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第153节

  『抱锁伏蝉』,所受创损愈重,能从对手身上收摄而来的气机便愈多。

  那些外来的气机连同自身的伤势,一并被锁入炉中,层层积压,不得外泄。

  久而久之,他对同类术法的侵袭便会产生抗性,伤一次,便适应一分。

  而且有了上一次的试验,李伏蝉动用『抱锁伏蝉』解剑气时,便愈发得心应手。

  东方白一剑无功,望向李伏蝉头顶三尺处那枚解剑符的目光中,喜意反倒更盛了几分。

  见解剑符有如此威能,他也去了试探之心。

  深吸一气,口鼻之间竟有剑光吞吐,如云蒸霞蔚,转瞬之间呵气成光,剑芒骤然大盛。

  “一气飞光。”

  先前那道直来直往、摧折有形之物的剑气陡然变了模样,化作一道飞光,无形无迹,倏忽而至。

  光者,无形之物,故无孔不入,无隙不进。

  那飞光竟生生从解剑符投下的素白法光中透了进来,如光穿牖,悄无声息,却锋锐逼人。

  “来得好。”

  这道剑气逼得如此之近,对李伏蝉而言反倒正中下怀。

  只是他面上不露分毫,以免让东方白看出破绽,他还从袖中又取出一道解剑符,素白符光亮起,将那道穿隙而来的飞光剑气解去大半。

  可『抱锁伏蝉』方才收摄的气机本就不多,加上东方白这口吐飞光的手段还是头一回施展。

  余下几缕残威不曾被锁住,仍朝着他面门袭来。

  李伏蝉神色不变,眉心皮肉骤然向两侧撑开,法眼倏张,一玄一素重瞳交映。

  『戊癸谛阴法光』汹涌而出,玄素二光纠缠翻涌,将最后一道残存的飞光当头吞没,湮灭殆尽。

  他法眼未阖,抬起目光,望向东方白。

  那一袭玄青大氅的真人此刻已倒持长剑。

  他看着李伏蝉眉心那只尚未阖上的法眼,目中那份见猎心喜的欣喜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忌惮。

  或许在他眼中,李伏蝉原本是个修成剑气的符修,万万没想到,斗起法来竟然这样凶悍。

  李伏蝉静静看着他,也不怕东方白突然出手。

  先前一番试探,他已经摸清了东方白的能为。

  这位东方家的大真人,修成了剑元,自不必多说。

  他修行『庚金』一道,本就极善攻伐,加上先前自口鼻之中吞吐剑光的姿态,让李伏蝉大致猜出了一些端倪。

  毕竟剑修若是以身躯为媒介,施展剑气,是极为损伤身体的。

  东方白却敢以口鼻吞吐如此剑气。

  必定是修了『庚金』五象中的『夜消磨』。

  『夜消磨』者,摧阵破器,杀伐无度,能够以战养战,厮杀愈多,道璞日坚。

  可察金脉,受伤之后,还能够通过服食金玉水火来疗伤,稳固,符禁难侵,煞气不犯。

  也怪不得东方白对符箓一道一窍不通,毕竟『夜消磨』本就最克制符箓。

  而且这道道果,在修士服食金玉水火的过程中,会将修士身躯消磨制成金身玉胎。

  故而东方白能够口吐剑气,而不伤身躯,反而威力更盛。

  李伏蝉曾经因为想要从『离雷』转修他道,读过一本道藏,加上曾经有三无解释,对于这一道『夜消磨』有所了解。

  听闻古代时候,这一道道果的名字并不是如今这样,『夜消磨』这个名字和大蟙伏枢的『素宿』难逃关系,牵连极深。

  若是真和这位大真人厮杀起来,李伏蝉身负『抱锁伏蝉』能够锁血和逐渐适应对方的攻势,再加上《大洞绛房真经》炼出的绛府可以不惧法力消耗,再加上『戊癸谛阴法光』,斗个旗鼓相当不成问题。

