未落,一道人影已经从中走了出来。

  那人身披甲胄,身形英武,一双碧色瞳孔中戾气翻涌,身后三十六道乌影层层叠叠,将他衬得如同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魔头。高长陵瞳孔骤缩,脱口而出道:“高欢?”

  高欢身形一动,一只铁钳般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脖颈,将他缓缓提离地面。

  那双碧色瞳仁里,清晰地映出一张越涨越红的脸。

  他盯着高长陵,声音冷冽:“你想杀淑颖?”

  高长陵喉间被死死箍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勉强摇了摇头。

  高欢却不再看他,手指正要发力。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且住手罢,高欢。”

  高欢闻言随手放开了高长陵,转过头去看那一袭褶衣的中年,身后重重乌影,收束起来,向那人躬身行礼道:“拜见父亲。”

  高淑颖认高公谨为父,高欢又是入赘,称一句父亲自然再合适不过。

  高公谨看着眼前身着甲胄的英武青年,眼睛中不由流露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些像是艳羡。

  并非惊叹于他修行的速度。

  若论修行速度,他自己才算是得了天大的机缘。不过从初入外景到如今已经补足了『性根』,何其迅速。

  高公谨真正所艳羡高欢的,是他现在的状态。

  从心所欲,无人能制。

  将来他固然会死,当然也有可能会被某位紫府预定成为弟子,但无论是死是活,是荣是辱,在为他准备好的道路还未走尽之前,他想做什么都没有人能够干涉。

  只因为他是杀贼四相之一。

  高欢与高长陵的冲突,因为高公谨的到来,被生生止住。

  高欢并没有和高公谨解释什么,既然高公谨能在关键时刻出现在这里,想来高长陵所做的一切和他回来的目的,他也应该明白。

  高欢离开后,高公谨看着眼前少年,轻声道:“说说吧。”

  高长陵犹豫着没有说话。

  高公谨淡淡道:“一个人有秘密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守着这个秘密,谁都不愿意说。”

  他看着高长陵,眉眼微微上挑,轻声问道:“你知道守着秘密却不肯说的人,最后会怎么样吗?”

  高长陵踌躇犹豫了片刻,回答道:“会死。”

  高公谨摇了摇头,上前一步,掌中法力涌动,轻轻抚过他的面颊上的伤口,伤口顷刻愈合,他道:“不,没有人会死。虽然隔了很远,但我们依旧是亲人,说吧,家族会庇佑你。”

  高长陵瞬间动容。

  他将自己前世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知了高公谨。

  高公谨没有如他预想的那般,在听完这般匪夷所思的话后将他当成疯子或痴儿。

  尤其在听到那两个弟弟拼着死伤,将他的将死之身硬抢回来,说“要死,也只能以高姓的身份去死”时,这位鬓边已染了霜色的高家掌家之人,眼中竟泛起了薄薄的水光。

  他将眼前这少年拢入怀中,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说了句:“辛苦你了。”

  高长陵喉头一哽,前世四十余年的奔逃、算计、不被理解,仿佛在这一刹那,终于等到了那一句迟来的认可。

  高长陵的事结束不久后,高公谨便回到了山上,高公禄见他回来,连忙上前追问道:“发生了何事?高欢为何会突然回来?”

  高公谨眼中明显带着疲惫之色,见兄长发问,便将刚才高长陵和他说的事详细又说了一遍。

  见兄长沉默不语,高公谨道:“兄长觉得该如何处置此人?”

  高公禄犹豫了片刻,低声问道:“此人是否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高公谨便点了点头:“不可能不是,世上是否有转世轮回,重生再来的事情不好说,但绝不可能是长陵,他的记忆看似没有错,但一切都显得太过虚假。”

  高公谨道:“如果他真是重生而来,四十余年的颠沛流离,还要护持着两个平庸的弟弟,即便他现在只是开了一窍,也不可能连一块碎开的木片都避不开。”

  高公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如何处置他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了,他口中前世的你,这一次出去必定会死。”

  “可我现在并没有死。”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出去。”

  高公谨嗯了一声,缓缓说道:“所以,这是有人给我们的一份提醒,留着他吧,会有大用的,再不济,即便那些都是假的,但他所经历的,自己以为的却是真的,心性也是真的,如果后辈子弟中再无什么天赋出众的,那么自你我之后,能当家的或许只有他了。”

  高公谨离开的事暂告一段落。

  高长陵已经被接到了山上,安置在离他们最近的住所。

  到了夜半,他本打算刻苦修行一番,可还没等运起法诀,便觉得头昏脑涨,昏昏沉沉。

  他心中一凛,暗道:‘莫不是高欢白日里还留下了什么后手?’

