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李伏蝉细想,杨颖君便继续道:
“若你愿意,我可以自损意象,驱逐诸禽,只留少阴,而你便能够站在『集木』之上,增长少阴升腾外放之意象,有『集木』作阶,一举推举道果成就第二道神通,不会有任何失败的风险。”
李伏蝉看向那一袭青灰色衣袍的青年真君,问道:“想来前辈应不是个做好事的大善人,如此则折损『集木』意象,来托举我成就神通,前辈意欲何为呢?”
杨颖君淡淡道:“不错,我之所以愿意助你,自然有我自己的打算,如果你愿意,我甚至可以为你寻找灵资灵物,用尽一切办法帮你速成第二道神通,只不过你这第二道神通却不能是『素钺泠』,反而得是『姤司衡』。”
李伏蝉闻言,略显诧异的看了一眼杨颖君,问道:“前辈是想……”
他话还没有说完,杨颖君便已经点了点头,将他的话打断道:“不错。我正是要让你效仿迟襚,捞取太阴神通。以『姤司衡』为天平,平衡太阴神通,以少阴之君的身份,驾驭太阴神通。”
听了他的话,李伏蝉摇了摇头道:“前辈恐怕是忘了,迟襚真君当年之所以能以『姤司衡』平衡『夜光府』,是因为『姤司衡』的另一侧压着他的剑意、道行,还有命数。晚辈如何能效仿得了迟襚真君呢?”
杨颖君盯着他,那双青绿色的眸子里骤然撞出一股毫不掩饰的恶意,冷笑道:“你不必袖子里装鬼来哄我。论命数,论道行,你一个不足六十年便成就紫府、不到半年便将第一道神通推至圆满的少阴之君,难道会差过迟襚?”
他顿了顿,目光幽幽。落在李伏蝉身上,语气森寒了几分:“至于剑意,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你仗仙剑逼退长殊真君时,我便在冥冥中落下过目光。单凭【青羊】仙剑和迟襚留在其中的剑意,绝造不出那样大的声势。”
他盯着李伏蝉的眼睛:“你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修成剑意。”
李伏蝉神色不变,摇了摇头道:“若我当真修成了剑意,又何必如现在这般畏畏缩缩、蝇营狗苟?”
杨颖君那双青绿的眸子紧紧盯着他,肩头那只拳头大小、一直凄厉嘶鸣的恶蝗渐渐收了声。
沉默了片刻后,他缓缓摇了摇头道:“你是否修成了剑意,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你必须修『姤司衡』,捞取太阴神通,最好是『夜光府』。毕竟迟襚已经向世人证明过这道神通的强悍,到了必要时刻,我甚至可以将自己的性命也压在你那天平的另一端,用来平衡『夜光府』。”
“届时,我和张洞湖,会联合江南水德诸道与诸魔道,再加上你这个可御使太阴神通的修士为我们做加持,攻上伏枢院。”
话音落下,冥冥之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伏蝉看着眼前这个恶气森寒的真君,目光里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用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向杨颖君。
实际上能说出攻上伏枢院这种话的人,比傻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好歹还顾及着对方是一位修成三道神通的真君,李伏蝉并没有当场发作,片刻后收回目光,再次摇了摇头道:“此事……还容我再想一想。”
杨颖君却不欲给他多想的时间,听了他这句明显的推辞之言后,摇了摇头,语气之中没有半分转圜的意思,说道:“此事并没有你思虑的余地。一年后我会再来找你,届时你只有两个选择,面对江南水德诸道与魔道的围杀,亦或者在我的协助之下,炼就『姤司衡』,捞取『夜光府』,助我等攻上伏枢院。”
杨颖君对于此事明显很急切,一年的时间,李伏蝉显然跟不上元青真君证玄登位的时间,甚至打乱了他的好多谋算。
而对于杨颖君来说,要再等一个长殊进入洞天,仙房真君的注意力被大幅度削减的时机,实在是太难了。
故而他不打算给李伏蝉留下任何虚与委蛇的空间。
如果真的按他所说,长殊真君在踏入洞天之后,仙房真君对于外界的关注会大幅度削减。
那么那么原本被仙房真君有意压制削减的江南水德诸道的围杀力度,将会重新被杨颖君给集结起来,甚至比原本的还要更加猛烈。
正如两百多年前那场魔灾一样,他不会理睬伏枢院的法旨,只会强行汇聚江南水德诸道,对李伏蝉展开围杀。
当然,想要避免这种局面也很容易,那就是李伏蝉按照他的意思去做,没有第三个选择。
不等李伏蝉再回答他,杨颖君已经转身离开,青灰色的袍袖在灰雾中轻轻一荡,身形便消失在了冥冥深处。
而那股恶蝗嘶鸣的声音也彻底消失不见。
李伏蝉孤身处在原地,又等了片刻,确定冥冥之中再没有其他人出现后,便破开冥冥,回到了青羊观月栖台之上。
毫不在意地继续去探查那道被嵌在青石之中,藏进血丹之中的洞天。
至于杨颖君的威胁,对他来说实在显得微不足道,
毕竟一个口口声声说讨厌阴谋算计的人,所做的事却无不都是谋略算计,这样虚伪之辈,有何资格威胁他?
