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阿奚陀的解释,李伏蝉久久无声。阿奚陀看着他如此模样,复又问道:“怎么样,还准备护着青羊观吗?”
李伏蝉没有犹豫的点了点头,说道:“晚辈成道,蒙受卫氏恩惠,总得还了恩情才是。”
阿奚陀好奇道:“那依你来看,怎么样才算还了卫氏恩情呢?”
“将卫氏嫡系接回去等死么?”
显然,他并不觉得李伏蝉能护住青羊观和卫氏。
李伏蝉也不与他争辩这个,反而问道:“前辈先前数次提及【君臣佐使】,晚辈愚钝,不解其意,还望前辈解惑。”
都已经说到这了这里,阿奚陀并没有藏私,解释道:
“【君臣佐使】是古代的说法了,正如太阴为君,少阴与阙阴便为佐使位。太阳为君,少阳,老阳便为佐使位。”
“佐使位,便是为了确立并补足君位意象,辅佐君位之设。”
李伏蝉好奇道:“阴阳似乎并无臣位?”
阿奚陀淡淡道:“阴阳不用臣。”
李伏蝉闻言大致推算了一番,继而问道:“
“那么如『湜水』『壬水』此类,又怎么论【君臣佐使】呢?”
“借玄移位。”
李伏蝉闻言,瞬间联想到了『伏养』和『器厌』三祝。
他原本还疑惑,『器厌』怎么会硬生生移出三个玄位来,如此不加节制的借玄移位,岂非损伤正位之玄么?
然而如今看来,三祝不光没有损伤正位之玄,反而使其具备了如阴阳一般的君位位格。
甚至因为这三道移位的出现,使天下有了更多修士能够修行,然而他们修行却要受制于『器厌』,甚至于他们的修行,本身就是在为『器厌』加持玄妙。
而且玄位具有了君位位格之后,可以确立道轨,从此不可替代,最重要的是,无人可借君位而空证,
如果按照这样理解,『伏养』道统断绝,恐怕不只是因为此位上的大人离开便不再管理的缘故。
而是有人想将『蕴土』移出三个玄位来,使『蕴土』一道,也具备如阴阳一般的君位位格,增添其玄妙。
只可惜这样的事,不可能轻易做成,毕竟借玄移位之举,在玄位看来,便是窃玄之贼,如何能容许?
而且应该不是所有的玄位,都需要君位位格的加持。
他按照自己心中所推测,问道:“是否除却阴阳外,如三雷两厌五德,并无真正的君位?如果说一定要确立三雷两厌五德中某一道的君位位格,便要借玄移位,这所移之位,便是其‘臣佐使’位。”
阿奚陀深深看了一眼李伏蝉,点了点头,赞道:“看来你能炼就命神通,并非巧合,这样的悟性,已经远远超脱俗慧的范畴。”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反而不再单纯的为李伏蝉解惑,语气中带了些郑重道:“玄位有【君臣佐使】,神通亦有,不同于玄位,除了阴阳和寥寥几道具备君位位格,其余的便无。”
“然而不论是哪一道的神通,都要受【君臣佐使】限制。”
他问李伏蝉道:“你以为成就大真君的关键是什么?”
李伏蝉答道:“成就五法。”
阿奚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你说的对,又不对。”
见此,李伏蝉也不敢怠慢,起身微微行礼道:“还请前辈解惑。”
阿奚陀笑着道:“成就五法,难称为君之大者,所谓君者,必治其臣,臣用其佐,佐而使之,谓君之大者。”
“以你来看,君如何能治其臣,臣如何能用其佐,佐如何能用其使而助其君?”