  再进一步便不可能了,他现在身上用来保命逃跑的手段不少,可能用来攻伐的手段实在有限,除了剑气,和《午都七侯兵击术》,就是『戊癸谛阴法光』了。

  至多加上一道【压金雷】。

  可那道雷需要神通才能驱动,想要再效仿当初推演中的手段,难度太大。

  而且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他长久以来,亲自动手厮杀的次数并不多,以前杀妖除魔都是以上欺下,厮杀斗法上的经验,不比东方白。

  而东方白修行『庚金』,且是极善厮杀鏖战的『夜消磨』,更别说他修成了剑元,剑法也十分不俗。

  能与他斗个旗鼓相当,已经是开挂的结果了。

  此时此刻,二人还处于对峙之势。

  片刻后,东方白收起长剑,拱手道:“道友符箓精妙,白不及也。”

  李伏蝉胸前的伤势已经止住了,他大袖一挥,将两枚解剑符收入袖中,同样拱手还礼道:“飞光剑气,『夜消磨』之威,李某欣叹。”

  东方白听他一语道破自己道果之名,便明白此人并非是什么散修之辈,而是身负道统传承的。

  这倒更合他心意了,不必解释太多,毕竟身负道统传承之人,于此时此刻来到北海,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件事。

  不过东方白仍是客气,拱了拱手道:“今日唐突一试,道友解剑符果然玄妙,白有一不情之请,还望道友考虑。”

  “东方道友直说便是。”

  东方白指了指自己脚下这座岛屿,说道:“十六年后,望瀛洲岛开海眼遗藏,往里面放置了许多灵物,法诀,法宝,甚至是许多紫府灵物,天下诸修,能定海眼者,可尽入其中而取,这必是龙争虎斗,好一场厮杀。”

  “我东方家如今正在构建九岛大阵,期望在十六年后定住海眼,进入遗藏之中,如今还有两岛,岛上多金玉铁木,锋锐之气汹涌,大阵构建一时被拖缓了进度,派家中子弟一一导引收敛,恐怕跟不上十六年后事,还请道友能以解剑符助之。”

  东方白邀请道:“『庚金』为『少阴』西位之友,我东方家愿引道友为援手,效仿古代两道友事,共入海眼之中,共谋机缘。”

  在他看来,李伏蝉虽然身负道统传承,但其根基必定在江南之地,而不在海外。

  想要定住海眼,以李伏蝉如今的能为,一人之力必定不行,须得挂靠世家才行。

  故而李伏蝉助他们构建大阵,而他们带李伏蝉一起进入海眼遗藏,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然而李伏蝉听了他的话,却陷入沉思之中。

  联想到当年那蛟宫妖将对刘亢说过的话,还有闻人青衣撇下西海望海楼主事之位,突然前往北海,以及迟襚真君和他说的海外大事。

  看来迟襚真君早就知道。

  如此来看,他要找的两道紫府灵物,望瀛洲岛便有,而望瀛洲岛会将那两道紫府灵物藏进海眼遗藏之中。

  这就是迟襚真君所说的要他去争,非得真真切切经历一场厮杀不可,争得成便是紫府,争不成便死。

  然而此时此刻,李伏蝉心中却猛然间浮起一个念头:“望瀛洲岛此举,不会是冲着离恨天来的吧?”

? 第二百一十八章 申伏山

  他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望瀛洲岛身为古代传承至今的道统,底蕴深厚,岛上三紫府,有大真君坐镇,怎么可能会做什么惠及天下人的勾当。

  按照李伏蝉的利益论来看,这个世道的人,尤其是紫府之君,凡有付出,必有大获,不可能会做赔本的买卖。

  而且,在北方的最后一次推演中,长殊真君的一番话,让他知晓『殷乌伏』的出现是必然的,而望瀛洲岛便是在等『殷乌伏』,想要用『殷乌伏』来摇落洞天。

  望瀛洲岛想要的那座洞天的名字,李伏蝉也曾在结束推演后的死亡画面中看到了。

  那位真君口口声声说出了离恨天三个字。

  可见望瀛洲岛对这座昔年雷宫留下的洞天,有何等执着之心。

  如今在他们眼中,『殷乌伏』久不现世,故而动用一些其他方法,也在情理之中。

  他们花费如此大的代价,做如此大事,必定与离恨天有关,而且绝对有不小的把握。

  ‘这倒是麻烦了。’

  李伏蝉现在身上最大的倚仗就是离恨天,可要是雷宫将离恨天摇落下去,不说他会不会暴露,失去倚仗之后,他的处境恐怕也会十分难堪。

  见李伏蝉陷入沉思,东方白并未催促,他大约知晓一些李伏蝉的心思。

  无非是还忧虑他,忧虑望瀛洲岛而已。

  望瀛洲岛骤然行此大事,稍谨慎一些的,怎么可能会不怀疑?

