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迟襚真君将两道法诀交给李伏蝉,分别是五品的紫府法诀,还有炼气法。
看着手中那本法诀,李伏蝉瞳孔微微一缩。
一座座世家,一个个英雄,妖魔鬼怪,仙玄魔修,你争我抢,前仆后继,只为一个紫府,如今近在咫尺了。
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得到了。
可他明白,接下来等着他的,才是真正的难关。
可世道如此,不趁此时机一跃,天下便无他纵横之日,李伏蝉两只袖子翻飞,大袍欲裂,腰间长剑被山风弄着,而他长眉细眼,终于挑起,神采飞扬,拱手道:“三十年后,月栖台上当见霜雪漫天,条条如索缚月,素朔折桂,枝头沉香浮动,清浊肃降,明暗两分,西方庚气听调,月芽凭生,白蝉附树,月光再栖。”
迟襚真君终于看了李伏蝉一眼。
直到此时此刻,他终于见了见这白蝉的真性情。
一位求道之修。
古代遗风,不外如是。
? 第二百一十二章 去也
李伏蝉回去闭关了,如今他离结成道果只有一步之遥,如果动用那道已经炼成的劫气,填补『抱锁伏蝉』的话,这一步之遥顷刻即成。
然而他却打算按部就班地修行下去,那道劫气,最好能用在结道果之后,为他增长些道行和法力。
迟襚真君给他的五品法诀,名为《水火洞阴陵炼要篇》,这法诀之中的确记载五道秘法,共要五道灵物去练,其中三道迟襚真君已经给了他。
该给李伏蝉的,迟襚真君一个都没有吝啬。
至于他的目的,李伏蝉也隐隐有所猜测,或许事关青羊观。
同时他心中也不免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迟襚真君要死了。
然而他身死,却要扶持李伏蝉这么一个外人成就紫府,这其中或有对他的青睐,以及对他天资的肯定,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青羊观无人能担此大任。
起码卫歆韫是不行的。
与此同时,今日这件事也让李伏蝉确定了青羊观的状况。
青羊观这个传承自古代的道统,竟然没有其他的紫府之君坐镇。
一旦迟襚真君身死,青羊观立刻就要成为众矢之的,尤其是伏枢院,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旧君死,新君生。
李伏蝉喃喃道:“正该是我成就之时。”
他如今道行已深,再加上曾经合炼过性命之宝,结成道果这一步对他来说并不算多难。
尤其是在听过迟襚真君讲过那一段道论之后。
在李伏蝉闭关修行之时。
卫歆韫又得了迟襚真君召见。
“真君。”
迟襚真君看向那女子,点了点头道:“如今青羊观卫氏,唯有你能继承衣钵,担当大任。”
卫歆韫闻言,犹豫道:“那李伏蝉……”
还不等他说完,迟襚真君便打断道:“李伏蝉不应生在如今的世道,若生在古代,他能活得更轻松些,我愿意给他信任,却不能将青羊观的未来放在他一人身上。”
卫歆韫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迟襚真君继续道:“我会将你送到六贞观中修行,改少阴而修他道,元菱真君会庇护你的。”
卫歆韫闻言,不由问道:“‘些悬’,‘诸里’几辈……”
“他们会留守青羊观。”
迟襚真君声音冷漠:“不可强求太多。”
卫歆韫立刻如遭雷击般,五体投地,重重叩首:“歆韫知罪。”
迟襚真君并没有让她起来,也不曾说怪罪,继续吩咐道:“还有几个和你同辈的弟子,稍有些天赋的,我也为他们找好了去处。至于停疑,他愿走便走,愿留便留,我不多说。”
迟襚真君寥寥几句便为众人定好了去处,这反倒让卫歆韫愈发觉得矮小。
堂堂剑仙,紫府之君,古代青羊,也不免落得如此下场。
似乎是心有哀戚,故而对紫府之君的恐惧也少了许多,卫歆韫低着头问道:“歆韫斗胆,敢问真君,若李伏蝉成了呢?”