李伏蝉闻言细细思索,眉心之间明光与宝光大放光明,他即将要抓住那个关键的点了。
‘明、宝二光不要停,让我看看你们的极限在哪里。’
随着明宝二光齐齐熄灭,李伏蝉脱口而出道:“是命。”
阿奚陀诧异地看了李伏蝉一眼,旋即点了点头道:“不错,正是命。”
“君之命可以治臣,臣之命可以用佐,佐之命可以驱使,使之命可以役民。”
“修士所谓的五法之中,作为【君臣佐使】象征的只有四法,而命神通,便是勾连这五道神通的桥梁。”
“君用其命,臣用其命,和佐用其命,使用其命,是大不相同的,你如今只有命,而无用命之法,等你修成余下的四道神通,能以此四位用命,才是真正的大真君。”
阿奚陀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提醒道:“少阴一道,除去『索庚士』这道命神通,剩下四道神通,缺一不可,但也不能乱修。”
李伏蝉闻言,便知道自己今天这场谈玄,自己最大的收获要来了,他起身行礼道:“晚辈谨受教。”
阿奚陀见此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你若要修少阴剩下四道神通,可先修君神通、使神通,却不能先修臣神通、佐神通。”
不等李伏蝉问,阿奚陀便道:“君神通,统辖诸神通,故而可以先修,使为君助,看似与君相隔甚远,却最受君威,亦可先修,不会有什么不妥。”
“但若先修成臣神通,或者佐神通……”
阿奚陀看着李伏蝉,呵呵道:“这二者可是会篡位的。”
李伏蝉闻言大为震惊:“篡位?”
阿奚陀点了点头道:“【君臣佐使】,自然有其纲常所在,加上你又最先修成命神通,旁人若修错了,大不了道途断绝。”
“可若是你先去修臣神通、佐神通,则臣乱用其命可以篡君位,佐乱用其命可以居臣之位,届时君不君,臣不臣,纲常大乱,阴阳逆序,‘天下’大乱,顷刻间生死道消。”
阿奚陀看着李伏蝉,幽幽道:“你以为那些神通妖邪是怎么来的?”
“想变成神通妖邪,可不是什么神通都能行的,除去命神通,剩下的便是不知利害,修错了顺序,窃居了君臣二位的神通,才能化成妖邪。”
——
已经尽量往最详细的方面去写,应该没有人看不明白吧?
作者这两天正在整理各个道统的神通和阳象,各个道统的修行法门,境界对比,到时候会贴在评论区。
? 第二百五十七章 洞烨
听了阿奚陀的解释,李伏蝉心中暗道:‘看来三无便是窃居了君位或者臣位的臣佐两道神通中的一个。’
阿奚陀感慨道:“昔年迟襚成就『姤司衡』,此神通不是命神通,却胜似命神通,可以用命之利,而不用像你一般,担命之责,一旦修错一道,便是万劫不复。”
“以他的才情天赋,足以以此道为始,去全【君臣佐使】四神通,成就大真君,只可惜他用『姤司衡』托『夜光府』,若再修一道神通,一旦压过了『夜光府』,便如卫翀一般身死道消。”
李伏蝉闻言并没有立刻答话,阿奚陀也不催促他。
李伏蝉此刻仍在消化着阿奚陀的【君臣佐使】论,还有迟襚真君以『姤司衡』托『夜光府』之举。
若能细细参悟,对于将来他修成『姤司衡』这道神通,或许有着莫大裨益。
等李伏蝉再睁开眼睛去看阿奚陀时,原本他身前桌上杯中升腾着热气的茶水已变凉了,李伏蝉了然道:“原来已过了五日了。”
他郑重起身,行礼道:“晚辈多谢前辈指点。”
阿奚陀摇了摇头,说道:“我曾与迟襚有过一场赌斗,欠下了他一个大人情,本意是帮他护持后辈来还,可如今你成就神通,接任青羊观观主,我便只能将这份人情还到你身上。”
他看着李伏蝉,问道:“你可曾起了道号。”
李伏蝉闻言,摇了摇头,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还是个散修,迟襚真君说是让他拜入了青羊观,可青羊观是卫氏的青羊观,他毕竟不姓卫,也不曾拜迟襚真君为师,哪里会有什么合适道号,他原打算以散修的风格为自己取一个道号。
阿奚陀道:“不妨我为你取一个可好?”
