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伏蝉能使用【青羊】的时间只剩下二十六天,若不趁如今自己状态最好的时候,扯虎皮做大旗,痛打落水狗。
等程郁楼反应过来,一切都晚了。
他立刻架起『索庚士』,钓住这一道气机,便追着程郁楼而去。
? 第二百六十七章 擒程
为避免程郁楼身后之人会出手相助,使他再度陷入被动局面,李伏蝉仅只是远远缀在程郁楼身后,佯装出追他的架势,靠稍微近些后,便放出些仙剑的气机去恐吓他。
但却绝不肯离得太近。
“好个仗剑欺人的洞烨。”
先前在冥冥之中架起『物忘我』,想要应对李伏蝉的剑意之时,程郁楼便看破了李伏蝉的根底,知道他并没有修成剑意,甚至没有得到【青羊】的认可。
却不知用什么法子,竟然能催动迟襚真君留下的剑意。
若仅仅只是仙剑,断不至于将他撵得抱头鼠窜,若仅仅只是剑意,也不过让他谨慎应对些而已,可偏偏仙剑之中,是迟襚真君的剑意。
正如昔日阿奚陀所说过的,迟襚的剑意和旁人的不一样。
此时此刻,程郁楼的眉心之间,一道狰狞的剑痕静静躺着,那道剑痕划破皮肉,直透眉骨,透过那道剑痕,还能看见他眉心之间疯狂涌动着银白色的光,填补着那道剑痕留下的缝隙。
程郁楼不敢耽搁,立刻架起『物忘我』,面前弥漫开一片银白色雾气。
程郁楼抬脚走进雾气之中,片刻之后穿了出来,那雾气之中已经密密麻麻满是金印银符。
而他眉心间的剑痕已经消失不见。
程郁楼回头看了一眼雾气,也发现了雾气的异状,不禁赞道:“好一道剑意,竟能斩出这样的伤势,若非有『物忘我』,此刻我法身恐怕已毁在这剑意下了。”
就在这时,他身后冥冥之中,灰雾涌动的地方,一道锋锐的气机亮起。
是仙剑。
李伏蝉又追来了。
程郁楼遥遥看了一眼,再次与他拉开距离,并没有因为伤势痊愈便与他继续纠缠。
他此刻已经彻底看破了李伏蝉的虚实,除了能够驭使【青羊】斩出迟襚留在其中的剑意,还有手段奇诡之外,并无其他可称道的地方。
可仅仅只是前者,便足以让他退避了。
“今日之后,我必将成为洞烨扬名的垫脚石,不过由此试探出了他的虚实,也算还了龚仙房的人情,不负他所托。”
然而他又逃了许久,身后那道锋锐的气机依旧在时不时地亮明它的存在,程郁楼想了想,停下脚步,转头道:“洞烨道友,请停手吧,程某不过是受人所托,并无与你争杀之意。”
【素朔天光】从远处滚滚碾压而来,所过之处,将冥冥之中照得一片朔白,而在那一片朔白当中,一袭玄黑广袖长袍,内衬暗红交领,头戴高冠,手头顶一柄仙剑的青年真君从天光之中走来。
李伏蝉远远看着程郁楼,淡淡道:“先是勾动我青羊卫氏的弟子叛逃,引我前来,与我相斗而逃,如今却厚颜让我不要再追,道友嘴皮上下一碰,倒将我好一通耍弄。”
程郁楼摇了摇头,道:“卫歆蘅早有叛逃之意,我只不过推了一把。”
“引道友出青羊观,也不过是受人所托,毕竟道友不声不响地成就紫府,而后又广昭天下,接任青羊观观主之位,颇有些向江南水德诸道宣战的意思,难免有人想要看看道友的手段,故而请了我这个修『兑金』的前来,一则试探,二则吓唬吓唬洞烨道友,让你误以为除了要面对水德诸道外,还要应付他道。”
程郁楼道:“至于托我之人,便是伏枢院仙房真君,乃是『坎水』一道的真君,如今他尚困在洞天之中,不能轻易走出,才请了我来。”
李伏蝉远远看着程郁楼,听着他说的话,笑呵呵道:“郁楼道友就这样将幕后主使卖了?”
程郁楼一袭金白羽衣,目光平静,淡淡道:“帮他,是因为程某重诺,如今既已帮完了,我又何苦替他担下这个和道友结仇的名声?”
