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毫不犹豫驾起神通,向冥冥中一处逃遁而走。
下一刻,他方才所站立之地,一袭紫衣飘然落下。
遥遥望着那道消失不见的素白,长殊真君轻叹一声道:“周身气机锁死,踪迹难寻,问也不问,果断便逃,真是好难抓的人物。”
“好在有这面鉴子在,否则倒真叫你走脱了。”
他手中一面鉴子翻出,神通一催,鉴子立刻照出一道镜光,照出了李伏蝉的踪迹。
若是李伏蝉看见,定然能认出这面鉴子的来历。
『昭景清澄洞微法鉴』。
长殊真君看着那道被法鉴照出来的痕迹,身形渐渐模糊,站在原地的已变成一团熊熊涌动的紫气,向那道痕迹覆盖而去。
? 第二百五十八章 长殊老狗
“长殊不修水德,跑来堵我作甚。”
李伏蝉周身素白天光氤氲,仿佛薄纱白绶,半挽半披在肩头,宛如一道照进幽深冥冥之中的光亮。
长殊真君已经炼就三道神通,李伏蝉饶是打破了头也拼杀不过,不过他逃生的办法还有很多。
从青羊观离开的时候,他便准备好了一道秘禁,那道秘禁能被离恨天感应到,其门户存在于一把长尺之上,他现在随时可以通过洞天接引,然后从洞天之中进入青羊观。
但偏偏现在这个手段是最不能动用的。
“我自青谷之中走出,便一直在用『抱锁伏蝉』锁住气机,用神通遮掩命数,长殊竟然还能在冥冥之中将我堵住,若不是有人通风报信,便一定还有其他手段来寻觅我的踪迹。”
如果是有人通风报信的话,最坏的结果便是阿奚陀暗中通知了长殊来抓他,不过若真是如此,阿奚陀便没必要为他讲道一场了,
那么便是长殊真君有其他手段或者法宝可以窥见他的踪迹。
他即便可以遁入秘禁,然后将承载秘禁门户的丹炉投出去。
可要是丹炉被长殊真君所擒获。而他发现秘禁之中没有李伏蝉等人的踪迹,必定会联想到洞天接引。
毕竟伏枢院是有洞天的,他对此一定不会陌生。
不过阿奚陀一定是知道什么,否则他离开前不会有那样一番话。
“『禳劫灾』到底是何意?”
李伏蝉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恼了,便骂了一句:“该死的谜语人,总爱与人打这没头脑的机锋。”
然而便在这时,一道轻笑声穿透了素白天光,响起在他耳边:“都说少阴一道是好脾性,情绪淡静,像道友这般的,我还是头一回见。”
话音未落,冥冥之中,骤然翻涌起滔天紫气,仿佛山崩海啸般轰然碾来。
紫气滚滚如沸,威仪浩瀚。
李伏蝉周身那道素白天光在紫气冲击下,顷刻间便被冲得支离破碎。
他驾起『索庚士』,条条森白钩索自空中垂下,试图将其钓起、然而白索才一触及紫气,便被紫气侵吞,连挣扎都无,便从高处坠下,没入滚滚紫潮之中。如柴投火,紫气愈发厚重汹涌,化作一道接天的紫幕。
‘『紫宿』为何如此凶恶?’
见自己没有丝毫还手的胜算,李伏蝉头也不回,扔下一句道:“我家老狗因为喜欢叫嚣,故而终日挨打,可惜此畜不长教训,清晨挨得铁棒,黄昏时便又叫开了,少阴一道脾气坏的不是没有,只是道友好了伤疤忘了疼,忘了仙剑锋芒。”
“好个长殊老狗。”
话音落下的刹那,李伏蝉已经撞破冥冥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先前那团汹涌紫气缓缓停下,转眼之间,紫气变成了紫衣,长殊真君双目之中紫光浮沉,冷声道:“好个牙尖嘴利的白蝉,希望片刻后,你还有这般好牙口。”
长殊长身紫白,立身于紫气之中,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昭景清澄洞微法鉴』
他正欲借此法鉴照破李伏蝉的踪迹,然而镜面还不曾亮起,一层薄冰便无声无息地爬了上来。
细碎的冰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眨眼间便将镜面封了个严严实实。
长殊见此,眉梢轻挑,不惊反笑:“这么快便察觉到了法鉴的存在吗?是天性谨慎,还是他见过此物?”
