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第195节

  “领法旨。”

  ……

  程郁楼破开冥冥,将程青袁放下。

  程青袁此刻一张老脸上堆满了愧疚,拱手道:“真君,青袁有罪。”

  程郁楼看了一眼自己这位后辈,面色颇为复杂,程氏之中,也就只有这位晚辈是他看着长大的,还有些情分,当年他突破紫府,虽然有仙房真君相助,但这种事情哪有什么十拿九稳,一步踏错便是身死道消。故而留下了遗言。

  程青袁彼时才不过初入外景,他只觉得苦了他。

  可今日一看,才知道,当初他即便身死,程氏也不会败落覆灭的。

  他赶到西方后,程青袁已经带着人占下了那座名为【毕沉山】的山头。

  那山原是净业禅门下一位法师所居,传说乃是明行足昔年演化三世身时坐落过的地方,山上沉铅坠银,寻常尘土飞不起,通体沉重,生有三千六百【毕沉石木】,乃是『艮土』灵物,极是难得。

  那法师来历也不简单,是净业禅道场之中走出来的,【毕沉山】也是净业禅为他亲赐下的道场。

  可万万没想到,程青袁竟然凭借一己之力,在人家的道场之中,生生将那法师阵斩了,如今恐怕对方都在净业禅的道场之中重又投胎了。

  等他到的时候,程青袁已在【毕沉山】上扯起了程氏的旗号,宣称真君门下,要占据【毕沉山】,扼断西方门户,还在那山上拉起了一支队伍,声势浩大,俨然一人称霸了。

  若早知道他有这样的本事和手段,昔年他闭关时,何必那样愧疚担忧。

  后来净业禅赶来,他才明白,程青袁能杀了那法师,绝不是自己的实力,而是被净业禅算计了。

  虽然对方是世尊所化二十四禅之一,可他也并非善类,尤其是他身后还站着仙房真君,别管仙房真君会不会为了他而对西释出手,起码他的确有伏枢院的背景,而且若说占理,他本也是占理的。

  毕竟是净业禅算计在前。

  可程青袁杀了那法师后,占据【毕沉山】,扯起程氏大旗,呼朋引伴,要扼断西方门户,可就和净业禅没关系了。

  加上他忧虑楼观真君,仙房真君等人对洞烨真君的算计,无奈被净业禅坑了一道灵资,才算饶过。

  眼见程青袁如此愧疚,程青袁目光淡然,开口道:“命神通下,哪有不伏首的牛羊,惹得两位紫府级数的上修出手算计,其中一位还是世尊二十四化,还能留存性命,已是极好的结果。”

  “昔年到底是我将家中一切托付给了你,连累你原本有望紫府的天资空耗了。”

  “往后治家,能拿出一两分你在【毕沉山】上的手段便好,回去吧。”

  程郁楼说完,便破开冥冥离去,前往青羊观。

  这次的事不对劲,他明显也进入了某种局势中。

  最好能与洞烨真君互通有无,才能多几分从容,正好也能将卫歆蘅带回去。

  毕竟洞烨真君将程青袁引向西方,其意思不言而喻。

  更何况仙房真君再没有别的法旨传下,带给青羊观便带给去了。

  “洞烨成就神通年岁太浅,只怕知道的东西还不如我多,此次去问,恐怕会无功而返,不过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这样想着,程郁楼已经落在青羊观外,还不等做什么,便有青羊观的人驾风而来,向他行礼道:“下修拜见真君。”

  程郁楼见此,微微颔首:“你家真君何在?”

  卫些盈恭敬答道:“回禀真君,我家真君不日前,往北海秘藏而去,尚未归来。”

  程郁楼闻言,眼中划过一道异色。

  ‘他果然知道些什么,是指和望瀛洲岛有关,还是让我去望瀛洲岛替他做些什么?’

  程郁楼想了想,将心底玉简取出,递给卫些盈,道:“洞烨回观,将玉简给他。”

  卫些盈接过玉简,行礼道:“领法旨”

  程郁楼于是破开冥冥,往海外而去。

第二百八十七章 长殊

  伏枢院挟器峰上,一袭紫衣缓缓落座。

  长胤真君看着他肩头被重重紫气遮盖的地方,不时有青光亮起,剑声铿锵,还有细碎的鸟雀啼鸣,而他肩上的紫气也随之开始涌动,仿佛有什么活物想要透过那道紫幕飞出来一般。

  还不等掀起什么异动,紫气翻涌,一口将那溢散出来的细碎青光吞了回去,一切声音异象尽陷在沉沉紫意里。

  长胤问道:“这便是你想要的剑伤?”