  可随即他便发觉,自己或许只是太困了。

  “也对。前世四十余年,从没睡过一个好觉。如今好不容易安稳下来,才刚醒来便算计这个、琢磨那个,实在不该。且先睡罢。”

  这般想着,高长陵头才挨上枕头,转瞬之间便打起了轻鼾。

  在他闭上眼睛的下一刻,冥冥中仿佛有一道声音响起,向他传递着什么。

  片刻之后,高长陵猛地从榻上惊坐而起,双眼之中仍残留着浓浓的惊骇与恐惧。

  “我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了,我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 第一百五十九章 悬剑

  “什么?”

  “你是说,会有一个不知名的道人来杀我?”

  高公谨看着前来禀报的高长陵,眉头不由深深皱起。

  高长陵不敢有任何隐瞒,说道:“长陵一直忘了此事,就在先前将要睡下时,才忽然记起,当年老祖还未离开时,便有一个一袭黑袍大袖,云纹银边的道人,抱剑而来,怀中紫青长剑,晃一晃,月光便碎成了霜,身后腾腾紫气缭绕,引得天宿照耀。”

  高公谨和高公禄听完他的话后,对视了一眼。

  高公禄传音道:“如何?该不该信他?”

  高长陵白日的话和晚上的话明显对不上账。

  按他所说,在高公谨离开后不久,高公谨便战死了,而后是高欢领兵镇压了明兽潮,在那之后,高欢失踪,他被尉迟家和慕家两家之人坑杀,高家由此而亡。

  可现在高公谨并没有离开,他却又说不久后会有人来杀他。

  高公禄主家以来,本就疑心渐重,看什么东西都持着三分怀疑,更何况如今高长陵前言不搭后语,加上他本身有异,才让他动了疑心。

  高公谨毕竟曾和明王接触,对于眼下这种情况,有一些自己的见解。

  他传音道:“如果不信,我们留下他还有什么意义呢?”

  高公禄神色一动,问道:“你的意思是?”

  “按照他所说的,上一世我出去之后战死了,而今我并没有离开,却换了种方式,变成了有人会来杀我,如果说我的死是注定的,既然我已经靠长陵规避了一种死亡的方式,那么第二种便紧接着来了。”

  高公谨叹了一口气:“这从来就不是属于我们的争斗,天上的大人们正在看。”

  作为棋子,他们只需要厮杀、搏命、舍身忘死,至死方休就行了,而大人们需要考虑的就多了。

  高公谨给兄长传音道:“既然这是有人在提醒我,那我便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了。”

  高公禄问道:“你想做什么?”

  高公谨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让高长陵先下去休息,让他不必担心。而后再当着高公禄的面,又拿出了那把法宝长弓。

  【尺素】。

  “既然无论如何我都会死,那就换个我不会死的地方,我要连夜奔袭,赶往总摄都山下,长珠林中去,”

  总摄都山和长珠林乃是大慈尊明王最后成道的地方,那里已经成了佛乡,传说心怀佛法者,那里便是能够进入佛国的入口。

  高长陵的事情让高公谨明白了一个事情,大慈尊明王是有心要保他的。

  不论什么原因,这是一个十分明确的信号。

  大慈尊明王要保他,也有人想要杀他,那他就万万不能将危险留在家中,他必须立刻离开,最好就到大慈尊明王的眼皮子底下去。

  高公谨将【尺素】背在身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你要去我不拦你,最起码你要彻底勾连上杀贼四相的因果才可以,只有那样,才有人真正愿意保你。”

  高公禄连忙要去拉他的手,将他拦下。

  然而高公谨身上荡出一股法力,将高公禄抓来的手荡开。

  高公禄连开窍大成都不到,怎么能够挡得住如今已经补足了『性根』的高公谨呢。

  见此一幕,高公禄已经明白了他的决心,却还是不由恳求道:“再等一等。”

  高公谨闻言,忽然顿住脚步,转过身直勾勾的看着高公禄,他的眸子中泛着莫名的冷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瞳仁身处滚过,让这个从年幼起便开始治家,经历无数风雨的家主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恐惧,下意识低下了头

  见此一幕,高公谨轻声道:“兄长,你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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