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第26节

  “我…要…修雷持正,保境安民,要……成不世功……要为父亲分忧”

  “该死,你这个蠢货,还说这些有什么用,快说知不知道是谁杀你,不要让我被牵连。”

  咚。

  李伏蝉骂了几句,怀中人很快便没了气息,一只形如黑色大鼓,足有三指大小的怪虫,自宁俢庆胸膛中爬出。

  李伏蝉二话不说,放出金光将此虫牢牢锁住。

  “呵呵,李伏蝉?早听说过你的名字,的确不同凡响,竟然还修行古术,此事和你无关,将我的‘三通蛊’放开,你自离开吧。”

  身后暗处传来声音。

  看了一眼只剩下残尸的宁俢庆,李伏蝉一双狭长眉眼愈发的冰冷狠毒。

  忽然手中迸发雷火,将宁俢庆的残尸烧毁,只留下一个头颅,抱在怀中,这才回头看向身后那人,淡淡道:“受命宁氏,还请饶此首,叫我有个交代。”

  那人也不愿意和一个雷修对上,眼见李伏蝉没有发狠,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有份师徒之实,收尸也是应该的。”

  “多谢。”

  李伏蝉将金光一松,那蛊虫便振翅朝主人飞去。

  眼见蛊虫安然归来,胡山终于暗自松了口气。

  同为外景修士,他的一身本事十之八九都寄托在这蛊虫之上。

  若非被人逼得紧了,他又怎肯来做这等随时可能遭到反噬的凶险之事。

  有蛊虫与没蛊虫,那便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他见李伏蝉抱着头颅,与自己错身而过,眼中不禁泛起一丝嘲弄。

  ‘这样胆小怕事的雷修,当真是少见。’

  他心下鄙夷,忍不住出言讥讽:“好忠心的一条狗。早就听闻宁家靠打欠条招揽了个雷修,你如此忠心,只怕还不知道,当年宁辛平是如何突破的外景大成,否则,你这道雷,该对上他才对……”

  轰。

  一道金赤雷霆毫无征兆地劈落。

  胡山脸色剧变,脚下连点,惊惶后退。

  可半晌过去,天地间寂然无声,再无第二道雷光。他再抬头看时,李伏蝉早已遁走得无影无踪。

  胡山惊魂甫定,随即一股无名火起,气急败坏地骂道:“好个胆怯如鼠的家伙……噗。”

  他话音未落,脸色陡然一白,一口心头热血喷涌而出。

  胡山骇然低头,只见自己手中的那只三通蛊,周身正放出道道细密的金光。

  不过片刻,便彻底没了声息。

第三十三章 回元丹

  “三通鼓响,宁俢庆死,这番可以叫宁襄夷那个老东西痛一些日子了,蛊修的手段确阴狠,胡客卿去哪里了?”

  “胡前辈因蛊虫反噬,还在闭关养伤。”

  “李伏蝉的确厉害,同境捉对,恐怕少有人能拿他。”

  “不过再厉害也只是个初入外景的散修,掀不起风浪,倒是宁家,此次南楚遗朱南下,他们想置身事外,真是痴心妄想,宁辛平当年靠释修的法子,吞了血亲才能突破,早就和释修结下了因果,如今那位命定的大慈尊明王要成道,他竟然想领着宁家避开,岂不知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如今宁俢庆死,希望能给宁家一个警告,宁辛平如今被老祖制在提锋池中,你去让伯浞给宁家透个信,将内情告知,若还冥顽不灵,便别怪我羊氏拿他们做前锋了。”

  “谨遵命。”

  ——

  宁氏迟素山上,白幡招展,已经挂起了白绫,自山门一路挂到了灵堂之前。

  山风穿林而过,吹得满山素缟猎猎作响,愈添几分凄清。

  山下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由远及近,一路往山上而来。

  “俢庆!俢庆啊——你怎么就这般去了!”

  羊伯浞跌跌撞撞地扑上山来,衣袍散乱,满面悲戚,口中哭嚎不绝:“我还等着你去花我的灵石呢!俢庆啊,你走得这般惨,叫为兄如何舍得……”

  他哭得震天响,嗓子都嚎得劈了叉,可那张脸上,却是半点泪痕也无。

  灵堂两侧,宁家子弟纷纷怒目而视。恨不得当场便将此人打杀在灵前。

  宁俢让性子温厚,素来最是好脾气,此刻却也再压不住心中悲愤,牙关紧咬,向前一步便要冲出去。

  一只手掌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臂。

  宁俢让猛地回头,双眼通红,声音都在发颤:“从哥!”