  长殊点了点头,说道:“可惜人逆福地外,迟襚看出了我的目的,虽然还是斩了一剑,却斩在了我的眉心,险些将我法身毁去,叫我凭白受了一剑却半点用处也没有,好不容易才化解了去。”

  长胤自然知道当初人逆福地外,长殊挑衅迟襚之事,长殊彼时那番话,连他听了都不免一阵心惊胆战,好在迟襚即将寿尽,身上还背着『夜光府』,在那种时候不愿做无畏的争斗,否则便不是一剑那么简单了。

  长殊如此迫切得到这一道剑伤,可见其重要。

  不过想想也是,长殊不过得了一道杀贼的昌泽,还不曾完全炼化掉,便助他炼就第三道神通。

  若是尽数炼化了,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好处,只是不知道为何,长胤真君对此毫无半点艳羡。

  他了然道:“怪不得你在察觉到洞烨于西海炼就神通之后,便主动去截杀,没想到是迟襚的一剑不合你心意。”

  长殊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下来。

  长胤复又问道:“洞烨成道,不止表象那么简单,你这一次贸然追杀,实在不智,你便不曾想过,若他拿不动【青羊】,又待如何?”

  “『索庚士』将于大漠饮恨。”

  长殊声音淡漠,听不出什么情绪,似乎是不愿再与长胤真君纠缠,忽然左手一翻,扣住一面青黑色的鉴子,主动说道:“古楚帝君以『大明观』治天下,『湜水』所及之地,无不观照,无有遗漏,只可惜此神通之宝只为古楚后人所用,太平观那些人献上来后,被我束之高阁,一年前才叫我发现了端倪。”

  长胤的目光落在长殊手中那面鉴子上。

  『昭景清澄洞微法鉴』。

  他尚不曾炼就神通时,便听长辈说起过『大明观』,此神通居『湜水』五象之首,以『湜水』清泓鉴虚实、分清浊,秉阴柔洞幽。

  昔年古楚帝君以『大明观』观照天下,『湜水』天降为霡霖湛露,在地为山泉溪潭、涧泽浅泓,土层渗湿之津、云间浮沉岚气,尽受其辖。

  但凡水汽浸润之处,便是此神通观照边界,无一不在其映照之内,饶是紫府之辈也难逃鉴照。

  可惜古楚帝君照见了天下,却不曾照见先秦的野心。

  他收敛心神,问长殊道:“我倒想知道,是什么端倪,竟然能让你驾驭这件古楚的神通之宝,还不受反噬。”

  长胤真君闻言,一双泛着紫意的瞳孔之中掠过一丝笑意,解释道:“『大明观』不曾抬进升阳府中时,其道果的名字,叫做『照影寒』,于水中照影,而在『昭景清澄洞微法鉴』之中,便有人留下了一道影子。”

  长殊闻言,随手拿起桌上那壶灵气充盈的灵茶。

  壶中茶叶碧如翡翠,汤色澄澈如镜。

  仅仅只是拿起来时晃动出的缕缕茶香,便立刻泄满周遭,便知此非凡品。

  然而长殊眼中却见不到对这灵茶的丝毫心疼,眼皮都不曾多抬一下,便高高举起茶壶,将其摔在地上。

  灵茶立刻泼溅一地,金澄澄的茶汤漫过石砖,灵气四溢。

  而他手中倒扣着的『昭景清澄洞微法鉴』正好照在那潭茶水上,水面清澈,却不曾倒映出他手中的镜影来,反而从那茶水之中走出了一个人影,随着水面泛起涟漪,那道人影也在水中微微晃动,向两位真君遥遥行礼。

  长胤见此,饶有兴趣地看着地上茶水之中那道恭敬的人影,身子微微前倾,细细看了看,问道:“能想出这种法子,可见对『昭景清澄洞微法鉴』有多么熟悉,只怕在『照影寒』上的道行也不浅。”

  “此人是谁?”

  长殊真君淡淡道:“一个魔头而已。”

  他挥下衣袖,将地上破碎的茶壶和灵茶拂去,而那道水中的倒影也随之消失不见,『昭景清澄洞微法鉴』也陷入了沉寂之中。

  “便是他告知了我驾驭『昭景清澄洞微法鉴』的法子,才叫我一举知道了洞烨成道之事,好在他真的拿动了【青羊】,不枉我辛苦走的一趟。”

  长胤真君点了点头,重又从储物袋中取出茶盏和灵茶泡上:“你如今已得了自己想要的,对于洞烨还是少招惹为好,他身上的干系厉害太大,难说洞烨还有几个明日可用。”

  听到长胤真君对他的劝阻,长殊却摇了摇头道:“天下都小看了此人。”

  “哦?你的意思是?”