他并没有在此事上深想,无论如何,今日李伏蝉是逃不掉的。
他伸手往镜面上拂去,这薄冰之封不过是无根之术,没有李伏蝉亲自在此处加持,于他不过一拂之事。
然而他指尖才触及镜面上的薄冰,拂去一半,身前翻涌的紫气之中,却骤然炸开一道白芒。
一道宛如婴儿手臂一般粗的白索从紫气之中冲了出来,赫然是先前李伏蝉想要钓动他的神通,却被紫气所侵吞的白索。
此刻数十根白索竟绞缠成一束,通体森白,电光火石间,穿破紫气而出,正正勾住了他手中的『昭景清澄洞微法鉴』
长殊见此异状,非但不去和那白索争夺法鉴,反而松开了手,任由那道白索将法鉴拖去。
这道神通之宝,他早已经研究透了,李伏蝉若敢将法鉴勾到身边,他顷刻之间,便能从法鉴之中走出,将他制住。
就在长殊期待之际,那道白索却没有将法鉴拽出冥冥之中,它竟勾着『昭景清澄洞微法鉴』,将其抛向远处那片灰气暴动,混乱动荡的所在。
长殊见此,心中一凛,那灰气暴动之处,正是冥冥之中刚刚生成的无序之所,法鉴若陷进去,他再想寻回便难了。
长殊身形一动,滚滚紫气碾压而去,在『昭景清澄洞微法鉴』被拖拽进入那无序之所的刹那之间,将其捉了回来。
而那道早就已经摇摇欲坠的白索轰然崩溃,连带着冥冥之中落下一场雪。
长殊低头去看『昭景清澄洞微法鉴』,只见法鉴之上的薄冰已尽数消了,冥冥之中的雪落在法鉴之上,渐渐涌动汇聚成四个字。
“长殊老狗。”
“好个嘴臭的白蝉,世上独你有命神通在么?”
长殊真君身处紫气之中,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来,修长手指在镜面那四个雪字上轻轻一提,便将“长殊老狗”四个字从镜面上提了起来。
旋即他架起神通,顶上紫气翻涌,三朵莲花状的花苞从顶上生出,一朵玉色、一朵金色、一朵紫烟缭绕、紫霞氤氲,花瓣层层叠叠,紫烟垂落,宛如衣袍一般,将长殊真君裹住。
『紫宿』使神通,『三花凝』。
他将那四个雪字往紫莲中一送。
紫花缓缓合拢,将其吞了进去。
不过片刻,一枚花瓣便从花苞之上飘落。
花瓣触及冥冥的刹那,两道城楼竟然拔地而起,互相拱卫。
城楼不高,却自有一股古朴庄严的气象。
城墙之上刻画着无数景象篆字,多紫螺陵鱼,白鹿青牛,仙山灵岫,紫气青微,仙经玉箓,俨然一派万仙来朝的祥瑞盛景。
『紫宿』君神通,『函谷关』。
城楼之上,那篆刻在石壁上的白鹿忽然眨了眨眼。
下一刻,它从石壁上挣脱而出,四蹄轻落在紫气铺就的地面上,呦呦轻鸣,声如碎玉。
踱至长殊身侧,温顺地垂下鹿首。
长殊伸手轻抚白鹿,旋即翻身倒骑上去。
那白鹿仰首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蹄下紫气翻涌,托着他踏空而起,穿过『函谷关』而去。
须行即骑访名山。
这正是『紫宿』一道寻仙访友的好神通,如今正要去寻一位好该杀的仙友。
漫天青霞与滚滚紫气,层层叠叠盖了下来,将『函谷关』与远处尚未散尽的呦呦鹿鸣尽数吞没。
? 第二百五十九章 斗长殊
撞出冥冥后,李伏蝉一路往北方奔袭而去。
对于长殊真君的追杀,他并没有太过惊慌。
毕竟无论如何,他都还有许多手段可以用来脱身,无非冒些风险罢了。
甚至一旦逃脱不了长殊真君的追杀,他大可以逃进大蟙伏枢的秘禁之中。
说不定大蟙伏枢看到这个修成神通的伏枢院真君,一个不高兴,便将他给慑杀了。
不过眼下真正令李伏蝉不解的,还是长殊真君神通呈现的异状。
“『紫宿』是仙道之征,为何在长殊手中竟如此凶恶?”
