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第125节

  公羊菱略一沉吟,自储物袋中取出纸笔写下一行字,折作信封后交给宁俢从:“你将这封家书寄回去罢。宁俢弗见了,便不必再担心了。”

  宁俢从双手接过信,看了看那信封,又看了看公羊菱。

  自他从大蟙伏枢的秘禁之中回来,先后受了伏枢院许多人的盘查追问,有一段时间已经严重搅扰到了他的修行,那时便是公羊菱站出来,将那些人挡下了,丝毫没有怀疑他,也没有因为穆卿澄的事情而迁怒于他。

  之后公羊菱又传他法诀,为他支出灵物,眼下又肯为了宁氏,特意写一封信,宁俢从神色动容。

  他忽然往后撤了一步,撩起衣摆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切声道:“俢从多谢师尊。”

  公羊菱静静看着他,并没有阻拦。

  那封信辗转寄回太夜湖时,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宁俢弗展开信纸看了一眼,先是一愣,旋即不敢耽搁,亲自带着信上了华虞山。

  这一回,殿中不止羊祜公一人。

  那位羊氏的老祖羊侯贾,也端坐在上首主位上。

  宁俢弗这一次行礼行得愈发恭敬了,腰身都将要折断了一般:“晚辈拜见大真人。”

  羊侯贾没有说话,羊祜公却已看见了他手中的信,笑着伸出手来:“俢从这么快便回信了?想来是喝过了金枝叶念念不忘,快拿来让我瞧瞧。”

  宁俢弗见他这般急切,连和自己继续虚与委蛇的面子功夫也不做了,反而松了口气,顺势将信递了上去。

  羊祜公展开信纸扫了一眼,眉头微皱,露出不解之色,转手又呈给羊侯贾。

  羊侯贾只瞥了一眼,便淡淡道:“宁俢弗,你且回去罢。”

  宁俢弗向羊侯贾行了一礼,又向羊祜公行了一礼,这才退出大殿离去了。

  羊侯贾将手中那封信拍在案上,神色平淡,看不出半分异样。

  羊祜公却皱起了眉头,迟疑道:“老祖,这……我们该如何是好?”

  羊侯贾淡淡道:“传令下去,自我羊氏上下,凡遇青羊观少阴修士,能杀则杀,能伤则伤,不必留手。”

  羊祜公闻言一怔。

  那信上是这个意思么?

  他没有立刻应下,按照羊侯贾的吩咐去行事,一家一族之事,尤其是涉及了上宗,便愈不可能是某个人的一言堂,即便是大真人也一样。

  羊祜公犹豫了片刻才问道:“老祖……那信上的意思,究竟是什么?会不会是您有所误解?”

  羊侯贾目光落在那张已被拍得微微发皱的信纸上,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起伏,平静道:“信上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也是伏枢院的意思。”

  羊祜公愈发不解了,斟酌着道:“公羊菱毕竟只是一峰之主,即便是是外景大成的真人,可这样大的事,又岂是她一封信一句话可以决定的?”

  羊侯贾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我们一直想错了一件事。”

  羊祜公微微倾身:“什么?”

  羊侯贾的声音沉了几分:“一个世家,一介下修,难道仗着有我这个大真人坐镇,便有资格去试探上宗么?”

  “伏枢院一直在等着我们去问。不问还好,如今问了,便再脱不得身了。”

  他顿了顿,目光幽沉,“如昔日宁氏为我羊氏马前卒一般,如今我羊氏,也成了伏枢院的马前卒,只是比起宁氏,我们有更多的筹码可以去计较。”

  羊侯贾将那张信纸递了过去,吩咐道:“按我说的去做。”

  羊祜公双手接过,低头去看,信纸上只写了四个字。

  “如火如荼”。

? 第一百七十九章 异常

  “江南真是一片祥和。”

  李伏蝉望着眼前烟雨朦胧的湖山,不由长长吐出一口气。

  在海外待了这些年,入目皆是茫茫海水,往来皆是些不讲道义的散修,委实叫人厌烦。

  还是江南好啊。

  “北方此刻有伏枢院的真君坐镇,明王也已经离去,各方势力的眼睛都被死死牵在那一隅,江南反倒得了一段难得的清静,正适合我在此静修。”

  他这一次南下,打算从太夜湖羊氏的地界借道,再往青羊观去。

  青羊观素来号称“天下少阴是一家”。

  他想着过去观望一二,若有可能,能在观下挂个名号便再好不过。

  如今的他倒不怕被紫府看见,他修的是少阴,堂堂正正,谁爱看就来看吧。

  至于‘秋月合霜’阳象这一桩破绽,他也早就填补完善了。

  他既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他是靠从望海楼中买来的‘秋月合霜气’勾动了这一道阳象。

  他在赶往江南的路上,已经在海外散播了望海楼坐拥‘秋月合霜气’的消息,为他修行阳象的来历做了铺垫。

  若是这件事若是被夕阴岛知道了会如何?

