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第159节

  自己被人算计了。

  他压下翻涌的惊怒,毫不犹豫躬身行礼道:“下修拜见真君。”

  那神通妖邪听他这般干脆,不由嗬嗬一笑:“能修成道果、窥见紫府门槛的人物,果然不是那些下修可比。既然你已明白我的身份,我便不必再费口舌去制你了。我与人相争,肉身俱毁,只余这一道神通残存,暂且在你这里栖身,你可愿意?”

  东方白心中冷笑不止,你来都来了,人都进了我的升阳府,何苦多此一举问我。

  不过这种话他岂敢宣之于口,只得小心翼翼道:“下修修为浅薄,恐不能为真君分忧。”

  那妖邪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你不必怕我夺舍。我本是神通所化,一介妖邪罢了,存身之基便是这道神通本身。能入你升阳府将你制住,已耗费了我好大的气力,哪还有余力夺舍。”

  “多用神通,存身之基恐毁。”

  东方白听着,眸中神色几度变幻。

  他不清楚此人所言是真是假,可单凭“神通”二字,便足够了。

  不论是人还是妖邪,不论还能动用几分能为,只消动一动手指,便能将他治得服服帖帖。

  如今对方已闯入他升阳府中,却还没有将他当场慑杀,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他沉默片刻,像是认命般,对着空地遥遥一礼,道:“愿为君使。”

  那妖邪闻言,笑声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满意:“你这样的人,不为家族所缚,不受礼法所拘,又不曾服血吃人过,现在已经暗自炼成了一道秘法,只差灵物与道行,再加一道炼气法,离紫府便不远了。不如我来助你,如何?”

  东方白听到它的话,终于动容。

  他开始在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

  ‘我眼下已为此妖邪所制,性命悬于他人之手,它眼下没有杀我,可见我对它还有用处。无论它说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对我来说,都是一个成就紫府的机会。’

  天下之事,复杂多变,一念之差往往便是天渊之别。

  可天下之事同样简单直接。

  对一个已在自己升阳府中安了家的神通妖邪,他还能活着站在这里说话,便已经能证明许多事了。

  世上修士,最重要的不是天资法诀,而是有大人支持,无论这位大人有什么目的,只要他对大人还有用,便有可能借此青云直上,鱼跃龙门。

  东方白没有拒绝的资格,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乎二人双双立下灵誓。

  那妖邪助他成就紫府,他助妖邪寻到【金胎】。

  是的,有了东方白这位大真人级数的行走,它怎么可能还会满足于区区【木胎】,只有【金胎】才能彻底安置它的神通,纵使此生只余一道神通,再无寸进,它也认了。

  它许诺助东方白成就紫府,倒也并非空口诳语。

  【金胎】不比【木胎】,望瀛洲岛的人不可能不留意是谁取走了此物,一旦行迹暴露,像它这样的神通妖邪,又处于海外,雷霆必至。

  东方白离紫府确实不远,此人又心性冷僻,不为亲缘礼法所缚,于是乎更添了几分成就紫府的可能。

  他要让东方白成就紫府,合纵连横,左冲右突,等将这潭水彻底搅浑之时,等所有人的注意力被这位敢在如此大势之下,图谋紫府的人物所吸引,便是它借【金胎】重见天日之时。

  最好凭东方白一人,连望瀛洲岛的目光都能吸引去,给它留出携【金胎】,逃出海外的时间。

  “既然要搅弄浑水,那便不必再束手束脚了。”

  它想起先前不被自己神通所影响的那位大真人,其身后必定站着一尊紫府之君。

  只是绝不是海外的。

  而且它能断定,其人身后站着的那位紫府之君,必定不曾修成命神通。

  若是修成命神通,它去勾那大真人的命数时,便立刻会被对方察觉反制,可偏偏对方只是消弭了它的影响,没有下一步动作。

  如果仅仅只是这种程度,它便有足够的把握,引东方白去和对方厮杀争斗,最好能将那位大真人背后的紫府之君拉下场。

  届时何愁水不浑浊,何愁望瀛洲岛不会侧目。

  而它之所以如此自信,能够凭借此妖邪之身,和一位真君隔空斗法,正因为它乃是命神通所化的妖邪。

  一道命神通,天下俱惊怖。

  而此时此刻,东方白心中却浮起一个抑制不住的念头:

  “纵事不成,也要以性命图一跃。”

? 第二百二十八章 六登折涉

  李伏蝉通过『索庚士』堪舆测算到的通道,进入了海眼遗藏第二层。

  这一层中多地下暗河,才刚刚沉入第二层,李伏蝉耳边便响起了水流湍急之声。

  还不等他多看,黑暗中便响起一阵破空之声,伴随着阵阵磨牙的怪声,向他袭来。

  李伏蝉身后亮起一道乌影,刹那间,撞向他的那东西变成了一团血雾,即便是面对如此情况,周遭那些怪声还是齐齐向他这里涌来。

  李伏蝉放出灵识,大致看清了那些东西的面目。

  那些东西生四足,形如蛇,却无眼,看样子是这漆黑地界让它们的视力退化。

  李伏蝉没兴趣和这些东西纠缠,身后乌影汹汹撞了出来,将那些东西统统撞成血雾,而后以『索庚士』调度此间水气,下了一场细雨,将那些血雾冲刷干净。

  他正欲继续往前走时,忽然目光一顿,发现先前死去怪蛇最多的地方,竟然亮起一道华光。

  他眉心之间明光亮起。

  能明不明之理,能照不照之境。

  “望瀛洲岛打的到底是什么算盘,让人在这里杀蛇才能将法诀灵物显现出来,当打怪升级么?”

  李伏蝉几道试探的术法扔下去,推断出那里没有危险之后,才走到近前,将那道华光摄在手中。

  华光散去,一道法诀出现在他手中。

  《六登折涉步》

  “不曾想,竟然是我所期待的身法。”

  李伏蝉见此,立刻内视去看气海之中的『抱锁伏蝉』,确定『抱锁伏蝉』没有异动之后,他才去翻看这道《六登折涉步》。

  这法诀开篇卷首之上,并非记载行气修炼的方法,反而写了十七个字。

  “楚坐他玄,问山中鬼,六登而折,于是涉江湖。”

  李伏蝉眉心之间银白明光大亮,胸腹之间紫金宝光涌动,借着这十七个字推测了一番,并没有任何信息能够得出,只能大致得出,这身法应该是古楚的东西。

  他便将这十七个字省略过去,转而去看这法诀。

  有宝光在,转瞬之间他便将这法诀看会了。

  动用法力略试了试,脸上这才浮现出喜色来:“果然是好法诀。”

  他没有急着修炼,而是沿着一条暗河继续往里走,随着进入第二层后,能遇到的邪异便越来越多,将那些邪异一一打灭之后,便会出现法诀和灵物。

  只可惜他现在遇到品级最高的,是一道外景级数的灵物,还是『亥水』一道的。

  李伏蝉将那道灵物收起,还不等细看,前方便有一道光亮亮起,伴随着一道声音传出。

  “前方是哪位同道在?”

  李伏蝉闻声,抬头去看,只见黑暗中一道身影显现。

  一袭红袍,头戴紫金冠,脚踏云靴,目光中透着一股凌厉,李伏蝉见了那人,心中一跳。

  那人也在此刻认出了李伏蝉,不由笑道:“原来是和郑悬道友斗法的真人,乡遇封久仰。”

  他说着,向李伏蝉拱手抱拳。

  此人的习气像豪侠而非仙玄,李伏蝉见了,心中那点隐恶也消了,还礼道:“李伏蝉还礼。”

  乡遇封笑着道:“不曾想道友这么快就下来了第二层,看来已经找到了些法诀和灵物吧。”

  李伏蝉道:“只是乱打乱撞,并无所得,惭愧惭愧。”

  乡遇封呵呵一笑,知道自己先前问有些失礼,不过他天生性情如此,不觉得有何不妥,却忽然开口提议道:“道友并非海外修士,又和东方家撕破了脸,一人在这遗藏之中寻找,只怕捉襟见肘,分身乏力,不妨你我各自约定,为对方留意些各自想要的东西,哪怕是一些情报也好,如此也能得个事半功倍,不必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里乱逛。”

  李伏蝉听到他的话,不由在心中暗忖:‘乡遇封豪侠性情,却并非蠢货,如此既是如他话中一样,可以互为援手,省得平白耗费时间,同样也是想借此试探,若能得知我想要的灵物,便能大致推测出我来这里的目的。’

