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领取奖励。
让季青没想到的是,除了悼亡镜的奖励,还有意外收获。
他一番策划,使李二娘和风流公子认罪伏诛,竟让佩戴的英雄胆养出了半缕英雄气。
季青试了试,半缕英雄侠气,无形亦无质,缠绕指尖,可外放三尺,气所过之处,开金裂铁,不在话下。
别问季青咋知道的,他得抽个时间再买把菜刀了。
除此以外。
季青胸口处,衣裳覆盖下,一枚寸许大小的白玉牌,发出淡淡光晕。
——永贞牌。
度化豆娘子的鬼魂以后,这位苦命寡妇的涓滴一生和她宁死不屈的刚烈贞洁,化作遗泽“永贞牌”,到了季青手里。
和英雄胆一样,永贞牌也是件奇物,作用是“脏尘不染,污秽不沾,阴邪辟易,孑然清静”。
换成人话,就是无论黄泥脏污,阴邪鬼物,屎尿汗屁……各种意义上的不干净的东西,都贴不上季青的身子。
说极端点,戴上这牌子后,哪怕季青现在拉裤兜子里了,那腌臜之物都只会顺着裤管落地上来,不会在他身上留下任何污渍。
当时季青就寻思着,他这辈子是不是都不用洗澡了?
除此以外,豆娘子剩余的四十年寿元,也加到了季青身上。
此时他的鬼魂寿元,已经有四十五年了。
只不过没啥好的技艺需要提升,所以暂时搁置着,等后边儿得了别的什么本事再用。
正这时,伴着一阵车轱辘声,掮行的赵三儿带着几个力夫,拉着几大板车的全新物件儿驶来了。
打眼一看,有新床,被褥,置物货架,红木柜台,还有一些绿植盆栽……
都送到香烛铺子门口来。
“来来来,弟兄几个再出把力,把东西都给季掌柜搬屋里去!”赵三儿大声喊道。
然后才掏出个小小算盘,笑眯眯来到季青面前,“青哥儿,这些都是你点名要的物件儿,咱托关系从坊市里拿的,都是实在价,一共八两二钱银子,咱再给你抹个零,八两银子!”
“麻烦三哥了。”季青让开路,让力夫们把东西都扛进铺子:“对了,那些置换下来的老物件,也都送给三哥处置了。”
“这哪儿成!”
“没事,就当是感谢三哥辛苦奔忙了,还有这些兄弟几个也辛苦了,请他们喝碗茶。”
“那……咱就不推辞了!”赵三儿喜笑颜开,里面的力夫听了,也更加卖力了起来。
望着正在被重新布置的铺子和后院新家,季青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来这世道,是来好好过日子的,香烛铺子和后院的家那是得天天住着的。
而原身又穷又怂,作为市井底层一天到晚奔忙生计,还被泼皮欺负,自然是没心情也没精力去布置铺子和家里。无论是货架,柜台,床,被褥,锅碗瓢盆……都又旧又破,又脏又乱,连铺子后清幽的小院儿也几近荒废。
季青看不太惯,这几天花了点时间铲平了后院,收拾了一大堆垃圾扔出去,然后又找到赵三儿,请他帮忙置办了些新家具物件。
赵三儿奔忙了两三天,今个终于是给送来了。
拢共花了八两银子,都是好料,足够让铺子和家里都焕然一新。
嗯?你问银子哪来的?
先前季青不是扮鬼吓唬风流公子和李二娘吗?
等风流公子被捉了以后,被吓晕了李二娘还躺在宋宅里。
季青一不小心从李二娘和宋宅里搜出一些银钱,一共三百多两银子和票据。
望着这些不义之财,季青深恶痛绝。
批判!
必须带回家狠狠批判!
第十三章 贵客上门,有缘无分
一番狠狠批判以后,季青就准备放这些银子离开。
可您猜怎么着?
这些银子竟赖上他了!
待在桌上,一步也不肯挪!
季青这人心软,见不得银子们无家可归,才好心收留了它们。
闲话至此,言归正传。
几个力夫吭哧吭哧卖力干活儿,季青和赵三儿搁门口闲聊唠嗑。赵三儿当然第一眼就看到了温婉动人,美丽异常的小丫鬟,好奇发问:“青哥儿,这位小娘子是?”
“她啊,小名春桃,是家里一个远亲,前些日子家里遭了难才投奔而来,暂时住我铺子里。”季青回答道。
香烛铺子是做生意的,人来人往,小丫鬟的存在早晚得被人知晓。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大方一点,说成是远方亲戚,以后铺子来人,小丫鬟也不用躲着了。
至于信与不信,那和季青何关?
