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第194节

  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他在证玄之时身死。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哪怕他再天资纵横,再筹谋深远,也绝无成功的可能。

  因为赵帝不允许。

  单单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李伏蝉一双灰黑色的瞳孔之中幽光明暗不定,眉心银白色明光大亮,在这份光亮的遮掩下,他那双狭长的眉眼微微眯起,哪怕已经突破紫府,那股隐约的恶气始终没有改变过,在此时刻,终于又撞出了眼眶:

  “一个个高高在上,推动大局,将世人都拉进局势之中,任用为棋子,昔年以外景境界面对神通妖邪,我尚不肯认命,如今证就神通,岂会受伏?”

  “既然你们已经大大方方地落子,现在该我落子了。”

  李伏蝉从不会在别人为他定好的路上行走,眼下已经大致有了方向。

  “只是现在的局势还是不够乱,得再拉进来几个人。”

  对于拉谁进来,他早有想法。

  一个老熟人,大慈尊明王。

  原因便在于昔年大慈尊明王恶身所说的一句不渡浊流祸,以及他在南疆设下的瓷胎福地。

  如今他尚不清楚大慈尊明王的真正目的,但如果说大慈尊明王对江南没有任何谋划的话,他也不会相信。

  原因便在于伏枢院的谋划。

  伏枢院想要让『湜水』回到江南,故而让古楚南归。

  古楚南归,最难的点便是曾经先秦将古楚的后人们贬去了北方,想要让他们回来,并且让古楚的『湜水』意象不受任何损伤,最好的办法便是为他们开出一条道路来。

  而恰恰好,就在这时,大慈尊明王撞到了伏枢院的手中。

  他想要证就三世身法相,必定要让三身自南而北上,伏枢院便装作为难,同意了北释的请求。

  同时预定下了大慈尊明王成道道路上留下的五贼昌泽。

  与此同时,他们也不想让北释多出一个修成三世身的明王来,于是便暗中部署谋划了宁辛平。

  导致大慈尊明王只能在关键时刻转证他相。

  防止了古楚『湜水』意象受到损伤的同时,古楚遗朱们平安南归的道路有了。

  从来不显于人前,不被除了释修之外的人所得到的杀贼昌泽也有了。

  同时还阻止了北释多出一个能证就三世身法相的明王之尊。

  大慈尊明王能在这种局面下,还提前部署,将五贼之妖顺走,以他这样的性子,在江南吃了这么大的亏,岂会半点回应都没有?

  想要印证这一点,只需要亲自往南疆走一趟,看一看那座瓷胎福地,便能知道答案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一气神锋诀》

  大慈尊明王不是他想找便能找的,现在在某种程度上,他已经被困在江南了,几方势力不会允许他出去,否则仙房真君的巴掌可不会讲情面。

  李伏蝉将手缓缓抬起,一枚暖黄色的玉环在指尖坠了下来,环身不大,吊带极长。

  绞丝般的细绳垂坠而下,环身中央镂空,镂去的部分并不规整,呈现出一头伏卧的兽形,蜷身敛爪,首尾相衔,将环身中那一隙空洞圈成了它的疆域所在。

  这是楼观离去时留给他的。

  这头异兽,应该便是『娄宿』之征【戚获】,也是先前楼观将他拉进天狱时,他见到的那头异兽。

  李伏蝉之所以在见到楼观之后,便能认出『娄宿』来,正是因为在青羊观中收藏的道藏之中,便记载过此道,书写那本道藏的人,是卫伯驹,曾经的北齐国师。

  卫伯驹任北齐国师之时,宋还不曾立国,江南之地,后晋尚在,北周委身于宣州不能出,后来随着江南水德诸道开始布置设局,北齐四代之君,竟都是昏聩癫狂之辈,到了戾帝时,竟杀卫伯驹,将其斩为两半,投入江河之水。