  他其实也有怀疑,毕竟『玉雷』之尊再如何尊贵,望瀛洲岛再如何高傲到不屑行阴谋腌臜手段来达成目的,那都是别人口口相传的。

  一座紫府势力,怎么可能真的会有好人?以前不屑那样做,是因为不值得,而今忽然这样做了,便是因为值得。

  可他的这份怀疑不久后便被一些人打破了。

  各家紫府嫡系,皆入北海相争,这其中甚至有大真君座下的嫡系。

  无论望瀛洲岛做的事再如何重要,亦或者他们再如何得了失心疯,也不可能坑杀如此多的紫府嫡系,那是在与天下人为敌。

  尤其是他们还在龙属的地盘上,这一次搅弄出这样大的动作,龙属竟然什么话也没说,可见海眼遗藏之中,必定也会有龙属进去,以此作为利益交换。

  身为内景级数的大真人,有东方家这样根基深厚的势力作保,他们的性命总归是有几分保障的。

  当然,要说毫无危险,那也不可能,但与此相比,海眼遗藏中望瀛洲岛布下的那些东西,才更叫人无法拒绝。

  李伏蝉并未让东方白等太久。

  思虑太多并无意义,眼下首要的是想办法探明望瀛洲岛此次开海眼遗藏,广邀诸修参与,究竟是为了摇落洞天,还是另有所图。

  不论这些,海眼遗藏中的两道紫府灵物,他同样志在必得。

  只要能在关键时成就紫府,纵使望瀛洲岛当真将离恨天摇落下来,他也不至于太过被动。

  念及此处,他不再犹豫,拱手道:“愿与东方共进。”

  东方白朗声一笑,侧身相请:“既如此,请道友随白回东方家,也好让白略尽地主之谊。”

  “固所愿,不敢请耳。”李伏蝉含笑应下。

  二人一同动身,离开了先前斗法的那座荒岛。往东方家坐镇的海岛而去。

  李伏蝉在海外这些年,见过最大的坊市是望海楼,见过最气派的仙家驻所也不过是濯渌海刘氏那等小族的岛邸。

  直到此刻,遥遥望见东方家坐镇的那座大岛,他才真正见识了何为仙岛气象。

  东方家的仙岛并非孤悬海上,而是由数十座大小岛屿群聚而成,这样的手笔,必然是请动了哪一家擅长搬山的修士出手才做成的。

  岛与岛之间以白玉长桥相连,桥下碧波澄澈,海中的灵鱼成群结队,鳞光闪烁,竟不避人。

  主岛之上,山势巍峨却不险峻,山间遍植灵木,蓊蓊郁郁的翠色间掩映着飞檐斗拱的殿阁楼台,青瓦覆顶,云气缭绕。

  那山原名叫做‘翠微山’,后来东方家第一位大真人突破内景之时,山上曾出现过一些异象,每至申月,便有白气暗伏,庚气大旺,故而改名为申伏山。

  听着东方白在一旁解释,李伏蝉的目光看向申伏山的山腰处。

  山腰处有瀑布垂下,水落如练,声如碎玉。

  山顶还有一座高台,似乎有法阵铭刻其上,隐隐有宝光流转,将整座岛屿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之中。

  李伏蝉望着那铺天盖地、层层叠叠的禁制灵光,不禁心中感慨道:

  ‘怪不得无论海内海外,都瞧不起西海,东方家不过一座世家,所坐镇的岛屿竟然有如此气象,可见北海之富裕。’

  东方白引道:“道友还请往大殿中一坐,白稍后便到。”

  李伏蝉听到他的话,点了点头。

  对于东方白并未邀请他上申伏山,李伏蝉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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