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第23节

  功法随念运转,『离雷』登时开始磨灭三劫。这一次没有一年的积累,兴许只能撑个三两日罢了。

  李伏蝉却毫不动摇。他并无去寻人连浊的打算,这半年来他一直在参悟,直到方才,忽然记起当初化青在妖洞中说过的一句话。

  天下诸法,称为至净。

  不至神通,三劫是洗不净的,需常修常洗。

  可既然三劫洗不尽,又为何会有“连浊法”?又为何会因三劫洗尽,神销智泯而亡?

  比起洗劫,这些功法更像是在将人脱蜕去“人”这个概念,将修士炼成某种至净的大药一般。李伏蝉莫名觉得,洗劫原该是有一个度的,但不知有什么人,拿走了这个度,才会致使修士动辄间三劫洗尽,神销智泯。

  李伏蝉立刻驭使雷霆,将那股霸道的磨灭之力,架在了一副混沌的死亡画面之上。

  这样的事,从前他是做不到的。如今道行精进,终于能够尝试一番。

  他一双眼死死盯着那副被金雷离火灼烧的死亡画面,瞳孔深处金意大盛,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自己这次尝试,致使死亡画面显现。

  大半个时辰之后,雷火终于在那副混沌的死亡画面中稳定下来,形如一道金锁赤链,将那死亡画面死死抱住。

  那股即将被磨灭三劫、神销智泯的惧怖感,一霎时间烟消云散。

  李伏蝉见此,终于吐出一口浊气,唇角不自觉地向上挑了挑:“好挂还得自己开。”

  如此一来,他便再无因修行日久、三劫磨灭而神销智泯之忧。待『离雷』愈强,恐怕连那些多生出来的死亡画面也能一一消尽了去。

  与此同时,一股明悟在他胸中油然而生。

  “如果说显现场景的死亡画面是必定的死劫,那么未显的死亡画面,便是一道不定的劫气。劫者,厄难灾数也,诸变数之始也,以力胁夺之谓也。正对应显现的死亡画面,以及我通过引导死亡画面推演未来、胁夺未来机缘和实力的路数。这才是真正的预支死亡。”

  李伏蝉隐隐有一种预感。

  待『离雷』将一道劫气彻底磨灭,或许能得到某种不可思议的收获。

  他没有急着开始新的推演,预支死亡。

  而是一番整理所得,修行剑法,转眼又是半载光阴。

  李伏蝉这才终于离开了那座荒岛。

  只是这一次没有那般狼狈,没必要压榨根基,在岛上劈了几颗树木,做成小舟,飘然离去。

  他立在舟头回望,能见到那一小片陆地渐渐缩成海面上一个不起眼的黑点。

  海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伸手按了按被风撩乱的鬓发,眉眼间难得现出几分舒展之意。

  ‘此次我不光解决了磨灭三劫的隐患,最要紧的是不曾和贾化对上。什么南归故国的算计,与我再无半分瓜葛。上一次的死劫未曾应在北方,这一次,我便往江南修行去。’

  江南人杰地灵,仙道鼎盛,最重要的是,那里没有秃驴。

  “江南,我李伏蝉来了!”

第二十八章 又见僧人(求追读)

  李伏蝉自海外驾舟而下。

  命数使然,他便顺势借水、算准天时,借风而行,浪打不歇,辗转数月,终于自海外驶入一条大江。此江名为济水,乃是宋国的“王江”,勾连南北。

  不同于人迹罕至的海外,济水之上已能望见许多运船往来,甚至还有仙宗渡口隐约可见。

  李伏蝉不愿在情形不明时贸然与此地修士打交道,便停舟步行。

  到了一处地方。

  天地间徐徐响起一阵风,推皱了千里湖泊。

  茫茫大湖,此刻两岸风景如画,湖边人家说是天上仙人老爷开了画廊,如今暮色,赤霞将逃尽,剩下一线如美人细腰,猛然盈盈一收束,天地广阖目。

  这是天黑了。

  “江南之地,果然好风光。”

  李伏蝉往旁侧看了看,岸边勒石为碑,上书:太夜湖。

  “倒可以在这里停一停,寻个坊市,锻造出一柄趁手的法剑来,不比海外贫瘠之地,这里锻器的材料更多,品相也不会差。”

  李伏蝉并未再次开始推演,毕竟尚无安身之所。

  远远望见一叶小舟,孤影一芥,泊在烟波间,甚是低调,便扬声唤道:“船家,可渡河否?”