  宁俢从神色依旧冷峻,只摇了摇头,低声道:“让俢弗去。”

  片刻之后,宁俢弗匆匆赶到。他一身素服,面上虽不显波澜,眉眼间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羊伯浞见了他来,立时舍了旁人,一把将宁俢弗抱住,哭嚎得愈发卖力:“俢弗啊……俢庆怎么就去了!我还答应过他,下回要带他去船上玩呢!他才多大,怎么就走了哇……”

  宁俢弗任由他抱着,脸上勉强扯出一丝笑意:“伯浞兄节哀。只是这般哭法,未免有失体面。还请伯浞兄随我内堂说话。”

  待将羊伯浞领入内堂,屏退左右,此人立时便换了副面孔。

  先前那副哭天抢地的模样,如褪旧袍般被他随手抛开。他转过身,对宁家的小厮吩咐道:“去打些水来,本公子要净面更衣。”

  那两个小厮齐齐看向宁俢弗。宁俢弗面无表情,微微颔首。

  二人不敢怠慢,立刻备下净水金盆与新衣华冠,伺候羊伯浞梳洗。

  不过片刻,羊伯浞便从内室踱步而出。

  脸上已无半分先前的恶心嘴脸,只余那股浑然天成的纨绔气。他整了整衣袖,简单行了一礼:“叫俢弗兄久等了。”

  “伯浞兄客气。”

  羊伯浞却不等他让,径自寻了把交椅坐下,抬眼看向宁俢弗,开门见山道:“宁俢庆之死,与我羊氏有关。”

  内室之中,气机一滞,一股肃杀之气弥漫。

  宁俢弗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剑上,羊伯浞恍如未见,继续道:“杀宁俢庆的人,可以说是我羊氏,未尝不是你宁家老祖。”

  他将目光看向宁俢弗,这个湖上闻名的纨绔眼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嘲讽,又像怜悯,道:”“你家老祖宁辛平修行『壬水』,性命合一,结成道果却不是五象之一,反而叫做【不纣献】,宁襄夷那个老家伙不说这段龌龊事,我却要和你讲。”

  宁俢弗何等博闻广识,“不纣献”三个字甫一入耳,脑中便如惊雷炸响,瞬间明悟了其中关窍。他怒不可遏,厉声喝道:“够了!”

  羊伯浞却混不吝地一笑,继续道:“宁辛平修行『壬水』不顺,为求突破,便借了释法,吞兄食弟,将收束的外景硬生生化为戊土宫。削土为膜,拘束『壬水』,将自身脏腑化作了羊水。他羊水一破,吐出一白一黑两只兔子。那黑白二兔甫一落地,便齐声叫道:‘你非圣人矣!’宁辛平不忍直视那两只畜生,张口便将它们吞了回去。耳边才得清净,可睁开眼时,却发现那两只兔子,竟是两个嗷嗷待哺的婴儿,看似吃兔,实为食子,这才突破外景大成,却因为坏了性命根本,分明结成道果。却无缘内景……”

  铿。

  暗室欺光,如此剑光抽鞘,竟也亮堂不起来。

  羊伯浞看着架在自己脖颈的长剑,笑着道:“俢弗,你别吓唬我,我这是挑准了宁襄夷不在,才敢上来说这么一通,只想着有你在我能无虞,你莫让伯浞失望。”

  宁俢弗怒视羊伯浞,足足三息,又将长剑送回剑鞘,冷声道:“今日我宁氏不待客,请伯浞离去罢。”

  说罢,转身便走,羊伯浞起身,低着头自顾自说道:“宁辛平用释法吞食血亲,早就和释修有无法消弭的因果,如今那位命定的大慈尊明王,三世身中最重要的一身,不知什么原因,竟然停止北上,你宁家想置身事外,只会适得其反,宁辛平已经付出了代价,不论是你,还是宁襄夷,都不要再自误。”

  这一番话说完,羊伯浞才抬起头,看向宁俢弗,眼中带着些希冀道:“方才都是家主的原话,却非我本意,无论时局怎易,羊宁如何,俢弗,你我之间,还是如初!”

