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倍寿元苟到金丹长生 第147节

  “没有。”路远把声音放低了些,“来得急,没来得及递帖,能不能劳烦小兄弟替我通报一声?”

  说话间,他一只手搭上案沿,几块灵石顺着册子底下推了过去。

  年轻弟子低头一瞧,握笔的手停住了。

  山门前正巧有两名外门弟子挑着新领的农具经过,他等人走远,才拿名册往前一盖,袖口从案上一拂,再抬起脸时,腰背也坐直了些。

  “咳,也不是不行。”他说,“我先把话说清楚,我可以帮你通报,不过人家愿不愿意见,我可不敢保证。”

  “没问题,没问题。”

  “要见哪位?”

  “凌绝。”路远道,“你便说,一个叫路远的来找他。”

  “凌绝。”年轻弟子提笔落了两个字,嘴里跟着念了一遍,“哪一峰的凌……”

  笔尖停在纸上。

  他又把那两个字看了一遍,歪了歪头,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衣着寻常的中年修士。

  “凌绝长老?”

  路远点头。

  年轻弟子身子往后一仰:“你莫不是在寻我开心?”

  ……

  半个时辰后,半山一座小院外,那名守门弟子垂着手,老老实实跟在一位内门师兄身后。

  院门没有关。

  凌绝坐在院中的石椅上,面前摊着几册卷宗,早春山里寒气未消,他身上还披着一件青色外袍,手指压在其中一页上,眉间挤着一道浅痕,桌边那盏茶已不见热气。

  内门弟子在门边行了一礼。

  “凌长老。”

  凌绝抬起眼:“何事?”

  “山门那边来了一位访客,说是您的故人。”内门弟子侧身让出半步,把身后的人露出来,“这位师弟拿不准,我便带他过来问问您的意思。”

  凌绝看了看两人,疑惑道:“故人?”

  守门弟子赶忙上前:“是,那人说他叫路远,好像……还是长老您的师弟。”

  石桌旁的椅子擦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凌绝站起身。

  “路远?”

  “是这个名字。”

  凌绝盯着他瞧了片刻。

  当年那批同门里,叫路远的只有一个,可路远是五灵根,上一次见他时,也不过炼气八层,算算年岁,如今怎么可能还在人世。

  “那人什么模样?”他问。

  “瞧着四十上下,穿一身灰袍,个子比弟子高一些,模样还挺帅气,说话倒也和气。”守门弟子想了想,“对了,他身边还跟着一头灵宠。”

  凌绝立即问:“是不是一头小香猪?”

  “是,是头粉白色的小猪。”

  凌绝又坐了回去。

  他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握着茶盏坐了半天。

  名字、模样,还有那头猪,都对得上,可若真与路远有关,更可能也是他的后人才对,至于那头活得久些的灵兽,传给后辈带在身边,倒也说得通。

  “走吧。”凌绝把茶盏一放,拢好外袍,“我去见见。”

  守门弟子忙应一声,在前方引路。

  ……

  还没走到山门,凌绝远远就看见了等在古兽石雕旁的一人一猪。

  那人背着手,正仰头看山上的云。

  守门弟子抬手一指:“凌长老,就是他。”

  凌绝的神识瞬间探了过去。

  石雕边那人似有所觉,转过身来,冲他微微一笑,任由那道神识落在身上。

  走在前方的守门弟子回身看了一眼,才发现凌长老落下了几步,待他靠近,那张脸也看得愈发清楚,眉眼依旧熟悉,只是再找不见当年的青涩。

  凌绝在两步外站住,试探着唤了一声。

  “路师弟?”

  路远冲他笑了笑,拱手道:“凌师兄,好久不见。”

  小粉听见后跑了回来,直起身子,两只前蹄勉强往一处碰了碰,冲着凌绝像模像样地行了一礼。

  凌绝看着小粉这副滑稽模样,忍不住笑了。

  守门弟子在旁边欲言又止:“长老,那方才……”

  “这里没事了,你先回去当值吧。”

  “是。”

  年轻弟子转身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望了一眼,路远恰好也看过来,笑着朝他点了下头,他赶紧收回视线,脚下快了不少。

  凌绝直到这时,才得空近看路远。

  “真是你啊。”他摇了摇头,“我若没记错,师弟应当是五灵根吧?”

  “嗯。”路远道,“运气好。”

  “方才听说有位路远来寻我,我还以为,是路师弟的后人找上门来了。”

  “师弟此番回来,是有什么事?”凌绝问。

  “我想归宗。”路远没有绕弯子,“我记得宗门有条旧例,凡是考核后遣离的弟子,若在外筑基,仍可回宗挂个长老名分,不知如今还作不作数?”