  不会如何。

  夕阴岛现在除了蛟宫即将用到他们的事,此刻无暇他顾不说,再过两年,刘错的命牌一碎,更是会谨小慎微,不敢轻举妄动。

  即便知道了此事,也不会声张。

  他自身清清白白,唯独剩下一个望海楼有可能会捅破此事。

  但一来望海楼不知道他的身份,二来便是闻人青衣了。

  李伏蝉亲自出手蚀杀了索纥,除了想要探明符声之术和《物化随心箓》之间的联系,还有一则,便是想要让闻人青衣知道他一直在暗中藏着。

  出现在索纥身边时,他曾留下过一道气机,那道气机,必定会让闻人青衣重新回来查看。

  届时便能知道他的存在。

  身处同境界之下,竟然能悄无声息地在她面前藏了那么久,甚至还暗中窥视了她和索纥的对话,这件事本就代表着不同寻常。

  无论是出于谨慎还是忌惮,闻人青衣都会保守这个秘密。

  而且最重要的是,闻人青衣已经离开了望海楼,前往北海,隐瞒此事对她不会产生任何的利益损失。

  李伏蝉以己度人,只有利益不受到损失的情况下,谨慎之人才会继续谨慎,而忌惮才会继续忌惮。

  至于最后的隐患宁家。

  宁家当初看到过他驭雷使电的手段,加上他奉上了《紫霄靐篆宝箓》,被认定为是『离雷』修士。

  如今他忽然变为少阴修士出现,宁家或许会生疑的风险,他毫不在乎。

  先不说他此次根本没有想着和宁家接触,也不可能和宁家接触,而且当初他凭借『殷乌伏』潜藏暗伏之能,宁家早就怀疑李伏蝉并非是『离雷』修士了。

  至于他驭雷使电的手段。

  那便更好解释了。

  《雷遁剑法》。

  这门剑法施展之时,剑光、剑气、剑元都会呈现出雷霆之态。

  可以说,李伏蝉终于以一种身家清白的姿态踏入了江南,然而他才一踏足太夜湖范围,便隐隐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太安静了。

  并非是空无一人的死寂,只是湖上仙修少了许多,偶尔有一两道遁光掠过,也是行色匆匆,仿佛各家都在有意约束子弟,不叫他们出门。

  李伏蝉心中生出几分警惕,暗暗思忖:‘我久在北方,对江南近来发生的事所知不多,可如今我是少阴正修,踏入江南地界,但凡修少阴的,无不被视作青羊观一脉。总不至于各家都失心疯了,举刀来砍我罢。’

  这般想着,他正想要继续前行,却忽然身子一转,掉头便往来路走。

  既然感觉不对,何必死磕,换条路便是了。

  这种事上他向来讲究灵活。

  可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呵斥:“那修士,你是哪家的。”

  李伏蝉转身看去,便见四五个青年修士立在不远处。几人个个身着锦缎法袍,腰悬品相不俗的玉佩,发冠也镶着品级不低的灵玉,通身上下透着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骄矜之气。

  李伏蝉皱了皱眉。

  这几人修为最高者也不过开了第二窍,怎敢与他这般说话。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他还是耐着性子答道:“贫道只是路过,叨扰了贵方,这就离开。”

  领头那青年却上前一步,冷笑道:“此地已经戒严,不许外来修士擅入,你不知道么?”

  李伏蝉闻言一愣,看了看自己已经转过去的半个身子,又看了看那人:“我这不是要走了吗?”

  那五人齐齐噎了一下。领头那人面上挂不住,愈发咄咄逼人:“你到底是哪家的修士,没有湖上诸家家主的手书,怎么敢擅闯湖上,”

  被这般再三刁难,李伏蝉眉色骤然冷了下来。他目光从几人面上一一扫过,也不动怒,只轻声道:“那你们呢?”

  那几个青年被他这目光一扫,心头不由打了个突。

  可仗着家中老祖是大真人,素日里骄横惯了,领头那人当即挺起胸脯,朗声道:“我等乃羊氏子弟。”

  李伏蝉这才了然:“原来是羊氏的。”

  不论是在推演中还是现实之中,他与羊氏都没有过什么明面上的交集,却不想这家子嗣这样欠管教。

  或许正是羊侯贾突破大真人,给了这些小辈几分不必要的底气罢。

  他懒得与这几人纠缠,也不愿在这里大动干戈,好在他如今有正修的身份可用。

  当下便放出少阴法光,一蓬清冽寒气自掌心透出,映得他面容愈发冷峻,淡淡道:“我乃少阴正修,还不退开。”

  这句话说出口,他只觉得,胸中一阵痛快。

  若是放在以往,他哪里能如此痛快。

  有『殷乌伏』前,他要谨小慎微,低头做人,终日惶惶,恐惧明王会追上来,有『殷乌伏』后,更得小心翼翼,潜藏暗伏,否则坏了对『殷乌伏』意象的积蓄,动辄修为功亏一篑。

  如今他好不容易得来个干净的身份,又是海外,江南,西方,都有人修行的少阴道统,古代传承的正修,调和诸道,为诸朝国,仙宗,世家所喜。

  只要有人看出他是少阴一道的修士,多半不会有人为难。

  可还不等他收起法光,那五人便脸色骤变,厉声喝道:“青羊观的人,竟真的敢追到这里来!大家一起上,将他拿下,送去华虞山上交给家主和老祖处置。”

  李伏蝉:?

  你们一直这么勇吗?

  眼看着那几个人不管不顾冲了上来,李伏蝉皱了皱眉,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没有动手将他们制住,反而立刻离开了此处。

  反倒是那几个羊氏子弟中领头那个懊恼悔恨道:“实在怪我,显露了自己开窍的修为,将这厮给吓跑了,快,快回去通知老祖和家主,我继续去追他们。”

  其余众人还有些理智,犹豫了一下道:“那人可是外景修士。”

  谁料那领头的羊氏子弟豪言道:“开窍是为了成就外景,成就外景就需要开窍,四舍五入之下,开窍岂不就是外景么?你何不问问那贼修惧我否?”

  “溪洪好样的。”

  “这才是英雄气啊。”

  “不要再废话了,立刻去通知老祖和家主罢。”

? 第一百八十章 选择(二合一)

  “这太夜湖到底是怎么了?我才亮了一道少阴法光,那几个羊氏子弟便一口咬定我是青羊观的人,甚至齐齐要对我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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