  宁俢弗顿了顿,再度抽剑出鞘,将一片衣角斩下,那素白衣角好巧不巧,竟然落在地上的污渍中,顷刻便脏了。

  宁俢弗一言不发的离开,羊伯浞走到门前,将那片衣角拾起,看了两眼,将其放进了袖中,轻叹道:“洗不净了。”

  ——

  宁俢弗转回灵堂时,堂中众人早已散尽。唯余宁俢从与宁俢让二人,一左一右,默然立于棺侧。

  白烛摇曳,映得满堂素缟影影绰绰。

  宁襄夷负手立在棺前,不曾回头,轻声问道:“他与你都说了?”

  宁俢弗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宁襄夷声音涩然:“老祖离去那日,才将此事告诉我了,并有嘱咐,他若不回,不可轻动,如今却……”

  灵堂之内,众人一时无话。

  半晌,宁襄夷才多问了一句:“李伏蝉呢?”

  宁俢弗低声道:“已离开了。临走前将他那半块灵石预支了去。”

  宁襄夷默然不语。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开口,声音疲惫如古稀老人:“合上棺吧。”

  宁俢从与宁俢让应声上前。二人伸手按上棺盖,正要合拢,宁俢让目光一凝,瞥见棺中尸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玉瓶。

  他疑心顿起,探手便要去拿。

  一只手掌猛地将他手腕攥住。宁俢从脸色十分难看,沉声道:“来历不明之物,不要碰的好。”

  宁俢弗与宁襄夷听到动静,快步过来。宁襄夷六窍已开,当即将微薄的灵识放出,透过玉瓶向内探去。

  看清后,不禁错愕:

  “‘回元丹’?”

第三十四章 期光

  “没想到我千挑万选,挑了个最穷最不会惹事的世家,反而惹上了最大的麻烦,竟然又和明王扯上了关系。”

  李伏蝉实在是被明王吓怕了,甚至忧心,自己夺来这道命数会不会也是什么明王弄出来的。

  “从前奔波于各处,从不曾静下心来细究命数的根本。往后须得多寻些相关古籍,好生查一查才是。”

  他按下心头躁意,径直往东林坊市而去。

  坊市西角,一座三层木楼静静矗立。

  门楣上悬着一块老匾,上书“六品斋”三字,漆色斑驳,透着一股沉稳的旧气。

  檐下悬了两盏长明灯,火光透过素纱,映得门前青石地面泛出暖黄的光泽。

  李伏蝉踏入斋中,一个小厮迎上来,他开门见山道:“我来取剑。”

  那小厮闻言,也不多问,只躬身一引,便领着他穿过前堂,往后院而去。

  后院中有一株老槐,枝繁叶茂,亭亭如盖。槐荫之下,一个中年人正闲坐饮茶。身着一袭葛布长衫,腰间松松系着一条玄色丝绦,生得方面阔额,眉目疏朗,颔下几缕疏髯,颇有几分隐士之风。

  见李伏蝉进来,顾六如放下茶盏,笑道:“道友来得可真是及时。”

  李伏蝉叹了口气,拱手道:“若不及时些,怕就来不及了。”

  顾六如呵呵一笑,也不深问,只抬手请他在对面坐下,亲自执壶为他斟了一杯茶。茶香氤氲中,他忽而叹道:“仙宗牧世家,世家圈凡人。妖魔横行,无人辖束……苛虐相沿,悠悠二纪;残规久驻,倏忽两千。”

  李伏蝉此刻哪有心思与他论什么世道沧桑,略一沉默,便开门见山道:“晚辈是来取剑的。”

  顾六如看他一眼,也不多言,只向身旁侍立的弟子点了点头。那弟子转身入内室,不多时便抱了一只木匣出来,双手捧到李伏蝉面前。

  顾六如搁下茶盏,缓声道:“此剑,以‘金公’、‘砌负元髓’、‘六品玄铁’、‘墓上水精’四般灵材铸就。自出炉之时便吐华光,细细数来,总计一万三千五百毫,正应合人一日一夜呼吸之数,故而比寻常法器多了几分灵性。只可惜,那华光须臾即逝。若能再久些,说不准还能养出三分大小变化之妙。”

  说到这里,他不禁惋惜:“若是能有幸在羊氏的提锋池中浸一浸,等再提出来,必定更上一层楼。”

  他伸手将木匣打开,匣中静静躺着一柄法剑。

  剑身古拙,锋芒内敛,戊土收束之下,通体寒光沉稳如霜,不见半分张扬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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