  凌绝怔了一下,抬手挠了挠鬓角。

  “这……我还真不清楚。”他想了想,“先上山吧,我带你去见宗主,到底如何,还得由宗主定夺。”

  “好。”

  两人并肩进了山门。

  八十多年未见,两人之间到底生分了些。

  走过两尊古兽石雕后,凌绝几次看向路远,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直至山门已在身后,他才开口。

  “路师弟,有句话我得先问清楚。”

  “师兄只管问。”

  “你是怎么筑的基?”凌绝看着他,“五灵根,又是这个年岁,实在少见,师弟这些年,不会是碰了什么邪门法子吧?”

  路远有些无语:“凌师兄,我确实只是侥幸筑基,没碰过什么邪门法子。”

  “事关宗门,我不能不问。”凌绝道,“青禾宗不敢自诩门中个个都是圣人,可邪修一途,绝容不下,若师弟真走了那条路,我念在旧日情分上劝你一句,趁着还没人惊动,早些下山。”

  路远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还得感谢师兄当年送我的那张拍卖会帖子。”

  凌绝看了他一眼:“那张帖子?”

  “师兄还记得?”

  “记得。”凌绝道,“那时正好多出一张,便给了你。”

  路远招呼了一下小粉,随后道:“幸亏有师兄当年那张帖子,我后来才在流金城拍下一份二阶猪妖精血和妖丹,小粉才得以晋升二阶。”

  小粉抖了抖耳朵,周身气息放开一瞬,石阶边几滴将落未落的露水一齐滚下叶尖,凌绝的外袍也被那阵无形气流掀起一角,他脱口问道:“二阶中期?”

  小粉仰起脸,得意地哼了一声。

  凌绝看看它,又看看路远:“那份精血和妖丹,竟让它一路突破到二阶中期?”

  ……

  又走了百来级台阶,凌绝问:“你当年就是上品符师,如今不会连符道也入了二阶吧?”

  路远点了点头道:“前些年刚成。”

  凌绝望着前方绵延入云的石阶,叹了口气,无语道:“先见宗主吧。”

  青禾阶两侧渐渐热闹起来,几个外门弟子抬着一筐新领的灵谷种子下山,远远瞧见凌绝,赶忙把筐放下,站到路边行礼。

  “凌长老。”

  凌绝颔首让他们自去。

  几人重新抬起竹筐,经过路远身边时,不禁好奇起他的身份,走远后仍在猜他为何能与凌长老同行,一个年纪小些的弟子只顾着往后看,胳膊不小心撞了同伴一下。

  沿着石阶渐渐向上,碰见的内门弟子也多了,有御器从侧峰归来的,有抱着卷册赶往执事殿的,见到凌绝无不驻足问好,随后又好奇地打量他身旁这个陌生的筑基修士。

  路远一路看着,许多地方与记忆里相同,也有许多地方早已换了模样,旧时住过的外门院落还在,屋瓦换了几轮;演武台比从前扩出一圈,台下围着的,已全是陌生的脸庞。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青禾阶顺着青苍山一路向上。

  越过内门,再经过十二座侧峰,山下的人声便渐渐消散,云气从石栏外漫过来,青禾古木长在云间,树冠里偶尔露出一角飞檐,两人沿阶而上,待穿出那层云雾,主峰已在眼前。

  路远回身望了一眼。

  整座青禾宗铺在脚下,外门那些院落已小得只剩一片青瓦,山门更藏进了林木深处。

  百多年前,他刚入外门时,也曾站在山下仰望这里,觉得十二座侧峰与主峰都远得像另一个世界,后来参加凌绝的筑基大典,他倒也来过一回,只是那时坐在客席末端。

  如今再站在这里,已是换了个身份,滋味终究不一样。

  主峰正落在三阶灵脉核心处,灵气浓得近乎沾衣,路远吸了一口,气海里的灵液也跟着荡了荡。

  凌绝指了指前方被古木遮去一半的院门。

  “师弟在这里稍候,我先进去禀报。”

  ……

  院中摆着一方棋盘。

  宗主裘景和执着一枚白子,正皱眉打量棋局,坐在对面的青衫青年看着不过三十余岁,手边一盏清茶,黑棋已悄无声息吃去了棋盘一角,正是如今的副宗主陆星遥。

  凌绝把事情说完,裘景和手里的棋子迟迟没有落下。

  “你是说,当年外门考核没过,被遣离宗门的一名弟子,如今筑基回来了,还想按旧例重入青禾宗,担任长老?”

  “是。”凌绝道,“弟子已经亲自探过,确是筑基修为。”

  裘景和把白子丢回棋盒,拿起搁在桌边的折扇,在掌心敲了两下。

  “这条规矩,我倒有些印象,好像是早年哪一代宗主留下的,只是连考核都未通过的弟子,能在外修炼至炼气后期便算不易,更别提筑基了,宗门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遭。”

  他想了一阵,望向棋盘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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