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者,非火。”
“火谁都会烧。”
“烈是,明知烧完就没了,还是把最后一点,烧得干干净净。”
“烧完,落下去,不喊疼,不邀功。”
“肥了根,就行。”
石壁,静了三息。
而后,轰然中开。
门后,枫岭正传的青光,扑面而来。
高台上空,【楚炎】二字,连蹿五格,涨势冠绝九名。
楚炎立在门前,却没有立刻进去。
他回头,望了一眼漫山的红叶,抬手,接住了一片。
“爹。”
他捏着那片叶子,低声说:
“你给我起名的时候,是不是就盼着这个。”
……
竹岭。
万竿修竹,一色新翠。
姜望立在第四关前。
竹岭主节。
前三关,他过得极快。
第一关考节制,他一坐三日,滴水未进,纹丝不动。
第二关考节用,关中金山银海,任取任拿,他空手而过。
第三关考节气,风霜雨雪轮番加身,他青衫不整,脊背未弯。
第四关,关前一竿竹。
竹上一行字。
【竹有节。】
【节者,一段一止。】
【问:尔之一生,止于何处?】
姜望立在竹前,久久未动。
这一问,问到了他的骨头缝里。
止于何处。
姜家的麒麟儿,是没有“止“这个字的。
从他记事起,家里给他铺的路,一眼望不到头。
年考要第一,大考要第一,入翰林,掌一部,封疆,拜相。
一段接一段,段段要最高。
没有人问过他,止于何处。
连他自己,都没有问过。
那声搏动,自谷心传来。
竹林万竿齐震,簌簌作响,如潮,如涛。
姜望立在竹涛的正中,忽然想起了名榜落籍那一日。
那杆秤,把“姜”字的分量,整个剥了。
剥完那一刻,他心里头,是松快的。
为什么松快?
他此刻,终于捋明白了。
因为那些一眼望不到头的路,是“姜”字的路。
剥掉“姜”字,剩下一个“望”。
望,才是他自己。
望要止于何处?
姜望抬起头,望着满林的竹。
竹这个东西,一节一节地长。
每长一节,便结一个节,止一次。
止,不是停。
止,是把这一节长扎实了,封住了,再长下一节。
不封节的竹,是空的,长得再高,一阵风就折。
姜望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
“我这一生,止于每一段的尽头。”
“年考止于年考,大考止于大考。”
“一段一封,段段扎实。”
“至于最后止在哪里……”
他顿了顿:
“竹子长的时候,不问自己长多高。”
“它只管把眼下这一节,长满。”
竹上的字,缓缓散了。
第四关,开。
关后,竹岭正传的碧光深处,隐隐还有一问,等着他。
姜望迈步而入。
高台上空,那个单字的【望】,稳稳一跳,同【楚炎】并肩。
……
谷中,高台上空。
名榜之上,四色光华,骤然大盛。
榜面正中,浮出了一行新字。
那行字,红得刺眼。
【渊中之灵,破品在即。】
【渊关开启之日,不待月满。】
【七日之内。】
【谷中诸名,各自努力。】
七日。
一月之期,拦腰砍断。
四条岭上,九个人,先后望见了这行红字。
苏秦立在松岭下山的道上,望着榜,把手里的棋盘,重新推演了一遍。
七日。
衍规八十九,果位融合三十六。
七日之内,衍规必须圆满。
名榜必须再上。
渊关的题,不知何物,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他收回目光,脚下的步子,快了。
……
而谷心,渊边。
暮色四合。
那潭锁了几百年的雾,正随着渊底一声一声的搏动,缓缓地翻涌。
雾前,立着一个人。
青衫,袖手。
青梧院那位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立在了这里。
她仰头,望着半空那面名榜,望着榜上那行刺眼的红字,望了片刻。
“七日。”
她轻轻地说:
“等不了。”
她袖中的手,缓缓伸了出来。
掌心里,躺着一样东西。
半块玉。
断口参差,玉色极老,老得发暗。
玉上,刻着半个字。
只有半个。
另一半,随着断口,不知去了何处。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半块玉,看了很久。
“祖师爷。”
她的声音,低得只有雾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