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羊侯贾突破大真人,便能给自家后辈这般不智的底气吗?”
李伏蝉隐隐觉得,此事与青羊观脱不了干系。
北方大势未歇,江南竟也不太平。
“一定是劫气干的!”
看着意识深处密密麻麻的劫气画面,尚还都处于混沌之中,李伏蝉不禁暗骂了声。
好在他如今不必再东躲西藏,只是青羊观和伏枢院那边,必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他正暗暗思虑着,前方又有一道遁光截住了他的去路。
李伏蝉抬头一看,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来者是羊氏子弟,此人气机外放,赫然是外景修士。
一身的血腥气,没有『离雷』,李伏蝉也能看出此人服血吃人只怕已久。
不过没有『离雷』束缚后,见到这种程度的妖邪之辈,他不必再被『离雷』所裹挟,强行出手杀他,给自己找麻烦,走还是留,可以更从容的应对。
让他意外的是,此人周身隐隐流转的青金之色,竟然是『遊金』。
羊氏修行『遊金』并不稀奇,只是他没想到,已经有人修『遊金』修成了外景,更没想到的是,此人竟然敢这般大摇大摆地行走在太夜湖上,甚至横身拦他的路。
羊氏虽然有大真人坐镇,可在这湖上并不是一手遮天。
诸家都知道羊氏有一座神通之宝,也知道羊氏定然会暗中修行『遊金』,欲谋划紫府,而且有那座神通之宝相助,成就紫府的可能性并非没有。
也正是因为这样,那些和羊氏势均力敌的世家,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羊氏如此接近紫府,要是看见了眼前这个已经突破外景的『遊金』修士,不论花什么手段,也一定要咒杀了他才肯罢休。
藏都来不及,却这样堂而皇之的跳出来,出现在人前,实在是……
那『遊金』修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声喝道:“你是何人,为何擅闯太夜湖?”
李伏蝉根本不愿与他纠缠,周身法力一晃荡,便要架风离去。那『遊金』修士冷笑一声:“雕虫小技。”
掌中青金色法光骤然大盛,兜头便朝他驾起的那道风罩落。
李伏蝉往日驾风向来随意,从不刻意拘束风势,故而那青金法光一沾上风势,那道风竟像活物一般自行挣脱了出去,将他撂在原地。
李伏蝉身形一顿,面上掠过一丝愕然,他并非意外于此人能让他的风势逃脱,他真正意外的是,一个初入外景的小修,哪里来的胆子,竟然敢主动出手,眼看着都快要踩到他头顶上来了。
他不由暗道:‘这道阳象,恐怕也不简单。’
李伏蝉压下心中对此事的愕然,眼下情况不明,故而并不打算与他纠缠。
可那『遊金』修士却不依不饶,横身又拦在前头,嘴角上扬,带上了一抹轻蔑的笑,语气愈发刻薄起来:“怎么,青羊观的人就这点本事?连与我正面交手的胆气都没有么?仅凭如此,还要口口声声慑杀我『遊金』一道吗?”
他上下打量着李伏蝉,目光里的讥诮几乎要溢出来,“生得倒是白白净净,莫不是个只会捏诀摆样的小白脸罢?”
他身后那名羊氏子弟也跟着哄笑出声。那『遊金』修士见李伏蝉这样避让,只以为他是个纸老虎,毕竟同为外景,对方也不过区区小成而已,他可是足足初入外景半年有余。
他只当李伏蝉是怕了自己,于是便愈发来劲,往前逼了一步,周身青金法光吞吐不定,嗓音又尖又厉:“方才那几个不成器的小辈拦你,你便掉头就跑;如今我来了,你还是要跑。青羊观少阴修士都是你这等缩头乌龟不成?来来来,亮出你的本事,叫我瞧瞧你这张冷脸底下究竟有几斤几两。”
李伏蝉面色平静,并不应声,却在暗暗思虑。
什么叫口口声声要慑杀『遊金』修士?
这便是青羊观要做的事情么?
李伏蝉看着此人说话时的神态,虽然看起来咄咄逼人,却总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亢奋,像是心火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烧得他整个人都有些亢奋癫狂。
他眉心明光微不可察地一亮,无声无息地往那人身上照去。
看着看着,他的一张脸彻底沉了下来。
眼中神色惊惧,身后不禁升起一股凉意。
他早就觉得这些人不对劲,处处都透着怪异。
原来都让神通给钓了。
他之前没敢往此处想,是不觉得紫府之君会突然钓动这么多人的命数,却仅仅只是为了让他们和自己起冲突。
“难不成我的底细被看破了?”
这个念头才刚一升起,就被李伏蝉给按灭了?
他有什么底细能被看破。
离恨天?玉枢宫?亦或者是劫气?
若是这些东西能被看破,等着他的就不会是什么开窍和外景级数的修士了,届时必定有超过一手之数的大手破开冥冥来拿他。
“既然不是我的原因,那么就是此人先前所说的,慑杀『遊金』之修了。”
“青羊观在慑杀治下修行『遊金』之修?”