  李伏蝉倒也没有任何遮掩的心思,当即开口道:“道友提议正合李某心意。”

  乡遇封闻言,笑了笑道:“为表诚意,由我先来说吧。”

  他道:“我年少时曾在赵国一间破庙里当过乞丐,六岁那年天寒地冻,快要挨不住风雪,将将要被冻杀之际,有一位老修士将我领走,一路将我领来了海外。”

  “这海外的日子虽然清苦,但总好过冻杀于破庙之中,那老修士境界不高,我跟随他修行,不过才短短十六年,我的境界便超过了他。”

  “那人好不要脸,听我叫了他十六年的师傅,眼看我境界比他高了些,便转过头要拜我为师。”

  “只是那时候我还计较着道德伦理不肯依他,他眼看我修为一日一日的高了,便愈发急了,见我不肯认他为弟子,生生悲咳出血来。”

  “我问他为何执着拜我为师,岂非乱了道德伦理么?”

  “他和我说,他得修行法前,遇见一将死修士,老人家年轻时心善,将那将死之修拉进家中,供养了九日余,那修士便传他法诀,他欲拜那将死之修为师,那修却道:‘你资非上乘,心不诚道,我道今将亡矣,你九日养我,我以道还之,两不相欠’”

  “那修士说完便死了,化成一捧灰土沉进地底,那修士身化之土沉进地底之后,长出一株灵草来,我师傅吃了才得以入道。”

  “于是后来我师傅便多寻天资上乘,心诚大道之人,便寻到了我,传我法诀,便形同让我拜入那从前将死之修的道统门下,再让我来收他,可我还没来得及应他一两声,他便也死了,死前留下了那道统的名字。”

  那红衣紫冠的青年看着李伏蝉,轻声道:“我道唤作【伏蕴庾养大道】,曾在『蕴土』之中藏,有大人移其位,曰『伏养』,使我道听调听宣。”

  李伏蝉听后了然道:“原来是『伏养』,自读道藏以来,早有耳闻,今日终得见了。”

  此时此刻,李伏蝉看向乡遇封的目光,已经变了许多,多了些同情。

  那是求道之人的同情。

  眼前此人,修行『伏养』者,乡遇封,永无成道的可能。

? 第二百二十九章 灵物消息

  所谓的移位,并非是什么玄妙高深之说,一些古代传承下来的典籍,亦或者如今仙宗世家之中便有传承和记载。

  乃是某一道大神通、大功业者,借其玄而移位自居。

  比如说『蕴土』,此土司草木曲直生长、五谷生发繁育,能滋人养器,故而有大神通、大功业者,借其‘藏伏蕴养’之玄,而移出一位,名唤『伏养』。

  所移之位,天生受主位所辖制,几乎可以说是主位的仆从,连佐使都算不上,故而凡借玄移位者,必定图谋更高的位子。

  当今天下,『伏养』道统绝迹,可见这位子上已经没有人了,故而此玄为『蕴土』收,『伏养』藏而不发。

  乡遇封去修一个不存在的道统,能成就紫府便是顶天了,甚至只能成一个没有神通的紫府。

  岂非道途断绝么?

  ‘或许他有法子转修『蕴土』也说不准,毕竟『伏养』本就是『蕴土』之玄。’

  李伏蝉没有为他家道统思前想后的闲心,乡遇封也不过解释自己道统来历,向李伏蝉展现诚意而已。

  故而他只是沉默片刻,等李伏蝉计较一番后,乡遇封便道:“我欲求一道『谷水』灵物,紫府级数的最好,象征天上溪谷,雨云汇聚,丰沛生发一象的最佳,还请道友能留意些。”

  “竟然是求『谷水』而非『蕴土』吗?”

  谈及『谷水』,李伏蝉不由又想到了夕阴岛上刘家家主一脉,一道『孳阜泽』将他们折磨得死去活来,生死危机之下,竟会激动地生出孩子来。

  『孳阜泽』生而不停,『伏养』蕴藏而不发。

  李伏蝉隐隐觉得,这二者之间似乎有什么联系,不过他现在的一切理论都是由一些古代典籍所支撑的,并非自身的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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