  长殊闻言却不再多说,那双泛着紫意的眸子垂了下去,余光落在肩头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层层紫意的覆盖之下,肩上那道剑伤有多么狰狞。

  世人都知道迟襚真君的剑意不同寻常,只是再不同寻常,也不过只是死人留下的东西而已。

  哪怕有【青羊】加持,也绝不至将他斩出如此程度的剑伤。

  ‘仙房真君坐镇洞天之中,将杀贼的昌泽让给了我去拿,助我炼就第三,第四道神通,不知何时便要再被召进洞天之中,不论是洞天中的景象,还是仙房真君,我都不欲再见了……’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饶是长殊如今贵为三神通的紫府之君,也不由生出惊怖。

  他转瞬间将心中那股惊怖按下,暗暗道:

  ‘我借这道剑伤,明为炼化昌泽,实则拖延第四道神通成就的进程,虽然找好了理由,却不知道能不能骗过他……’

  ‘相比起洞烨,我又有多少明日可用呢?’

  长胤真君不知何时已离去了,他本就是来问长殊一些话的,如今长殊不曾隐瞒地答了,便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

  长殊静静坐着,不知过去了多久,忽然低声喃喃:“明月凄凄,藏于沼底,天下围困,昏昏欲杀,青羊喋血,犹在昨日,洞烨,你欲如何破局呢?”

第二百八十八章 青羊名马恶鸦

  “有人在念我的名字?”

  李伏蝉方才从大殿中离开,来到月栖台上,恍惚之间,察觉到命神通在冥冥之中颤动,霜雪纷纷而下,顷刻间将李伏蝉整个人埋进雪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睁开眼,只是身上并无什么霜雪覆盖,方才不过是升阳府中的景象罢了。

  “能被命神通感应到,念我名字的人至少是成就三法的真君,还与我产生过纠葛,是谁?”

  “不会是楼观吧?”

  “千万不要是仙房真君。”

  龚仙房如今在李伏蝉眼中,和一头恶鬼没什么差别。

  他没有太在意到底是谁在念他,他现在这样的景况,难道还会怕被人念吗。

  他来到月栖台的大殿外,看了看那颗青石中镶嵌着的丹丸,那枚丹丸整体呈现血色,哪怕已放置在月栖台上如此久的时间,李伏蝉如今站在这里,仍还是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血气。

  “『不纣献』?真是好高明的一道献祭,我这道『索庚士』喜祭好祀,若是能得来一道『不纣献』的修行之法,就再好不过了。”

  卫停疑能修行『不纣献』,可见青羊观中曾经对『不纣献』是有所记载的,可惜李伏蝉找遍了整座青羊观,都不曾发现丝毫踪迹,应是当年卫停疑修行此法后,便被迟襚真君给毁了。

  “若说还剩下一个地方能找到线索的话,大概只有太夜湖上宁氏了。”

  李伏蝉没有细想此事,伸手触及那枚丹药,略感受了片刻,不禁道:“青羊卫氏,自祖师卫翀之后便似乎定下了调子,总有豪杰出。”

  “如果说卫翀是青羊喋血,卫伯驹便是名马折节,羊与马的血肉养出了卫用夷这只恶鸦。”

  无论是从青羊观的内史,还是卫用夷自己的手札来看,此人都算不上一个良善之辈,甚至可以说,他便是青羊观少阴一脉中,头一个魔道,第一个破戒吃人的少阴修士。

  如果不吃人,龙属就不会信他,如果不做魔,面对仙道围杀,他连修成第一道神通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杀人食腐,饮恨吞声,合海外龙属,明谋太阴,为龙属仆役刀兵,暗图青羊,伏低做小才重立。

  他也是卫氏四君之中,唯一一个不曾捞取太阴神通的修士。

  后来他重立青羊观,保住了卫氏的血脉,不论这其中是否有仙房真君的推手,可其中的血与泪从不会少。

  后来又不知道以什么法子引动了龙属和伏枢院的争斗,趁此时机培养出迟襚,甚至后来让伏枢院都不得不主动隐瞒了那一段历史。

  迟襚,迟为青羊襚。

  当迟襚成就紫府之君的那一刻,这头恶鸦便已经预料到了五百年后青羊卫氏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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