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小丫鬟压根儿没搭理他们。
只是用行动做出了回答。
噌——
一声轻鸣，那是刀兵出鞘的声音。
自平静的车厢里，一抹红缨探出，缠上小丫鬟的手腕儿，一拽！
只看一件乌黑之物从车厢飞出，冰冷刀柄，落在纤纤玉指中。
握住。
唰！
乌黑刀光一闪而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圆月弧线！
刹那间，那几个先前还在不停调笑的响马汉子，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僵硬。
哗啦啦——
伴随着一阵血肉蠕动的声响，最靠前的四个响马汉子，就好像那田地里被收割的庄稼一样，拦腰而断，重重砸下马去！
鲜红的血雾喷薄而出，将早春的潮土浸得鲜红，汉子们的半截身子没有立刻死去，奄奄一息之间，一双眼望着小丫鬟。
充满了惊恐，痛苦，绝望……
紧接着，在迷蒙的血雾里，他们看到小丫鬟站了起来。
那一刻，阴风大作，飞沙走石！
原本看起来乖巧柔弱的小丫鬟，显露出她真正的姿态！
浓郁的血色如流水一样淌过全身，将一身衣裙染得血红；浑身上下失去所有血色，肌肤变得像纸一样苍白；一双眸子变得漆黑，涌出滚滚黑雾，仿若深渊一般择人而噬……
肆虐的阴风里，血衣猎猎，黑发如蛇一般狂舞，手握红缨鬼头刀，沐浴在茫茫的血雾里。
哪儿还有半点儿乖巧小丫鬟的模样？
分明就是一尊可怖夜叉！
这些天来，小丫鬟虽然从未真的出手战斗过，但作为季掌柜的造物，她不仅能够通过吸食香火和天地夜华成长，更会随着季掌柜境界的突破而进化。
短短几个月，小丫鬟已经从当初那个空有灵智但手无缚鸡之力的通灵纸人，变成了一尊极强大的阴神鬼物。
阴气滔天，凶威赫赫！
再加上手握同样身为阴神鬼物的红缨鬼头刀，更是宛如那修罗夜叉现世，仅是气息便足以生生骇死寻常之人！
车厢里，季掌柜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
一是满意于小丫鬟的实力，比圆满的先天高手都还要厉害了，虽说比不上开了气海的武人，但至少能接下几招。
二是小丫鬟和红缨鬼头刀平日里虽然极不对付，不是你招惹我就是我招惹你，经常闹得铺子里鸡飞狗跳，但关键时候这俩都不会出岔子，两尊阴神鬼物配合默契，凶威骇人。
但正所谓，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季掌柜这边满意得很。
可那一群响马汉子，却是差点儿吓散了三魂七魄！
被腰斩的几个就不说了，在痛苦里挣扎死去。
剩下的汉子们，虽然也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生瓜蛋子，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也是在刀光剑影里活过来的。在以往劫道杀人的行动里，也不免碰上硬茬儿，经历各种厮杀血战。
但甭管是功夫高手抵抗也好，官家兵马围剿也罢。
最起码……得是活人吧？
可眼前的女人是啥情况？
哪有半点儿活人的模样，分明就是一头恐怖厉鬼！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过来。
什么男不上轿女不驾车？
对面哪儿是什么不经人事的雏儿？
分明是他娘的阴神恶鬼！
一个个纷纷战意全无，瑟瑟发抖！
甚至不少响马汉子，直接翻身下马，噗通一声跪下来，砰砰磕头！
“是我们有眼无珠，冲撞冒犯了您！饶命！饶命哩！”
“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姑奶奶哟！我们错了，我们错了啊，您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
连同那为首的光头汉子，所有活着的响马都吓破了胆，跪地求饶。
小丫鬟看了一眼车厢，仿佛在征求季掌柜的意见。
“太吵了。”
车厢里有人说话。
小丫鬟顿时明悟，瞬间化作一道血光，于人群间一闪而过。
