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川没有后退,左手屈指一弹,一根藏在袖中的银色法针无声飞出。
李承安偏头避让,护体金光也随之亮起,但那枚法针还是擦过他的脸侧,在颧骨上留下一道细小血痕。
这一击耗尽了许川强提起来的最后一口灵力。
李承安五指猛然握拢,数枚金梭同时折转,其中一枚穿过许川右肩,余下几枚重重撞在他身前。
许川的护身灵光只支撑了一瞬便碎裂开来,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砸在身后的岩壁上,胸口传来的闷响令他眼前一黑。
他张口吐出一大口血,撑着断剑想要爬起,穿过右肩的金梭已经将他钉回石壁,另一枚则停在喉前,锋刃映着溪面跳动的日光。
李承安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痕,低头看向许川,笑了一声:“呵呵,有点意思,区区炼气六层,竟能伤到我。”
金梭又往前送了少许。
许川颈间立即渗出一道血线,他仰头避不开,只得急声道:“等等,我交出来,那只宝匣就在储物袋里,我现在便给你!”
“早些交出来,你也能少受些苦。”李承安朝他伸出手,“拿来吧,我可以给你留一具全尸。”
许川呼吸急促,沾血的左手艰难摸向腰间储物袋,意识已经在一次次失血中变得模糊,识海里只剩下一声断断续续的师父。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储物袋时,沉寂多日的识海深处泛开一道波纹。
与此同时,西面的长空忽然响起一声剑鸣,一柄飞剑破开云影,一剑西来。
第165章 追捕(6.5k字,求月票)
青禾宗四艺堂西侧,符堂讲法殿的两扇高门尽数敞开。
山风拂过檐角,铜铃偶尔响上两声,淡淡的草木气息穿堂而过,殿内安神香与朱砂的味道也随之散开了些。
两百余名弟子分坐在一层层青石矮台上。
近处大多是常年研习符道的内门与外门弟子,后面还坐着不少刚入门的年轻面孔,有人膝上摊着符册,有人指间夹着空白符纸。
路远坐在前方讲法台后,身前悬着一张尚未落墨的黄符,符纸四角被灵力托住,山风拂来时纹丝不动。
......
“长老,弟子有一事不明,上品凝甲符以艮位起笔,过坤宫后返兑纹,前六折皆可自成回照。”
“可一入第七折,符胆便自行闭合,若以庚金之意强开兑口,尾箓必生晦芒,若顺势藏锋,甲意又总缺去一隅,弟子反复推演,始终寻不到那一线气机落在何处。”
声音缓缓从殿中偏后的位置传来。
路远笑了笑,摆了摆手道:“问得不错,请坐。”
待那名弟子坐下,他取过案边符笔,笔锋蘸过朱砂,随手一引,两张黄符便一左一右悬到了身前。
“你所察觉的那一息,是符胆先于笔锋闭合。”
“凝甲符以艮土承形,却不可让土意尽入符脊,你在第三折便将坤气收满,待第七折再引庚金,已成土厚金埋,符胆又如何受纳?”
说话间,笔锋已经落在左侧符纸上。
左侧黄符前三道朱纹灵光内敛,第四折尚未收锋,暗黄光芒便已向符心聚拢,待笔锋探入第七折,那团灵光骤然倒卷,数道细痕随之自符胆向外绽开。
路远腕间一转,笔锋落向右侧黄符。
“第三折只承其形,不纳其气,五、六两纹虚过坤宫,待第七折以兑金反照艮位,尾锋落乾,甲意自会归一。”
最后一笔落定,右侧黄符泛起柔和金光。
右侧符纸上的朱痕自第三折起逐次回照,待金芒归入符胆,一面完整甲影自纸外撑开,左侧黄符却已沿符脊焦卷,裂痕止在第七折前。
殿内很快响起一阵翻动符册的声音,前后几排也议论起来。
不少弟子忙翻回自己先前绘下的符样,照着路远所言重新推演。
靠近前排的一名内门弟子道:“原来第三折只承形,不纳气,我竟一直将坤宫当成了聚势之处。”
另一名弟子接话道:“赵长老上月也提过土厚则金藏,我当时怎么也参不透,今日见了这两道符,才知说的是第三折,路长老在符箓一道的造诣,恐怕不在赵长老之下。”
“二位长老走的路数不同,哪能这样比,不过赵长老请路长老来代讲,确实是请对人了。”
后排几个年轻弟子听得似懂非懂,只得先把两道符样拓进册中,留待回去慢慢参悟。
路远又挑了两处常见错漏讲过,这才将符笔搁回案上。
他和气地看向台下:“今日讲法便到这里,方才两种走线,你们回去各自多绘几遍,有疑处可交给值堂执事,散了吧。”
众弟子起身行礼,随后三三两两往殿外走去。
不少人临出门时还在谈论方才的两道符,没一会儿,讲法殿便空了大半。
......
路远留在台上叹了口气,顺手收起案上的符纸与玉简。
他今日会来符堂代讲,主要还是为了还赵长老的人情,先前借来的雷纹珠正是对方的二阶法器。
赵长老身为符堂长老,每月都要开坛讲法一次,这个月临时有事,便请他过来顶上一回。
人群尚未散尽,路远看见薛明川正同两名内门弟子说笑着往外走。
冯越道:“执事殿连告示都没贴,你从哪听来的消息,说问道会选拔明年便要开始?”