  后来北周趁机攻伐,北齐国灭。

  按照北齐四代之君的异状,很难说没有赵国插手的缘故。

  李伏蝉眉心间那枚森白痕在室内犹如一盏明灯,随着他动心起念,银白色的明光仿佛流水一般,自其中淌了下来,明光溅落在地上,光屑溅到他手中那枚暖黄色的玉环上。

  随着眨眼的功夫,溅落的光屑便将那枚暖黄色的玉环染成了一片银白。

  随着成就神通之后,他动用明光推测信息的次数越来越多,除了命神通本身便具有不见而闻,觉险而避的神妙,如今这种程度的明光,也沾染上了一些特性。

  李伏蝉看着玉环,喃喃道:

  “赵帝修行『仝火』,也就是丁火,此火为五火【收位】,擅长收拢诸火,仝性灵为用,主兼并、收拢、向内拘锁、焚炼性灵,只是丁火无度,常常有兼并无度之时,火炁奔逸、肆意侵吞,无有界限,诸火皆为其所侵吞,散漫难制,说是【收位】,实际上却是向内吞并诸物之火,若无外物垣锁,则兼并不休,祸及自身。”

  “楼观身为国师,乃是『娄宿』三官中的【狩官】,此位是『娄宿』天狱之征,能拘有形之物,能问有形之事,主聚众、设垣、拘囿逸散。令奔窜之物不得向外漫溢。”

  “而【戚获】有犬形,犬主拘守、巡防、圈禁。”

  “故而『娄宿』封丁火向外延展之阙,兼并仝一之火不得向外攫取新焰,奔逸势头自然衰减。”

  推测到这里,李伏蝉对于眼下的局势,大致上已明了了。

  当今赵帝修行『仝火』而不伤性灵,楼观这位『娄宿』一道的赵国国师应该做出了许多牺牲,至今『娄宿』所禁锢束缚的火已经愈来愈盛,正需要一场战事来释放。

  江南水德大兴,又有太阴失陷在此,自然是灭火的最好去处。

  “一场战事不是说起便能起的,楼观所谓的让我成就大真君,由少阴润太阴,作为战事的开端只是一句屁话,但可以确定,诸国想要真正打起来,至少还有两三百年的筹谋布置呢。”

  随着李伏蝉一点点推测,在他身前平放着的一本空白的书籍上,字迹一一浮现。

  片刻后,随着他停下推演,那古籍封面上银白亮起,浮现出几个篆字。

  《翕古七宿—娄宿考》

  这是他结合卫伯驹所写的内容,加上自己的推测演化整理而成的。

  将其中一些无伤大雅的隐喻都剔除了个干净。

  在他看来,似这类史书道藏,留下了一堆隐喻,未必是什么好事,反而拖累了许多人看书的进度,获取信息的效率大大降低。

  不是谁都如他一般,有明、宝二光作为依仗的。

  不过这是古代修士的习惯,总爱留下些隐喻叫人去猜,不肯将话说的太明了,或许彼时他们有什么不得已的考虑,只是如今这些东西实在没有必要。

  做完这一切后,他将那书收摄入手中,看着上面的字迹喃喃道:

  “今日这一遭之后,我才算是真的为自己争取来了十数年的时间,只要防备龙属不要出现在我身边即可。”

  至于十数年后江南水德诸道的围杀,李伏蝉也不在意。

  债多不压身。

  龙属,望瀛洲岛,伏枢院,赵国,这样的势力的算计都背负了,更何况一些人的围杀。

  以他现在表现出的价值来看,只要不和龙属接触,龚仙房是不会杀他的。

  “如今我要做的事情还很多,最重要的便是找到机会,想办法前往南疆,看一看那座瓷胎福地,和大慈尊明王取得联系。”

