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兵击秘籍,唤作《惊风骤雨》;一件遗泽奇物,名叫“百藏脸谱”。
惊风骤雨,乃是天顺镖局龙家的家传功夫,分为惊风刀法和骤雨剑法,龙妹妹从小修行,颇有造诣。
惊风刀,刀如滚滚狂风,摧枯拉朽;骤雨剑,剑似磅礴暴雨,无边无尽。练至高深处,刀剑一出,如狂风暴雨,攻势极猛!
只不过龙妹妹年纪不大,还未曾练到那高深境界,要不然也不至于被人罴害了性命。
翻阅了一遍秘籍,季青当即决定,抽个时间将其修炼了——这算是他得到的第一门专注攻伐的技艺,五禽拳虽说同样也能用来攻击,可主要作用还是强横体魄,攻伐方面并不出色。
不过不急。
季青看向另一件遗泽奇物,百藏脸谱。
它形似一张苍白的贴脸面具,上面刻画着各种油彩,就像是戏剧表演中的脸谱一样。
龙妹妹从头至尾,哪怕被人罴撕碎那刻,对刘函公子的爱,都从未消退半分。
可门不当,户不对。
二人最后未曾走到一起,相忘江湖。
刘函公子最后更是娶了那苏小姐。
后来,实际上龙妹妹曾不止一次来到刘府外的巷子里,看过刘函公子,只不过刘函公子未曾发现罢了。
她的满腔爱意,只能埋藏心底。
这百藏脸谱,便是由此所化——藏心,藏情,藏身,藏面……百藏难漏,不动声色。
其作用便是戴上以后,能掩盖面貌、身形、情绪、气息和脚步,是一件用来潜行隐匿的宝贝。
季青来到铜镜前,将脸谱往脸上一戴。
铜镜里,倒映出一张不知是喜是悲,是哭是笑的苍白面孔。
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婉和诡异。
“以后若是需要隐藏身份行事,倒是方便……”
季青心念一动,苍白脸谱变化作透明,贴合皮肤,消失不见。
然后召唤出悼亡镜来,心念一动。
惊风骤雨,给我充满!
转眼之间,天旋地转,季青再度来到镜中,摒弃一切世俗杂念,沉入空明奇异之境。
左手握剑,右手持刀。
从最基础的刀法劈、抹、撩、斩、挂、压、格,以及最基础的剑法点、刺、挑、削、挂、崩、截、扫开始。
开启苦修。
第一年,他日夜苦修,每日刀剑皆出数千次,从未停歇。
第三年,他的刀剑兵击之术,达到【入门】之境。
第五年,他开始修行《惊风骤雨》秘籍。
第十年,十载苦修,他的手中刀剑已如臂指使,刀如山崩,剑似流星,达到【登堂入室】之境。
第二十年,惊风刀,骤雨剑,所有招式皆已被他完全掌控,自此出刀如狂风,出剑如暴雨,达到【登峰造极】之境。
第三十年,他的惊风骤雨刀剑之术,已达到【完美无缺】之境,刀起有狂风呼啸,剑落响磅礴雨声,龙家先祖之境,莫过于此。
第四十年,他陷入瓶颈,耗费十年,刀剑之术除了愈发成熟以外,再无分毫精进。
第四十八年,又是八年苦修,一无所获。
第五十五年,一场狂风暴雨席卷镜中世界,他停下苦修,置身于风雨之中,风催其身,雨沐其魂,似有若悟,盘膝而坐,犹如枯骨。
第六十年,枯坐五载,一朝悟道,睁眼之时,乌云压城,狂风席卷,风雨欲来。他起身提刀握剑,刀剑齐出,顿时狂风呼啸,大雨倾盆。可收剑之时,风停雨止,一切皆好似幻梦。他领悟【刀剑之势】,惊风骤雨刀剑术达到【出神入化】之境。
六十载苦修,一朝而就。
季青睁眼,大梦初醒。
离开悼亡镜,来到后院中。
折下枯枝作刀,取来柳条成剑,刀剑起舞!
刹那间,艳阳高天,乌云密布,狂风呼啸,大雨倾盆!
可收起刀剑之时,一切纷繁幻象尽皆消散,院子里尘埃未动,泥土不湿。
季青明悟。
这就是【惊风骤雨】的刀剑势。
简而言之,并非真正下起了狂风暴雨,要不然这般异象早被街坊邻里注意到了。
所谓刀剑之势,只针对被他的刀剑术笼罩的敌人,对敌之时,敌人便真好似面临狂风暴雨,每一缕风都是刀锋,每一滴雨,皆是剑刺!
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呼……”
长吐出一口浊气,季青收了功,心头甚是满意。
如今的他,有宗师之体魄,五禽内劲之巨力,风雨刀剑之势,可谓是已超越了江湖市井绝大部分的高手武夫。
在这临江县城,算是有些自保之力了。
于是心头就开始琢磨着,去哪儿搞一对锋利刀剑呢?