你若是信了,她就是季掌柜的远方亲戚;你若是不信,人家一没偷二没抢,你还能报官抓人啊?
“这样啊……”赵三儿点了点头,“可令妹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这四个字儿,赵三儿最后也没说出口。
“小时候撞树上过,脑子不太好。”季青扼腕。
“真造孽。”
“是啊!”
……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一个时辰功夫,原身留下的一堆旧物件儿就全部被置换。
最后,钱货两清,收留了不少银子的季青还多给了他们每人一些银钱当小费。赵三儿就乐呵呵带着几个力夫兄弟,拖着那些老物件走了。
转头一望,原本破旧沉闷的香烛铺子焕然一新;荒废的后院儿也摆满了生机盎然的绿植;卧房的床、衣柜、桌椅板凳,灶房的锅碗瓢盆……同样被换了个新。
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中午,小丫鬟春桃烧了个红烧肉,炒了个青菜,季青美滋滋吃完,又给她点了几炷香,让她自个儿去后院晕去了。
季青刚准备躺柜台上眯一会儿。
来活儿了。
只看一个二十多岁的斯文男人敲了敲门框,有些犹豫着走进来。
季青抬头一看,见此人一身锦衣长袍,腰系美玉,脚踏华靴,手握一把折扇,一身书生气。不过却是眼眶黝黑,脸色苍白,一副被掏空了的模样。
季青总感觉有点眼熟。
一拍大腿,想起来了。
前些日子他去给宋三公子收尸殓容,在一些悼念的宾客里就见到过这位公子。
“公子,可有什么需要?”季青起身招呼。
“敢问掌柜的是前些日子给宋三公子入殓之人吗?”年轻公子望着季青开口问道。
季青点头。
冲他来的?
那多半不是买香烛纸钱,而是请他办事儿的了。
年轻公子眼中一喜,收起折扇,拱手道:“季掌柜,小生刘函,曾在宋三公子葬礼上有幸见过掌柜一次,这几日遇上些……怪事,特来请掌柜的解惑!”
然后坐下,娓娓道来。
原来这刘函,可不是什么小人物。
先前季青不是从宋三公子记忆里看到过吗,他出事儿那天,就是在临江茶行龙头大户刘老爷子的寿宴上吃了酒回来时,舍生取义,从俩恶汉手里救下那可怜姑娘。
而眼前的刘函,就是茶行龙头刘老爷子的第四子,不仅家世显赫,更有朝廷的秀才功名在身。
按理来说,这种人和季青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可今个为啥特意来找他呢?
原来刘函公子最近遇上件烦恼事儿。
一言概之,他撞鬼了。
后来请了好几个道士和尚来看,各种做法,银子花了不少,效果一点没有。
后来那天在宋三公子灵堂上,见到了季青,又听闻宋老爷说,先前好几个殓尸匠都殓不了宋三公子的尸,结果这位季掌柜一来,轻车熟路!
当时宋老爷就说,这位筒子街的季掌柜是真有本事的能人。
刘函公子听了,记在了心里,这才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找季青,驱邪避鬼。
“其实……我也不是怕鬼。”刘函公子摇了摇头,开口道:“至少……不怕缠上我的这位。”
刘函公子小时候有位青梅竹马。
那女子姓龙,是临江县天顺镖局一个镖师的女儿。
刘函公子小时候因为家财被人绑架,就是这女子将他救了出来。
美救英雄。
从此一见倾心。
而龙妹妹也被刘函公子的温润纯良打动,二人曾相知相恋,花前月下,约定终生。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这个世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是正当。
门不当户不对,俩人最后也没走到一起。
有缘无分。
最后,刘函公子在他爹的逼迫下,娶了现在的娘子,同为茶行龙头大户的苏家嫡女。
而龙妹妹伤心泪断,远走江湖,终日奔波在行镖路上,至今未嫁。
有情人没走到一起,甚是遗憾。
但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不足为道。
若无意外,刘函公子与龙妹妹,或许一生都不会再有交集。
可出意外了。
龙妹妹死了。
前不久,她同一众镖局同僚,护送押镖,结果途中被一头人罴袭击,香消玉殒。
远在临江的刘函公子听闻消息,欲哭无泪,只觉着心肝儿上好像永远缺了一块,再也补不回来。
但从那以后,他便经常梦见龙妹妹,对方身躯残破,被人罴啃食得支离破碎,却还强撑着痛苦与绝望,对他说话。
可刘函公子始终听不清龙妹妹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