李伏蝉闻言,稍有些犹豫。
阿奚陀呵呵一笑:“怎么,嫌我才是个两道神通的紫府,不够资格为你取道号么?”
李伏蝉连忙赔罪道:“晚辈不敢。”
阿奚陀看着李伏蝉,褐色的瞳仁之中闪烁着微光,淡淡道:“先前我称了你一句道友,你便立刻直起腰与我并行,后来我为你讲道,又立刻躬身曲腰,一口一个前辈,你这厮是个看人下菜碟,好不要脸的人物。”
阿奚陀道:“若论年岁,我比迟襚还要长十余年,若论修为,你一道命神通,神异虽多,可难伏水德,如今身无法宝,手段有限,却不比我『人厌』强横,你说我够不够资格为你取这个道号。”
‘原来是古代真君,怪不得会有如此作风,竟然多次指点于我。’
得知阿奚陀的真实身份,李伏蝉不由心中好奇。
‘既是古代真君,又能与迟襚真君相交,而且对【君臣佐使】论如此了解,怎么可能五百年来,只成两道神通呢?’
阿奚陀似乎是知道他心中所想,缓缓道:“你以为我为何对【君臣佐使】之论如此了解?”
他淡淡道:“我正是那个修错神通,致使纲常大乱,道途断绝的人。”
李伏蝉闻言,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答。
阿奚陀反倒不在乎,说道:“莫要女儿家作态,我只问你,这道号我够不够资格为你取?”
李伏蝉忙躬身道:“晚辈谨领受。”
阿奚陀点了点头,说道:“少阴青羊观道统谱系,自‘迟’之后,应在‘洞’,你是迟襚留下的领青羊观之人,形同他的后辈,故而能用这个字。”
阿奚陀想了想,继续道:“太阴失陷,少阴不能伏水,除去生发之火,火德之四却仍在辖内。且少阴具君火之征,便唤作洞烨吧。”
“烨者,盛大温润之光,非暴烈烈火,此火盛而温敛,不肆不燥。此光藏于阴分,明而不灼,正符合少阴之性。”
洞烨。
洞烨真君。
李伏蝉郑重行礼道:“洞烨多谢前辈赐号。”
阿奚陀点了点头,便开口送客道:“洞烨在我这里许久,也该回去了。”
李伏蝉只当他是在催促自己这个麻烦离开,没有多想,告罪一声后,便找到了卫歆韫和停辈七人。
停辈七人其实并不曾见过李伏蝉,迟襚真君也不曾和他们说过李伏蝉的存在,但好在卫歆韫已解释过了。
众人见李伏蝉,纷纷行礼:“我等拜见真君。”
李伏蝉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道:“不必多礼,一起回观中罢。”
停辈七人听到这句话,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有几人甚至红了眼眶。
李伏蝉带着卫歆韫和停辈七人出了乌巢山阵法,正欲破开冥冥离去,就在这时,不远处,阿奚陀忽然出现在那里。
李伏蝉上去行了一礼,道:“这几日,多谢前辈指点。”
阿奚陀看着他,神色淡然,不曾在意他行礼,淡淡道:“还记得我与你说过,我与迟襚的赌斗么?”
李伏蝉不解阿奚陀为什么会突然提起此事,于是便点了点头。
阿奚陀缓缓道:“与你讲道一场,并不算在此中。”
还不等李伏蝉说什么,阿奚陀便自顾自道:
“我修神通时,先修臣神通,臣犯王上,僭居君位,虽然致使我道途断绝,但这道神通在君位上待了五百年,到底远胜寻常神通。”
“你可想知道我这道神通的名字?”
李伏蝉微微皱眉。
阿奚陀道:“『禳劫灾』。”
话音落下,阿奚陀便驾神通隐去身形,离开了此处。
李伏蝉若有所思的带着卫歆韫和停辈七人离去。
在冥冥之中行走,不过片刻,他忽然对身后几人道:“我送你们去一个地方,进去之后,静静等候。”
众人不解李伏蝉的意思,但纷纷应诺。
李伏蝉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炉,打开秘禁,将卫歆韫和停辈七人装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