毕竟巧妇难为无米炊,这惊风骤雨刀剑术还是得手头刀兵才能完全施展其最大威力。
可大虞朝对刀兵管制,颇为严厉,一般铁匠铺子除了打造些菜刀农具以外,根本不敢私下替人打造兵甲。
所以,怕是得寻找别的路子了。
心里这般思索着,季青走出后院儿,跟柜台前吸香火吸得舒服地眯起了双眼地纸人小丫鬟打了个招呼,让她看着铺子。
然后出了门。
打算去买点儿柴米油盐菜肉回来。
随着他的体魄达到内劲宗师的水准,食量也是水涨船高,这几天原身剩下的口粮吃的差不多了,再不去采购点,那才是真要揭不开锅了。
沿着筒子街一路走,来到城南最大的坊市。
季青一路逛着呢,不知不觉就晃到了那拾金不昧的屠户和她媳妇儿的摊位前。
心说也是有缘。
直接将屠户剩下的半扇猪拿下,助这小两口提前下班回家造娃。
屠户认不得季青,但一见这般大客户,当即喜笑颜开,主动给季青抹了个零,要了地址,说待会儿把肉切割完后亲自给他送去。
季青辗转坊市,又买了些青菜和大米,各种调味料,准备一路出坊市回铺子去了。
结果刚一出来,却没想路上碰见了熟人!
第十六章 杀头好戏,深夜殓尸
街对面迎面走来五人。
一对脸色悲戚、穿着丧服的老夫妇被两个年轻公子搀扶着,身旁还有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姑娘。
一见面,季青就认出来了。
这对老夫妻正是宋三公子的爹娘,而那扶着他们的两个年轻公子乃是宋三公子的两位兄长。
至于那个哭哭啼啼的小丫头……季青也在宋三公子的记忆里看到过她——就是先前宋三公子见义勇为,从那俩恶汉手里救出的可怜姑娘。
如今,她也身穿缌麻,头戴孝布,也搀扶着老两口。
缌麻,是五服中最轻的一种丧服。
五服分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是死者的亲属按照血缘关系的亲疏程度需要穿戴的五种丧服,五服涵盖的血亲范围相当广泛,上至高祖父母,下至玄孙媳妇,左右至亲族的兄弟姐妹,都是亲族中人,所以自古以来也有“五服之内不可通婚”的礼制。
宋三公子他爹娘和两位兄长穿戴丧服,悼念亡者,自然是没什么问题。
可这位被他所救的姑娘和他非亲非故却也愿意披麻戴孝,可见也是位知恩之人,宋三公子也算是没救错人。
心头感慨间,季青和他们已经照面。
两位老人虽是悲戚伤心,却也强颜欢笑,热情地和季青打招呼。
季青则有些奇怪,这宋三公子入棺闭殓都好几天了,咋他们还一副披麻戴孝的装扮,宋三公子还没下葬呢?
说到这个,老两口和两位公子都颇为不忿。
话说大虞礼制中,丧葬礼仪尤为复杂,除了需要殓尸匠为死者殓容着衣以外,还需要阴宅风水师挑选良辰吉日,寻找风水宝地,需要杠房先生抬棺,需要玄门先生通幽开路……繁琐异常。
但也不晓得宋家哪儿得罪这些个阴门行当的师傅了,宋老爷子去请他们,可无论是杠房先生,阴宅风水师,玄门先生,甚至丧葬乐师们……都称有事,让宋家另寻高明。最后宋老爷子还是花了大价钱,请了隔壁县的师傅,但还没来,宋三公子下葬的事儿就一直拖着。
可以说,临江的阴门行当里,季青是唯一肯帮宋三公子料理后事之人。
季青听了,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没太放在心上,随口问了句他们这是准备去哪儿。
宋老两口儿表情一下子变得愤懑,说今个是杀死宋三公子的俩恶汉杀头之日,他们要亲眼看到这俩畜生人头落地,方才解恨。
季青心头一动,杀头?他还没见过呢!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跟过去一起凑凑热闹呗。
临江有俩刑场,城南这边处决犯人一般是在旱桥刑场。
季青一行人到那儿的时候,临近正午,周遭百姓已经围了一圈又一圈,都是来看热闹的。
行刑台上,监斩官巍然而坐,刽子手面无表情,俩恶汉跪倒在地,被捆成了粽子,背上插着亡命牌,记录着姓甚名谁,所犯罪状……
午时三刻一到,监斩官一声令下,刽子手手起刀落,咔嚓两声,两枚人头滚滚落地,尺许长的血柱喷溅在暗褐色的地砖上,顺着血槽咕噜噜流下去。
众人反应不一。
百姓们不明就里地喝彩;宋家老两口老泪纵横,高呼苍天有眼;季青眉头轻皱……
他总感觉,这俩被斩首的恶汉,有些不对劲儿。
但具体哪儿不对劲,说不上来。
很快,砍头结束,殓事房的吏目们上来收拾狼藉。
百姓们都散了,季青也告别宋家老两口,回了香烛铺子。
屠户家的半扇猪送过来了,切成二斤一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季青取出一些将其包好,放进水缸里,防止腐败;另外一些,裹上盐巴,挂在后院,烧起松枝,慢慢烤起来,打算做成腊肉……
春桃跟在季青身后,不懂他在做什么。
季青耐心给她解释了一遍,小丫鬟自告奋勇来帮忙,季青就到前面去看铺子了。
结果春桃一下午都坐在顺风方向,烟熏火燎下,一张小脸被烤得黢黑,但她自个儿没什么自觉,一直不懂自家主人在笑什么……
总而言之,忙活着忙活着,一下午时间很快过去了,转眼入夜。
季青刚准备洗漱一番,关铺子上床睡觉。
结果来活儿了。
殓事房的吏目提着灯笼急匆匆跑来,说是衙门送来了砍了脑袋的尸首,让季青去为其殓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