李伏蝉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忽然想到了阿奚陀说过的,君用其命,臣用其命,都是大不一样的。
“如此看来,长殊的第三道神通已经修成了,而且还是命神通,这才使他的神通变得如此凶恶,只是他宁可偏离了『紫宿』的意象也要来杀我,真的是因为我领青羊观的缘故么?”
李伏蝉隐隐觉得长殊还有其他目的。
不过纵然他有再多的目的,如此做,无疑是在折损『紫宿』的意象,迟早会遭受反噬。
还不等他细想下去,忽然瞥见前方紫气青霞升腾,一座城关突兀出现在他眼前。
李伏蝉皱眉道:“『函谷关』?”
『函谷关』是『紫宿』一道的神通,李伏蝉不知这一道神通位列【君臣佐使】中的哪一道,不过却深知其镇压之能,然而他却半点没有退却,竟然直直撞了上去。
一袭紫衣倒骑白鹿而出,看着眼前一袭红黑相间的法袍,高冠佩剑的尊贵真君,长殊了然道:“怪不得你敢在法鉴上留下字迹,原是不怕我循着那字迹找上来。”
眼前出现的李伏蝉,在他看来,赫然是一道假身。
这道假身并无任何出彩之处,不过是某一道古术所捏成的,他不是被假身骗了,而是被惯性骗了。
李伏蝉周身气机锁死,近乎于无,若非有『昭景清澄洞微法鉴』在,他也难能找到此人。
这道假身之上同样气机全无,并且周身虚浮不定,故而他追过来时,并无丝毫怀疑。
李伏蝉在『昭景清澄洞微法鉴』上留下那行字迹,其实最主要的便是骂一骂长殊。
毕竟他身为成就三神通的真君,不分青红皂白便来追杀他,他凭什么与他客客气气,若非怕留下的痕迹太多,区区老狗两个字,怎么能够解恨,李伏蝉昔年可是在飞蚯洞中,寥寥几句便将化红骂的狗血淋头。
如今成就神通,正有好一通恶气藏在胸腹之中。
而次要的,便是想引他一见,用这道假身来试探一些东西。
若真如他所猜测的,那么,他便不光能逃脱长殊真君的追杀,甚至可以反制这位三神通的真君。
原对于长殊会来追他这道假身,他并不抱希望,可万万没想到,长殊会因为『抱锁伏蝉』收束了他周身气机的原因,按着惯性追来。
不过如今既然见了面,且长殊真君并没有第一时间对他出手,李伏蝉便主动开口问道:“长殊前辈何故杀我?”
长殊呵呵笑道:“你在乌巢山待了那么久,阿奚陀不曾和你讲过青羊旧事吗?”
李伏蝉皱眉道:“伏枢院尊『紫宿』,修水德者寥寥无几,或有伏枢院中紫府之君杀我,却不该是长殊前辈,这个原因未免牵强。”
李伏蝉还想说些什么,谁料长殊真君竟然点了点头,看向李伏蝉的目光淡然平静:“那又如何?”
就是要以牵强杀你。
李伏蝉看着眼前一袭紫衣的真君,不知是否是驾驭神通的缘故,他满头长发都变成了白色,条条垂下,漫天青霞淌落之地,紫衣白发,白鹿倒骑,仿佛古代仙人复现。
李伏蝉先前面上那副颇有些市井俗态的恶戾尽数敛去,衣身长立,清冷内敛之姿毕露,如这般,才真正有了几分少阴一道真君的气象。
“既然长殊前辈欲以牵强之罪杀我,洞烨无话可话,还请一试神通。”
长殊真君目光之中,紫焰大炽,李伏蝉那道假身之上,骤然升腾起炽热紫火,须臾之间,便将他吞没。
李伏蝉假身被烧毁的瞬间,一声莫名的鼓声响起。
长殊真君扣住『昭景清澄洞微法鉴』,正要用此『湜水』神通之宝去照他的踪迹,却见到周遭不知何时竟然聚满了妖物,那些妖物尽都血气滔天,面目狰狞,不过一群妖物,竟然能近紫府之君的身,他了然冷笑:“又是『索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