李伏蝉点了点头:“中古以后,人心不古,郁楼道友如此重诺,实在难得,只是你重诺的名头,如今要借我折腰来成全,我却不愿意。”
程郁楼微微皱眉:“洞烨道友是想要些赔偿?”
李伏蝉看着他。目光中的笑意收敛了,灰黑色的瞳孔之中,隐隐的冷意肃降。
他轻声道:“自我接手青羊观之后,天下真君都将我看做了死人。”
“若今日让道友这样全须全尾的回去,只怕此后,这样的事会数之不尽,天下仙玄都要以为青羊观主是个软柿子,都来踩上一脚,施舍赔付些东西,便揭过了。”
程郁楼静静看着李伏蝉,等他说下去。
“我少阴为太阴佐使,自古以来,清贵无出其右者,岂是尔辈可欺?”
程郁楼眼下也算看透了李伏蝉的目的,今日是非要借他扬名不肯的,他不禁劝道:
“仙剑和迟襚前辈的剑意,自然是当世一等一的厉害手段,可到底人走茶凉,物是人非,如今迟襚前辈已死,这剑意道友还能用多次呢?又能有多少威力?”
“况且如今你我相距如此之远,趁剑意斩来之时,我便能从容退走,即使不小心沾染上一两分,在我神通之下,也无伤大雅。”
“洞烨还是收手退去吧,青羊观的阵法乃是古代传承,有那阵法护着,总好过洞烨在外面这样大摇大摆的行走。”
程郁楼便是打定了李伏蝉除了仙剑和剑意之外,再没有任何手段能奈何他,才敢停下来说教。
然而李伏蝉身处天光之中,衣袖垂坠,负手而立,轻轻笑道:“区区『物忘我』,何敢仙剑之下卖弄。”
【青羊】之上,一豆青光亮起。
程郁楼脸色骤然大变。
他眉心间原本被『物忘我』化去的剑痕复现。
来不及反应,法身瞬间被斩成两半。
无穷残缺镂空地银雾在冥冥之中弥漫,一座银白色的祭台凭空长出,托住了程郁楼的残躯。
那祭台之上,一只浑身布满缺口和洞眼的金鸟虚影缓缓升起。
【戊癸谛阴天光】
关键时刻,李伏蝉眉心竖瞳撑开皮肉,借由【朏魄天光】所化的月相照亮四野。
一轮残月高高挂起,月华如水,穿透了『物忘我』,照在程郁楼的残躯之上,将他的一半残躯照化。
然而还不等天光再去照他另一半残躯,程郁楼的储物袋中,无穷刀兵铁剑化作洪流,被那头金鸟张口一吸,吞进了腹中,而在那金鸟吞下那些刀兵铁剑之后,无穷的金气自它身上残缺的洞眼之中淌了出来,沉浮在那座银白色的祭台之上。
下一刻,那座银白色祭台白光大亮,铺满冥冥之中,在接触到【素朔天光】后,才堪堪停了下来。
这样大的动静,神通的威势不可避免地从冥冥之中泄露了出去。
下方大地,方圆百里,草木瞬间枯萎,此间正有两位大真人在斗法,其中一人忽然停下攻势,茫然道:“我这是在做什么?”
另一人见他失神,大喜之下,想要去一击毙其性命,才刚刚走了两步,眼中同样浮现出茫然之色,一时间竟忘了自己为何要与对方斗法厮杀。
他看向最先出现异样那人的右臂,疑惑道:“你的肩膀不是被我斩断了吗?”
那人抬起自己完好无损的右臂,疑惑道:“有吗?”
他看了看自己的右臂,没有发现异样,忽然问对方道:“你手里握着什么?”
对方低头去看,只见自己手中空无一物,可从抓握的姿势来看,他应该是握着刀兵的。
只是一瞬,他抬起头,一双眼中银白色的雾气止不住地向外翻涌,雾气淌过的地方,他的双眼,鼻子全都被抹平,在整张脸即将消失不见之前,他的嘴微微张合:“我是谁?”