  那舟上人遥遥瞥他一眼,放声问:“哪里人家?”

  “海外孤悬一散修。”

  舟中几人相视一眼,低声道:“如何处置?”

  “海外散修,身无长物,我等好不容易混入湖中,只消安分等着明日‘湖上市’开,莫要节外生枝。”

  “此人出现得太过突兀,不可不防。赚他上船来,张之洞,你来杀他。”

  张之洞遥立船头,将岸上那人细细打量,忽见他身旁悄然立起一个白衣人影,双瞳微亮,饶有兴味道:“怕不容易。海外散修,远渡重洋,竟能跑到这江南富庶之地,气机凝而不散,神情沉而不浮,面目这样凶狠,只怕引火烧身。”

  为首那魔修点了点头,沉声道:“那还不快走!”

  于是在李伏蝉注视之下,那艘小舟竟如惊雀一般,疯了也似地逃开去,教他一时错愕:“这……”

  就在此时,身侧无声走来一人,穿着一袭素净白衣,面覆轻纱,头戴斗笠,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圆眼,含笑道:“东岸桐湶郡羊氏第十二代家主突破内景,晋升世家,前几日才领了仙宗赐封,又送了嫡系子弟上山修行,这便牵头办起这‘湖上市’,广邀诸家,以物易物,互通有无,实为夸耀立威之举。这一伙魔修便是趁机混入其中,想要倒买倒卖。一群谨慎惯了的鼠辈,倒被道友生生吓走了。”

  李伏蝉其实早便察觉了这白衣人的存在,还同行了一段路途,也曾暗中探查过几分。此刻虽讶异于他对太夜湖情势如此了然,可听了这番话,真正让他心神一滞的,却不是那群魔修倒买倒卖的荒唐事。

  ‘江南富庶,诸国之间不以兵锋相接,仙宗治凡,世家林立,多为清俊仙修,相貌堂堂。不比北方苦寒之地,风沙将人一双眼吹得势利粗糙。我如今这副凶相,须得改一改,免得平白生出事端。’

  他蹲下身,掬一捧湖水净了面,换上一袭青白衣衫,那一双原本沉着的长眉舒展开来,添了几分缓长之意,灰黑色的眸子也温润了许多。

  那白衣人见了,由衷赞道:“好相貌。”

  李伏蝉这一路行来,此人几次搭话,他都不曾回应,只怕招惹是非。此刻心神稍松,暗暗忖道:‘此人瞧着倒像是个苦修士,一路并无异动。如今到了江南,正缺一位问情势的道友,不妨请教一二。’

  念头落定,他开口问道:“道友此去何往?”

  那白衣人微感意外,不想李伏蝉竟主动搭起话来,顿时眉眼含笑,便答道:“正要自羊氏借道,往北修行去。”

  李伏蝉闻言,心中一动:“北方却不是什么好去处。”

  白衣人笑了笑,也不问他此言何意,只曼声吟道:

  “少小辞家,久历尘磨;观山阅水,心静无波。六亲俱远,死生由我。无牵无锁,俗缘看破,自无偏颇。广结善果,不堕恶火。普济凡愚,不渡浊流祸。”

  语音一顿,他轻轻道:“修行而已。”

  李伏蝉双眸一亮,赞道:“好偈。”

  赞罢,却又叹了口气:“世间却少道友这般的良善辈。”

  “咦?”

  白衣人眸光一凝,却见李伏蝉鬓角无声滑落一滴冷汗,不由讶然。

  ‘从不曾听闻江南有仇释之风,可我自东向北,一路行来,凡见诸世家,无一不怕我;遍观诸宗门,无一不惧我。有师承的,不敢近我身前;无师承的,寥寥数语,便也对我怒目相视,偏又不敢多言。落得个人嫌狗厌的下场,我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缘由。此人身为海外散修,怎的也怕起我来了?莫非被北方的释修坑害过?’