“消息自然有消息的门路。”薛明川把手往他肩上一搭,“早做准备总不会错,真等擂台搭起来,你们两个再想临时抱佛脚可就晚了。”
卢子敬回过身笑道:“薛兄说得有理,前三的位置他都已经替自己留好了,咱们只管争剩下的。”
“那是自然。”薛明川一抖衣袖,正要再吹上几句,身后便传来路远的声音。
“对了,薛明川,你先留下,我有事问你。”
薛明川刚迈过殿门,闻言又把脚收了回来,冯越与卢子敬见状都乐了。
“哟,路长老讲完法还要单独指点,薛兄果然不同。”
“往后真去了问道会,可别忘了咱们这些只能听例讲的旧友。”
薛明川没好气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赶紧走吧,我过去了。”
两人笑着出了殿门,薛明川只得转身来到讲法台前。
路远正收起最后几枚玉简。
“长老,您找弟子有事?”
“嗯。”路远合上木匣,随口问道,“你对李承安了解多少?”
薛明川没想到他问的是李承安,想了想才道:“还算了解吧,弟子跟宗门里大多数人都能说上几句话,以前也同李师兄聊过几次。”
路远点了点头,他特意留下薛明川,看中的正是这人交游够广。
李承安在内门待了多年,真正亲近的人却没有几个,同辈弟子也大多转任执事或下山归乡。
想从旁人口中打听些东西,薛明川反倒更合适。
薛明川听到李承安的名字,又想起一事,小心问道:“长老,我前些日子好像听人说,李师兄已经叛出宗门了?”
“不错,而且已经成了一名邪修。”路远叹了口气,“宗主命我将他抓回来交由宗门处置,唉,我真是命苦,整日被人当牛马使唤。”
薛明川听得脸皮一抽,纵观青禾宗上下,最清闲的长老恐怕就是眼前这位。
他才是真的命苦,隔三岔五便要上松岚峰挨一顿雷劈,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被电成个电击小子。
“你可听他说过,自己出身何处?”路远问道。
“这个倒听过一些。”薛明川想了想,“李师兄好像来自凡俗界,早年被宗门在外游历的执事带回山门,至于具体是哪里,就不知道了。”
路远心里有了数,凡俗出身,至少不必太担心打了小的又冒出个老的。
李承安若真有这层倚仗,当年也不至于为了一个亲传弟子的名分苦熬多年。
“那他在宗门之外,可有什么常来往的朋友?”
薛明川想了想,摇头道:“应该没有,李师兄这些年很少离开宗门,就算外出,大多也是领取宗门差事,弟子没听他说过山外有什么故交。”
路远随后又问起李承安惯用的法器、常用术法、斗法习惯,以及是否练过凡俗武学。
不过薛明川同李承安到底只有几分交情罢了,许多事说不真切,只能凭着几次观战与平日闲谈讲出个大概。
至少从目前听来的内容看,李承安只是个斗法极强的炼气修士,背后不像有什么师门长辈或来历不明的帮手。
只要此人尚未筑基,他与小粉一同出手,应当十拿九稳。
毕竟狮子搏兔尚且用尽全力,何况修仙界里最不缺的便是阴沟翻船,临行前多问几句,总比动手以后再后悔强。
路远走下讲法台,到了殿门前才道:“对了,七日后来松岚峰。”
薛明川脸上的笑容当场消失。
路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和蔼道:“别迟到,我的好弟子。”
说罢,他负着手出了讲法殿,薛明川留在原地,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
一个月后,青州东南的一片山林里,枝叶在高处交叠。
细碎天光落入林间时已经淡了许多,腐叶与湿土堆在盘结的树根之间,偶尔有山鸟从藤蔓后飞出,惊起几片挂着露水的叶子。
路远踩过一段倒伏的枯木,摊开的掌心上悬着那张暗黄色追踪符,符上血纹正一明一暗地闪动。
小粉沿着旁边的草丛穿行,鼻尖不时贴近地面嗅上几下,短短的尾巴扫过蕨叶,带下一串细小水珠。
路远看了眼前方越来越密的老林:“看样子,李承安就在这片山里了,找了一个月,总算能回去了。”
小粉哼了一声,四蹄倒是走快了些。
走出不远,路远在一丛灌木前停下,几片宽叶上沾着发暗的血,旁边泥地还留有一道踩滑的脚印。
小粉顺着血腥气走到侧面一棵树下,拱开了表层湿土。
土下除了几滴溅落的血,还有一道被利器削开的新痕,断口残留着极淡的金行灵力。
路远在附近查看一圈,血迹朝山林深处延伸,后方偶尔可见被锋芒削断的细枝与烧剩的符纸。
两路痕迹一前一后,去向相同。
路远抬起掌中的追踪符,符上血纹也正指向那个方向。
“莫非李承安在追杀此人?”
路远皱了皱眉,这才过去多久,此人简直不是在杀人,便是在杀人的路上,莫非当真已经魔怔了。
再往前走,血迹时断时续,争斗留下的痕迹却越来越多。
沿途几棵树被金芒洞穿,灌木间也散落着烧焦的符纸。
前方溪涧还横着一截新断的老树,水流从断木下绕过,将岸边血色冲淡了许多。
路远一路看下来,心里反倒安稳了些。
这些术法与法器留下的威势依旧没有脱离炼气范畴,沿途也始终只有追逃双方的气息,李承安既未筑基,身边也没有其他帮手。
......
又越过一处长满青苔的山坡,掌中追踪符无风自起,暗黄色纸面上的血纹接连亮起。
路远神色一凝,神识越过前方林木,笼罩住不远处的山谷。
随后剑鸣骤起,手中二阶中品青衡剑化作一抹青光,自山林上方掠过,顷刻穿透层层枝影,直取谷中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