物我两忘,无锋无杀。
另一人见此,不光不逃,还想说些什么。忽然,他抬头向天上看去,冥冥之中仿佛看到了一座大如山岳的银白色祭台,祭台之上,一头巨大的的金鸟哀嚎着。
那只金鸟浑身披着金白的羽翎,羽毛之下,处处布满令人心惊的缺口。
他看着这一幕,不由愣住了。
而他眼眶中即将淌下来的银白色雾气,骤然退去,下一刻,他竟连连咳嗽起来,从口中生生咳出一大块金铁出来。
不只是他们二人,方圆数十里的世家,数十万人,通通都变成了无面人,有更多的人开始咳嗽,咳出金铁之物来。
心金肺铁肝铜肾银,一股脑咳了个干净,将五脏六腑都生生咳了出去,瞬间毙命。
神通的威势在靠近六贞观范围后停了下来。
饶是如此,山门之外,正在闭关修行,准备突破阳象大成的荀修平,忽然看到自己气海中的‘宝穗春风’阳象,竟然被一道不知从哪里来的银白色雾气裹住,下一刻,气海之中原本生机盎然的景色,化成了呼啸的银光。
就在那银光即将透过他的气海漫出来之时,一只手忽然按在了他的肩上。
荀修平回头看去,竟然看到了宝嬛真君。
他正想开口说话,忽然发现自己的嘴好像消失不见了。
双目之中涌出惊恐。
宝嬛真君没有看他,抬头看向冥冥之中,无穷的银白色雾气,将这一座地界的冥冥笼罩,一座银白色祭台上,一头金鸟在凄厉哀鸣。
而在这些意象的最上方,一轮残月高悬,月华倾泻。
“少阴和『兑金』,到底是谁在斗法?”
而此刻冥冥之中,眼看着【戊癸谛阴天光】穿不透那座祭台,程郁楼的身躯就要被金气补全之时,李伏蝉不紧不慢地取出一本古籍,此书非金非玉。
『玉枢雷章』
他信手翻开一页。
“丙午年甲午月取雷,炼『撷金流』,成【压金雷】,天下『撷金流』之修,莫敢不伏,无不能制。”
李伏蝉看着底下祭台之上的程郁楼,淡淡道:“请君受用。”
话音落下,细碎的雷光浮现在祭台周边,连【戊癸谛阴天光】都穿不过的屏障,竟被这雷光轻而易举的洞穿。
程郁楼见到那些雷光,隐隐感受到了一股极轻微的压制之意,不由骇然道:“这是什么?”
还不等他多想,那雷光骤然劈了下来。
——
冥冥之外,宝嬛真君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替荀修平压制住气海中的异常后,架起神通,来到山门之外。
看着山门下静立的那道身影,宝嬛真君一双目光之中满是不敢置信。
李伏蝉抓着重伤垂死的半截程郁楼,无穷的『素朔天光』倾泻而下,压在他身上,『抱锁伏蝉』催动到极致,还有【压金雷】的压制。
让他丝毫都动弹不得。
看着走出山门的宝嬛真君,李伏蝉淡淡道:“洞烨为抓贼而来,惊扰贵观了。”
宝嬛真君愣神道:“无妨。”
? 第二百六十八章 重伤
一位才成就神通的紫府之君,此刻头顶仙剑,手中抓着重伤垂死的『兑金』真君。
宝嬛真君从没有哪一刻,觉得世间事竟会如此荒唐。
李伏蝉同样看着宝嬛真君,虽然面色淡然,但却随时防备着宝嬛真君会对他出手,亦或者六贞观的其他真君会对他出手。
哪怕宝嬛真君和迟襚真君交好,但他不是迟襚,人走茶凉,宝嬛真君是否会生出其他心思,谁也说不准。
别看他此刻气势滔天,可少阴喜静恶张扬躁动,此刻他这样的滔天气象不光不能证明他的强大,还会暴露他受伤之后意象被折损的事实。
而且此刻『抱锁伏蝉』加上【素朔天光】,还有神通,三者齐齐用来镇压程郁楼,让他无力收敛这种气象。
程郁楼的道行不可谓不高,凭借『物忘我』,通过忘记自己受过剑伤的方式,消除了身上的剑伤,虽然遗留了一些细碎的剑意,但对他这位『兑金』一道的真君而言,其实并不算什么,消磨一两年便也足够了。
有他那第二道神通在,那只浑身布满缺口洞眼的金鸟,或许能更快地将剑意漏出去。
先前李伏蝉为了将他留下,毫无顾忌的再次刺激【青羊】仙剑中的剑意迸发,引动了程郁楼还不曾去除干净的剑意,才将他法身斩成两半。
他不在乎迟襚真君留下的剑意还剩多少,即便用光了也在所不惜,他更不在乎会不会受伤,无论如何,今日他都要留下这位前来试探的『兑金』一道的真君,以确保自己站在明面上之后的第一次出手,能够震慑住一些人。
在程郁楼的法身被斩后,电光火石之间,他又放出【戊癸谛阴天光】照毁了程郁楼的一半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