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135节

  【落名,不受。】

  陈鱼羊咂咂嘴,退了下来,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你倒是说说你想叫啥……”

  那株芽的叶子,垂得更低了。

  它要是知道,它就不问了。

  轮到楚炎。

  这位爆炭方才失言了一回,这一回,他想得极苦。

  他上前,立在黑土边上,站了足足一炷香。

  而后他开口,声音是低的:

  “我方才想了十几个名字。”

  “想一个,掐一个。”

  “掐到最后,我发现一件事。”

  他抬起头,望着那株芽,坦坦荡荡:

  “我想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从我自己这头想的。”

  “我想要你,所以我想的名字,全是拿来拴你的。”

  “什么珍,什么宝,什么传家。”

  “全是绳子。”

  “我给不出你的名字。”

  “因为我到这一刻,心里想的还是要你。”

  他朝那株芽,深深一揖:

  “我认输。”

  “输得心服。”

  那两片叶,朝他,轻轻倾了一倾。

  像是受了他这一揖。

  楚炎直起身,退了回来。

  退回来的时候,这位丹枫的爆炭,忽然觉得一身的轻。

  有些东西,认了输,反倒痛快。

  七个人的目光,落在了姜望身上。

  青衫人立在原地,未动。

  他望着那株芽,望了很久很久。

  而后,他缓步上前。

  “我在竹岭,答过一问。”

  姜望的声音,平平的:

  “止于何处。”

  “我答,止于每一段的尽头,一段一封,段段扎实。”

  “你四条岭养大,一朝破品,自此青云直上。”

  “我本想给你取青云二字。”

  “青云者,直上也,无人不识也。”

  他顿了顿。

  “可我方才想明白了一件事。”

  “青云是个好名字。”

  “是我这样的人,会喜欢的名字。”

  “我把我要走的路,安在了你头上。”

  姜望立在黑土边上,缓缓摇了摇头:

  “它不该是你的名。”

  那两片叶,朝他倾着。

  倾了三息。

  而后,缓缓地,直了回去。

  没有接。

  姜望望着那两片直回去的叶子,看了三息。

  而后,这位一品门第的麒麟儿,朝着那株三寸的芽,退后半步,长揖到底。

  “它等的,不是我。”

  他直起身,转身,走回人群,立到了最边上。

  给后头的人,让开了路。

  七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

  苏秦。

  他没有立刻上前。

  而是立在原地,把方才七个人的落名,一个一个,在心里过了一遍。

  宝,律,芝,暖,青云。

  全是好字。

  全不受。

  为什么。

  他想起了正名关。

  枯枝、寒冰、清水,三物三名,名实错乱。

  那一关教他的道理,此刻,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浮了上来。

  拿表皮定名,名是浮的。

  拿根底定名,才是正名。

  方才七个名字,全是从表皮上落的。

  宝,是它的价。

  律,是它的象。

  暖,是它给人的感。

  青云,是旁人替它想的前程。

  没有一个字,落在它的根底上。

  它的根底是什么?

  苏秦阖上眼。

  他把自己知道的关于它的一切,从头到尾,铺开在了心底。

  四位古人,散尽修为,寄形于松梧枫竹,守了三百年。

  四条岭的精气,一分一分,喂了三百年。

  满谷的松,自断枝干,把积蓄朝渊底灌。

  莫白守的那个支胎,此刻还在山上颤。

  归晚一脉,九代人,三百年,路上没了七个,把半块玉,还了回来。

  董直守着一条雪道,守了几百年,等的也是它醒的这一天。

  它是什么?

  它是一场三百年的守望,养出来的东西。

  它是无数人的实,堆出来的名。

  苏秦睁开眼。

  他缓步上前,走到黑土边上。

  而后,在七个人错愕的目光里,他撩起衣摆,在那株芽的面前,盘膝,坐了下来。

  坐得端端正正。

  像走亲戚,像串门,像大人坐到炕沿上,同家里最小的娃娃说话。

  “别急。”

  他的声音,放得又缓又稳:

  “他们方才,都想给你一个名字。”

  “名字没给成,不是他们不好。”

  “是他们不知道你是谁。”

  “连你自己,也不知道你是谁。”

  “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别人给的名字,落不到身上。”

  那两片垂着的叶子,缓缓地,抬了起来。

  朝着他。

  “所以咱们不急着起名。”

  苏秦说:

  “咱们先弄明白,你是谁。”

  “我说,你听。”

  “说得不对的地方,你就晃晃叶子。”

  他顿了顿,开始说。

  “三百年前,有一门老学问,遭了难。”

  “四位老先生,不肯让这门学问断了根,把自己的命,拆开了,种进了四条山岭里。”

  “一位化了松,一位化了梧,一位化了枫,一位化了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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