求饶哭喊声，戛然而止。
一个个响马汉子还没反应过来，便只感觉脖颈处一凉。
然后，他们只感觉自个儿的视野在坠落和旋转，最后重重落在地上。
咦？
咋回事儿呢？
响马汉子们茫然。
直至看到自个儿的无头尸体跪在地上，才恍然明悟。
原来是脑袋搬家了啊！
于是，仅眨眼功夫。
哀嚎求饶的响马汉子们，人头落地，死了个干干净净。
一片鲜红的官道上，寂静无声，唯有血衣猎猎黑发狂舞的夜叉凶神，静静伫立。
车厢里，季掌柜挥了挥手，挥散了眼前浓郁的血腥味。
他并非嗜杀之人，比起打打杀杀，他更喜欢大伙儿都和和气气，礼敬有加。
可他先前拿望气术一看这群山匪响马，个个头顶上都是血气滚滚，都是杀人如麻之辈。
他们最后求饶认错，痛哭流涕，不是因为他们知道错了，只因为他们怕了而已。
若自个儿和小丫鬟真是寻常人家，没半点儿反抗之力，恐怕早就被这群畜生撕成了碎片。
“老爷，已经好了。”
车帘被轻轻挑开，拎着鬼头刀的小丫鬟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一身釉白衣裙，乖巧柔弱，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模样，一脸期待地望着季掌柜。
季掌柜心领神会，拍了拍她的脑袋，夸赞道：“做得很好啊，春桃真厉害。”
小丫鬟相当受用，笑得天真烂漫，只是在这血腥的场景里，显得更为诡异。
一旁的鬼头刀啧了一声。
真是个好哄的蠢女人。
可小丫鬟没理会它，只是提起一个不停挣扎的布袋。
“对了，老爷，还有一个活口。”
先前，这群落花坡的响马汉子们出现的时候，季掌柜就注意到那光头汉子的马屁股上挂着这个被绳子死死扎紧的布袋，里边还像是装着什么活物那样不停挣扎。
后来因为小丫鬟一口气杀光了二十多个响马汉子，他们身下的马匹四散而逃时，甩下了布袋子，被小丫鬟拾得，捡了回来。
唰。
刀光一闪，布袋的绳子被斩断，从里边儿钻出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茫然环顾周遭，一脸惊慌失措。
看这模样，像是先前就被那群响马汉子绑了。
如今响马汉子们被杀，这才侥幸逃脱。
小姑娘泪眼婆娑，强忍着眼前令人作呕的血腥场景，看向季掌柜和小丫鬟，支支吾吾，刚想出口感谢救命之恩。
小丫鬟突然来了一句。
“老爷，这个也杀了吗？”
小姑娘：“？”
第一百五十五章 莲花小落，说书讲鬼
小丫鬟会问出这样的话，并不意外。
大抵在她眼里，只有季掌柜和季掌柜以外的存在。
除了季掌柜以外，其余人对于她而言，是善是恶，是忠是奸，是人是鬼……都没差。
季掌柜说“都杀了”，她就会毫不犹豫杀光所有人。
不过因为这些时日，小丫鬟也接触了季掌柜以外的许多人，看了很多书，她觉着老爷说的“都杀了”应该不包括这个麻袋里的小姑娘。
这才有了这一问。
这会儿，季掌柜不晓得眼前这倒霉小姑娘听没听说过一句话叫“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可甭管听没听过，这小姑娘脸上的表情都说明了一切——小脸儿一垮，眼看就要哭出来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不用，她应该是那群响马被劫来的。”
季掌柜摇了摇头，盯着这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沉默了半晌，开口问：“小丫头，别害怕，你应该有什么话要说吧？”
那小姑娘怯生生看了一眼春桃小丫鬟，发现她放下了刀，并没打算杀自个儿后，才松了口气，支支吾吾了半天，往地上一跪！
“谢谢！谢谢恩人救命大恩！”
然后站起来，一溜烟儿跑了，消失在官道尽头。
“啧……”季掌柜摇了摇头，他想听的可不是这个。
算了。
“继续上路吧，春桃。”
“是！老爷！”
季掌柜坐回车厢里，马儿打了个响鼻，哒哒哒迈动马蹄，继续朝莲花山的方向走去。
叮叮当，叮叮当……马车檐角的铃铛，又清脆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