迟襚真君当然知道她此话的意思。
无非是觉得将来李伏蝉若成就真君之后,迟襚真君身死,李伏蝉会违背诺言约定,而不接手青羊观。
迟襚真君道:“我死之后,放『青羊』于天外游历,若李伏蝉成就紫府而不南归,自有仙剑杀他。”
迟襚真君看着底下那跪伏的女子,该说的话已都说尽了,如今看后辈如此模样,心底那些不得不为之的冷硬,无可奈何地软了几分,他起身走下云榻,将卫歆韫拉了起来,指尖在她额前轻轻一拂。
那片红肿便似薄霜被抹去,须臾之间恢复了光洁白皙。
“与你说这些,不过是让你能有些准备。不必想得太多,去罢。”
卫歆韫低声道:“歆韫省得,多谢真君。”
她转身退出大殿,一路上恍恍惚惚。也不知是怎的,等回过神来时,人已站在了月栖台上。
云海沉沉,明月孤悬,她不由又想起头一回见李伏蝉在此勾动秋月合霜时的情景。
纷纷扬扬的雪落了他满肩满袖,她站在远处看得出神,以为那不过是一道清冷出尘的风景。
“若世事果真如真君所说的那般凄凉,走到最后,都是一场空,我反倒期望他能成就了。”
——
一连又过去了两个月,李伏蝉性命俱全之下,合炼本根之宝。
少阴之气豁然,沉浮太渊之内,天地气清明,游离六窍之中,以三气和合天地气,道果即成。
他气海之中,漫天霜雪,月魄高悬的景象已不复见了。
外景层层敛去,仿佛长鲸饮水,尽数涌成一点。
道果,『索庚士』。
此道果善制符,善堪舆,能察能辨;能定轨迹,设立法度仪轨,行使调令,差遣役使,重在祭祀。
传闻古代之时,『索庚士』大盛,天地之间水火,虚炁,成形精灵,魂魄,精怪,皆要听调。
此道果还有勾搜潜藏之机,笼络不定虚炁之能。
可以使浮阳归根,燥火下伏,调和坎离水火二炁。
李伏蝉盘坐石台之上,周身气机圆融内敛,衣袍无风自动。
他袖间渐有清莹素白之气流淌而出,如月华薄纱,秋霜溪流,顺着袍袖的褶皱缓缓垂落,漫过膝头、石台,悄无声息地铺展开去,贴地流转,清冽寒泉一般,所过之处连石缝间的细尘都被轻轻拂去,不留痕迹。
至此时刻,李伏蝉也终于明白了《大洞绛房真经》的作用,这是修命之法,能够在三府之外,开辟一座‘绛房’。
这道绛房妙用奇多,相当于让李伏蝉比别人凭空多出了一府,可以用来储存海量法力,加上有『抱锁伏蝉』收摄之能,故而与人斗法之时,可以更不计较消耗。
等将来成就神通之后,甚至可以将一道神通搬进‘绛房’之中潜藏起来,使外人不知。
而眼下对李伏蝉加持最多的,还是其霸术之中象征法的那一性。
法者,主法度典令,加上对于其势和术的运用,相当于给李伏蝉的道果开了一个放大器。
原本三分的威能,经由《大洞绛房真经》加持之后,便能用出五分。
不可谓不强势。
道果已成,万事俱备。
“该去海外了。”
李伏蝉徐徐起身,衣袖上那层素白法力散去。
洞府大门轰然洞开,山风灌来,将他黄白道袍吹得猎猎作响,广袖翻卷,长裾曳地,步履之间衣袂飞扬。
他周身法力晃荡,持剑在手,驾起长风,朗声道:“我去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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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十三章 宁姑筠
酉时末刻,暖凉山上,秋风萧瑟,宁俢弗听着黄济海的诉说,久久不曾出声。
“家主,还要再去试探么?”
宁俢弗闻言,摇了摇头道:“一次道谢还能归咎为我宁氏重情义,再有第二次,便是不识好歹了,忘了这件事吧,黄叔下去休息吧。”
黄济海点了点头,躬身退去。
黄济海退去后,宁俢弗立刻为宁俢从回信。
“救人者身份不明,不曾见我,请兄务必不可再动念试探。”
“兄长身在宗内,请勿劳忧家中事,当重修行,早日成就真人。”
“俢让已成婚,所娶黄氏女,贤良淑德,持家有道,望兄勿念。”
“弟宁俢弗拜上。”
写完这些,宁俢弗犹豫了片刻,又提笔写了一些问候的话,这才放下。
就在他正欲处理批文时,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不知何时闯了进来。
宁俢弗倒不曾怪罪,离了桌案,将那孩子抱了起来,笑着问道:“姑筠,你怎么来了?”
那孩子笑呵呵道:“父亲已经许久不曾回家了,也不知是不是忘了筠儿,所以筠儿就来了。”
宁俢弗闻言一愣,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只见他一双和宁家人一模一样的眉眼轻轻弯着,这哪里是一个想孩子的父亲。
宁俢弗的神色渐冷,却温声问道:“那你可记得父亲多久不曾来见你了?”
宁姑筠不假思索道:“姑筠不记得了,舅舅说是一年了。”
宁俢弗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舅舅倒是和你亲近。”
“总说娘亲舅大,看来不曾说错。”
宁俢弗放了宁姑筠下去,轻声道:“先回去吧,明日我再来找筠儿。”
宁姑筠乖巧点头,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这才退下。
宁姑筠不过五六岁,步履尚有些踉跄,身影方才消失在廊道尽头,宁俢弗面上那层佯装出来的温和便如碎冰般簌簌塌落。他眉目之间的暖意褪尽,转瞬换作一片阴沉狠厉。
“好日子才没过上几年,一个个的便开始惦记起权位了。”
如今羊氏可用的嫡系子弟凋零殆尽,偌大的门庭只剩羊侯贾一人独撑。那位大真人疲于应付诸家,压在宁氏头上的力道骤然轻了。
宁氏休养生息这些年,又有宁辛平当年攒下的功劳垫底,去了压制,如藤蔓见光,疯长之势不可谓不盛。
可这一切不过是假象。羊家再落寞,羊侯贾这位大真人只要还坐在华虞山上,谁也不敢真动什么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