杨颖君口口声声要攻上伏枢院,难道他攻上伏枢院就能杀了仙房真君?还是能杀了长胤真君吗?
紫府之间的争斗并非想象中你来我往、你杀我逃的局面,紫府之君的保命手段数不胜数,寻常是很难陨落的。
至于他们要攻上伏枢院做什么,李伏蝉并不在乎。
报仇也好,谋利也罢,毕竟他身上现在背着几方大势力、大真君的算计,哪有空去顾虑他们这些小角色?
“现在最重要的是查看一下迟襚真君到底在洞天之中藏了什么,然后炼化【两仪冶命玄火】。”
? 第三百二十一章 妖邪白蝉
杨颖君在离开青羊观上方的冥冥之后,一路向北而去,身形在灰雾之中拖出一道淡淡的青痕。
等他来到北方大蟙伏枢秘禁节点所在的荒山之上后,于是便破开冥冥落了下去。
而一个一袭青衣的男子已在荒山之上等候多时,那人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薄雾,望不真切面容,只有一双眼睛从雾隙之中透了出来,平静深沉,看起来颇为大气。
张洞湖见他回来,便开口问道:“如何了?”
杨颖君摇了摇头,道:“洞烨谨慎的很,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张洞湖对此并不意外,语气不疾不徐道:“他自成就紫府以来,便周旋于各方算计之中,当初程郁楼那一局的暗中斗法,便已让我刮目相看,我们这点事,他看不上眼也实属正常。”
杨颖君听着他的话,眉目之间浮起一丝冷意,提议道:“既然他不答应,不如杀了他。正好也全了仙房真君这一次的吩咐。”
对于杨颖君的提议,张洞湖并没有答应,反而摇了摇头道:“仙房真君这次既然没有明说。那么对于他来说,这一次杀不杀李伏蝉其实都不重要。杀了自然好,不杀也不影响什么。”
“最起码他不会问罪。”
“当下最要紧的是,接下来你我该如何做?是继续等在大蟙伏枢的秘禁之中,还是再做谋划?”
听着张洞湖说出谋划二字,杨颖君眉目之间恶色几乎压不住地翻涌上来,片刻后才被他强行按了回去。
他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说道:“如今各方都在李伏蝉身上落子算计,若他不能为我们所用,一年后我们便联合江南水德诸道与诸魔道对他进行围杀。”
“这一场围杀既可以增长水德意象,也能增长你身上『集木』的聚合意象,两全其美。”
说到这里,张洞湖忽然叹了口气,语气之中多了几分不甘:“只是这样一来,伏枢院便又稳稳坐在了钓鱼台上,看鹬蚌相争,而他坐收渔翁之利。”
杨颖君扯了扯嘴角,那双青绿的眸子在血色下显得格外妖异:“又有什么法子呢。那是伏枢院,那是大真君。凡人是神通牧下的牛羊,可在大真君面前,你我何尝不是随时可以驱策的牛羊。”
张洞湖没有接他这句话,忽然问道:“以你之见,洞烨到底有没有修成剑意?”
杨颖君见他这么快就揭过了先前的话题,也没有在意,仔细想了想后,才摇头道:“恐怕是真的没有。”
张洞湖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既然如此,即便他答应下来,想要成功平衡『夜光府』,也是千难万难,怕是到时候连你也要折进去。”
杨颖君闻言神色不改,语气斩钉截铁:“他若肯答应,折了我便折了我,我杨颖君岂是惜身之人?”
张洞湖闻言,笑着道:“颖君且惜此身吧,来日方长,总会有你我的机会的。”
就在二人说话之间,张洞湖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微动,向下望去,只见大蟙伏枢秘禁所在的节点,一个凡人跌跌撞撞地撞进了其中,身形没入秘禁节点之内,转瞬之间便不见了踪影。
张洞湖看了片刻,喃喃道:“没想到北方竟还有大蟙伏枢的有缘人。屈楚陵算一个,还有那个叫姜城子的,此人便是第三个了。”
杨颖君问道:“可要下去看看?”