  李伏蝉微微一礼,道:“还未请教。”

  那白衣人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如往常一般,道出了真实身份:“贫僧法号慧慈,俗名穆苏黎,见过道友。”

  刷。

  一道华光骤然亮起。

  映出僧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仿佛对这样的情形早已司空见惯。

  大湖之上,张之洞本已打算退回船舱,忽然目光一动,隐隐窥见夜色深处一道雷光划破长空,不禁脱口道:“要下雨了?”

  话音未落,为首那魔修抢前一步,只瞥了一眼,脸色骤变,一把攥住张之洞,破口骂道:“下你娘的雨,是雷修,快走!”

  可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金赤雷光轰然炸响,李伏蝉身形已立在甲板之上。

  为首那魔修面色一僵,虽能察觉对方境界不高,可雷修天然压他们一头,此番又是偷偷潜入,哪里敢张扬闹出动静,只得僵硬地抱了抱拳:“道友,你……”

  李伏蝉一把揪住他,气急败坏道:“道你娘的友,快走!”

  望着湖上小船缓缓消失在夜色中。

  慧慈将自己脸上的面纱和斗笠取下,露出一张中年男子的脸,两颊圆阔,双目炯炯。

  他将手合十,嘴唇张了张了,却不知道该唱些什么,藏头遮面,心有恐惧,不敢示真容,怎么有脸去唱佛号?

  半晌,才自嘲一句:“真不知道天下是否有两个我,贫僧在这头行善,他在那头吃人,故才叫他们这样怕我。”

  将纱巾和斗笠重新戴上,慧慈轻念一句,像是讥讽,像是安慰:“修行而已。”

  缓缓踩进水中,湖水没过腰际,才不再坠,他叹了口气,趟水而去。

第二十九章 再推演

  “江南怎会有释修?穆苏黎怎会在此处?”

  李伏蝉莫名只觉头皮一阵发凉,下意识伸手去摸,触到发丝尚在,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被穆苏黎看上一眼,方圆百里之内,地化佛土,天放金光,无论人、妖,皆成释修信众。如此神通,教他如何不惧?

  好不容易将心神按定,方才觉察出不对之处。

  “『离雷』并未响应,是因为他如今尚未成道么?”

  念头一闪而过,便被他抛诸脑后。

  即便如今的穆苏黎尚未成道,那也是内景巅峰的释修。『离雷』绝不会因他未成道,便不予响应。

  “看来,应是他成道之时做了些什么,才被『离雷』记上一笔,落下个妖邪的名头。”

  李伏蝉此时此刻,迫切需要寻一处安身之所。

  他余光一扫,掠过那六个对自己虎视眈眈的魔修,眼中好不容易按下去的阴毒凶厉再次涌了上来。

  若想以一介白身,求得某处世家的招揽庇护,提着这六颗魔修的脑袋登门,自然是最好不过的敲门砖。

  虽说一群魔修,竟做起倒买倒卖的勾当,委实可笑。

  但为首之人,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外景修士,难杀难伤,难捉难缠。对付这样的角色,他纵有天生压其一头的雷法优势,也断然不是对手。更何况,余下五个也皆是开窍大成的魔修,总有那么一两个,可能有些特殊手段。

  “道友。”

  黎骅的灵识早已罩定李伏蝉,只消他稍有异动,便能瞬间将他埋杀,绝不给他驭使雷霆的机会。先前不过是因不愿闹出太大动静,才被他一时唬住。

  如今既已羊入虎口,万不可再叫此人脱身。

  ‘海外修士,当真猖獗得很。一个修行雷法的,竟敢孤身闯到太夜湖上来。’

  正自念想间,耳边忽然响起一道传音。

  黎骅看向那依旧低着头的李伏蝉,犹豫片刻,方才回道:“有何指教?”

  李伏蝉传音道:“李某愿献上一宝,只求活性命。”

  ‘海外修士,又是修行古道的,兴许真有些好东西也说不准。可也不排除,这厮是想借机赚杀了我。’

  黎骅目光隐晦地扫过其余五人。

  这一幕落入李伏蝉眼底,他心中那点猜想立时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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