  而这个机会,他早就找好了。

  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对程青袁的钓命被破了。

  应是程郁楼已经找到了自家后辈。

  李伏蝉施加的命数影响本就不多,破了便破了。

  他起身离开密室,来到青羊观议事的殿中。

  卫些盈和卫悬贞还在商讨卫歆蘅出逃一事,二人吵得不可开交,又上演了一幕剖心之交。

  等二人发现时,李伏蝉已不知何时已坐到了云床上。他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把玩着一枚暖黄色的玉环,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二人争吵。

  玉环上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在膝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那真君眉心那道森白痕迹半开未开,天光从其中漏出来,明晃晃地塌向深处,叫人看了心惊。

  二人齐齐收敛神色,行大礼参拜:“晚辈卫些盈。”

  “晚辈卫悬贞。”

  “拜见真君。”

  “嗯。”

  李伏蝉淡淡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倒教二人陷入了恐惧之中,大殿之内静寂的落针可闻,命神通下,二人只觉得被剥了个精光,半点秘密都藏不住,仿佛心中所有的龌龊心思都无所遁形?

  就在二人惴惴不安之际,卫悬贞忽然发现自己手中多了一本古籍。

  连忙接过来看。

  《一气神锋诀》

  赫然是『兑金』一道的修行法诀,竟在四品。

  卫悬贞瞬间面色大喜,又行礼大拜:“悬贞拜谢真君赐法。”

  他不敢抬头去看,只听到洞烨真君淡淡的声音从高处飘落:“尽快改修了法诀,五年后来见我。”

第二百八十六章 青袁治毕沉

  得到真君的首肯,卫悬贞恭敬地退了下去,李伏蝉静静看着他的身影远去。

  命神通成就之后,在他眼中,许多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而是一团行走的三气和阳象。

  结成道果的大真人在他面前,才能有一些存在感。

  自成就神通回到青羊观开始,他便一直刻意拘束着命神通的体现,故而才能在接回嫡系的途中,与卫歆韫有那几句说笑。

  而方才他放任了命神通,自然而然使二人恐惧。

  试问哪家的牛羊,会不恐惧主人呢?

  李伏蝉的思绪发散,转而又被他捉了回来,收束起命神通之后,李伏蝉暗暗道:‘修行之人,境界愈高,性情便愈发淡泊,若不是在红尘之中行走,数十年气海和升阳的修行做底,哪还有什么名姓,人属之分,尽都是粪土罢。’

  他转而看向底下还跪伏着的卫些盈。

  到了紫府级数,五百年的寿数加身,对于时间的钝感愈发强烈,他不过才体悟了片刻命神通,几个念头的功夫,而卫些盈却已经跪了近一个时辰了。

  此刻卫些盈满心灰暗,只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故而真君出关是来杀他的。

  毕竟洞烨真君不姓卫,没有血脉亲缘为结,青羊观上下,都不过是真君的私物而已。

  ‘恐我死后,我身后一脉也要被真君所恶,不得善终……’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李伏蝉忽然开口道:“些盈起来说话。”

  卫些盈闻言,立刻如蒙大赦,又叩首以示,谢真君赐恩,这才起身。

  李伏蝉淡淡道:“往后见我,不必行跪礼,不必叩首。”

  卫些盈连忙应声称是。

  李伏蝉这才道:“五日后,【吴陵郡】金锋山的郁楼真君,会将卫歆蘅送来,若郁楼真君要见我,只管以我不在推托了去,不必给他留面子。”

  卫些盈没想到洞烨真君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解决了卫歆蘅的事情,他不清楚李伏蝉是怎么和金锋山扯上关系的,但既然真君发话。他便只照办就是。

  “还请真君示下,若郁楼真君问起真君往何处去了……”

  李伏蝉淡淡道:“若他要寻,往北海遗藏中寻我来罢。”

  卫些盈立刻称是,又提及对于卫歆蘅的处置。

  李伏蝉却道:“卫歆蘅我自有处置,你且按着我手中玉册上名字,去提些悬,诸里一辈几人入观中修行,以嫡系子弟规之,法诀我已备好,让他们各自修行,五年后同悬贞一同来月栖台上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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