张洞湖摇了摇头道:“既是大蟙伏枢的有缘人,进去之后不知会被接引到何处去,我们去找也无用,静静等着吧。”
“果然进来了。”
望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和外围密密麻麻的蝙蝠,一道手持长索的苍白身影,正站立在方才撞进秘禁之中的那凡人身侧。
来人自然是李伏蝉。
他本就打算走一趟大蟙伏枢,只是没想到被修厄真君和杨颖君给拖住了,故而在杨颖君离开后,他便用【大象希形】。
赋予了【朏索】一道形象。
而后通过北方一个凡人来到了大蟙伏枢的秘禁节点所在的地方。
这个凡人身上没有和大蟙伏枢的缘法,也没有因果勾连,自然不可能进来。
但他身上可是有《伏应观照闻见经》的。
这本就是大蟙伏枢中的东西,凭借修行《伏应观照闻见经》的气机,他自然能够轻而易举地进入大蟙伏枢的秘禁。
当初和全庸斗法,也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进来的,来到大蟙伏枢后,李伏蝉最先去看了锁心碑,当初他便是在此将全庸杀死。
如今全庸的尸身已不见了,李伏蝉看了看那底下的一团浊水,喃喃道:“『照影寒』,我早有预料了。”
他没有在此事上多费心神,而是站在当初姜城子被接引离开的地方,仔细观察。
只是过去良久,都始终不曾找到任何端倪,不禁暗道:‘大蟙伏枢乃是太枢天之下的道统,姜城子极有可能就是被接引去了太枢天中。如今屈楚陵也不见了,二人若是一起进入了太枢天中,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机缘,若是他们能够出来,恐怕会和伏枢院所对上吧?’
李伏蝉四下左右看了看,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之处,于是便准备离去了,毕竟围杀之局将近,他正好也找到了迟襚真君藏起来的洞天。
大蟙伏枢中既然找不到什么好的东西,那便只能想办法增强一些自己的手段,毕竟这一次对他来说还是一次试错的机会。
没必要在大蟙伏枢中浪费时间。
而且据他猜测,这一道被『大象希形』赋予形象的【朏索】,终究不该存在于世间,哪怕进入了大蟙伏枢的秘禁之中,恐怕也引不起什么变化,说不定他真身前来,亦或者让伏枢院的一位真君来,或许才能有些许变化吧。
就在他打算离去之际。一道声音忽然响起:“咦?哪里来的怪东西?”
‘不好,是我先前放出气机的行为被察觉到了。’
‘可这怎么可能?’
李伏蝉这道命数形象本是『大象希形』所拟,无形无迹,不在现世,亦不在冥冥。可饶是如此,在听到那声音响起的刹那,他心头便骤然升起一股战栗。
他猛地转过头去,只见一只蝙蝠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悬停在他脑后咫尺之处,那只蝙蝠双翼张开,纹丝不动,空洞的眼球直勾勾的盯着他。
? 第三百二十二章 劫气爆发
。李伏蝉的瞳孔还没来得及收紧,那只蝙蝠便开口道:“我看不见你,但我知道你一定在这里。”
他话音未落,一道尖啸声便骤然响起,这根本不是蝙蝠能发出的声音。
李伏蝉眼睁睁看着那只悬停在自己面前的蝙蝠,皮囊之下骤然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导致皮囊被撑得骤然变形,拱起一道又一道的狰狞轮廓。
下一刻,一道锋利的口器便从那蝙蝠内侧咬破了其皮囊,露出一抹凶戾的森白。
那是一只拇指大小的虫子,通体森白,背甲冷光幽幽,六足如镰,口气微微翕张,凶戾的气机扑面而来,带着太古的狰狞。
它看着眼前仿佛空无一物的地方,笑呵呵道:“太枢天的老东西已经等来了他想要的变数,足足有两个,可是眼馋死我了,故而我还将那个叫屈楚陵的给截住吞杀了,没想到紧接着就是我想要的变数。”
李伏蝉想要崩溃这道【朏索】,可那只白蝉却道:“你不必急着逃走,我虽然能察觉到你的存在,却看不到你,也抓不住你。”
“我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手段,但我知道你在外界恐怕不好受吧?”
“我能察觉到你身上的因果,实在是太重了。”
“你特地进入大蟙伏枢的秘禁,恐怕在外界,和你对上的人中,就有大蟙伏枢的叛徒吧?”
“我猜你来这里是为了寻找反制那叛徒的手段,不过可惜了,大蟙伏枢尊奉『素宿』,最不喜你这等假象,你不可能在这里得到任何东西。”
那只白蝉沉浮在昏暗里,幽幽道:
“我如今已经向你展露了我的真身,等你离去后,可以想办法找一找我存在过的痕迹,也许在现世,我的所有痕迹都被抹去了,但你可以去『娄宿』一道的修士那里找,『娄宿』不可能忘记我,哪怕再过八千年,也同样如此。”
那白蝉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却有一股凶戾的气机扑面而来。
李伏蝉并没有开口回答它。
这白蝉继续说道:“如今我留不住你,但等你解决了外面那些杀机之后,可以来这里找我,我会等着你。”
李伏蝉已经不欲再和它多说下去了,毫不犹豫崩溃了这道【朏索】所化的命数形象。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本该消散的【朏索】,竟然停滞了下来。
李伏蝉回头去看,只见【朏索】的一道虚影竟然被那白蝉死死咬住,丝毫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