这个猜测无疑是当下最合理的,也得到了亲口证明。
羊氏毕竟是伏枢院治下,青羊观口口声声要慑杀『遊金』之修,若真的霸道张狂到不惜闯进伏枢院的治下,也要去杀别家治下世家的『遊金』修士,伏枢院必定不会同意。
届时就不仅仅只是羊氏一家的事了,而是两座仙宗在隔空交锋。
甚至猜测的大胆一些,这件事本就是两家仙宗的争锋,太夜湖和羊氏只是沦为了战场。
然而眼下的景况,十分像是伏枢院的紫府之君,在把持调动这些羊氏子弟的命数。
总之就一句话,看见修少阴就是青羊观的人,看见青羊观的人就去打,打不打得过另说,打就对了。
李伏蝉开始迅速琢磨起自己眼下的景况。
青羊观为何突然要慑杀治下『遊金』之修,连自己治外的羊氏都要管,甚至不惜和伏枢院开战,引得紫府之君亲自下场,牵动如此多人的命数。
这件事情对于当下的李伏蝉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要确保自己是无意间闯入的,而不是被什么人算计了。
动用金明二光自查了一番。
以确保自己前往江南的念头并非突然产生,而是有理有据,合情合理的。
加上『抱锁伏蝉』也没有任何异动,这让他松了口气。
箓气能够保证他不被紫府之君的神通钓命影响。
除了不久前,在海外时被『殷乌伏』坑过一次,『抱锁伏蝉』便没让他失望过。
“高高在上如紫府之君,不可能时时刻刻关注着太夜湖上的一举一动,若是发现我这么个外来的少阴修士走进了太夜湖,此刻神通钓命的影响只怕已经加身了,眼下『抱锁伏蝉』还没有任何异动,趁着这个机会,得赶紧走。”
如今李伏蝉身家清白,即使是真的被看到了,也不会怕,否则他也不会来到江南后,冲着青羊观去了。
可现在的情况明显不对劲,青羊观和伏枢院似乎要开战。
羊氏已经成了伏枢院的落子。
青羊观的落子还没有到,要是无意间发现了他这么个修行少阴的外来修士,修成了剑气不说,而且身家清白,说不定一道神通影响便下来了。
毕竟与其浪费自己观中的弟子来送死,还不如用他这个外人,死了也不会心疼。
他自然可以靠『抱锁伏蝉』来抵消神通影响,但这一次暗中把持局势的紫府之君,明显已经修成了命神通。
旁的神通,勾动命数,若有道心坚毅一些,谨慎一些的,堪称人中豪杰的,未必不是人人都避不开。
可要是连命神通的钓命都能无视,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上面的人他有问题吗。
届时他只有两个选择,第一个便是依靠『抱锁伏蝉』抵消神通钓命的影响,而后佯装做已经被钓了,按照影响中的意思为紫府之君做事。
第二个便是继续逃跑藏起来。
这两种他都不怎么愿意为之。
故而当下尽快离开,不掺和进去才是对的。
只是才下定决心要走,便看见眼前这『遊金』修士的脸,他不由又升起一个念头。
‘也许青羊观的落子早就到了。’
眼前此人不就是么?
如果是伏枢院的人,不论是为了和青羊观对着干,还是『遊金』真的极为重要,都不大可能会让羊氏这个已经突破外景的『遊金』修士出来乱晃,藏着还来不及呢。
可如今此人撞到了他的手里不说,还在言语之间说出了青羊观要慑杀『遊金』之修的事情,使他知道了青羊观要做的事情。
他来到江南纯属是机缘巧合不假,早已经进入到了青羊观某位紫府之君的眼中恐怕也不假。
可神通钓命的影响并没有落下来,眼前这一切,竟仿佛是在让他做选择。
选择……
对于下修来说,选择是何其奢侈之事。
毕竟紫府之君高高在上,修士和凡人并无两样,都不过是神通驾下的牛羊罢了。
下修有时候连思想都可能不是自己的,可偏偏在这样的世道里,竟然有紫府之君会耐心地让他做选择。
他十分确信,自己现在只要走了,就能避开这场麻烦,没有人逼迫他。
此时此刻,李伏蝉脑海中莫名想起那句“天下少阴是一家。”
他不禁喃喃道:“竟不只是喊口号。”
李伏蝉想了这么多,可一切不过是在电光火石之间。那修行『遊金』的修士,已经悍然对他出手。
双目之中满是兴奋。
‘老祖总是不让我出来,总是压制我的天性,若非我此次心血来潮,哪还能有这样同境厮杀的好机会,而且此人在青羊观中多半也是最蠢最笨的那个,等我将他的头颅割下,亲自送到老祖面前,老祖自然就能明白我的本事了。’
就在他满心幻想之际,忽然看到李伏蝉的眉心竟然绽开一颗竖眼,眸中无瞳,只有涌动的银白色明光。
“什么东西?”
没人回答他的疑问,他的意识正在逐渐沉寂,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李伏蝉挥出一道剑气将他的心腹洞穿。
看着眼前倒下之人,李伏蝉面无表情。
一个连思想都被人改了的可怜人而已。
不管青羊观的紫府之君是什么心思,既然他给出了选择,李伏蝉便没有拒绝的权利。
毕竟紫府之君可以给,但你不能真的选啊。
现在最好的结果就是,青羊观的紫府之君的确是亲近修行少阴一道修士的,故而没有霸道地用神通直接来钓他,反而和煦地给了他一个仿佛能自己做主选择的机会,让他显得并不那么被动。
就在这时,李伏蝉初入太夜湖遭遇的那几个羊氏子弟也找了过来。
“好啊,他竟然在这里。”
“他还杀了溪苑族兄。”
“贼修,还我族兄命来,大家随我一起上,杀了他,为溪苑族兄报仇。”
“可他是外景修士啊。”
“哼,既然尔等不敢,那我自己去。”
眼看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向了李伏蝉,有人赞叹道:“好一个溪洪”
“快看,溪洪上了。”
“溪洪要赢了!”
“溪洪被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