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虞,度鬼成仙 第152节

  又喝了一口闷酒,孙家旺骂出了声:“但他娘的那哪儿能叫成婚?那他娘叫做妾!大姐头什么人?行侠仗义,武功又高,虽然脾气大了些,但大伙儿都服她,凭什么给那混账做妾?就凭他是晋王世子?我呸……”

  “隔墙有耳,少爷慎言。”

  一旁的丫鬟打断了他的话。

  孙家旺这才反应过来,长叹了口气,拱手:“季掌柜,我失态了。”

  “无妨。”

  季掌柜摇了摇头,眉头皱得更紧了。

  听孙家旺的意思,刘玉婵小姐成婚的对象是……晋王世子李珙?

  不对吧?

  晋王世子李珙和游百方早就结下了梁子,刘玉婵又是游百方的伴侣,现在李珙要纳刘玉婵为妾……

  等等,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季掌柜心头隐隐明悟。

  而这会儿,孙家旺也在一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说是十来天前,晋王世子李珙不晓得发了什么疯,要纳妾,不仅是纳妾,还是未妻先妾。

  也就是还没娶正妻,就要先纳一个妾。

  大虞礼法虽然没有这方面的规定,但不少人家却是很忌讳这事儿的。

  毕竟妾在夫家是没啥地位的,啥事都要看正妻的脸色,一般男人纳妾还都得正妻同意才行,往后小妾只要尊敬正妻,一般也能和睦相处。

  可这未妻先妾就不一样了,大虞讲究个先来后到,先妻后妾。要不然到时候人家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了一位正妻,正妻进门,甭管心里介不介意,为了树立权威,定拿这小妾开刀,日子难过。

  更何况,未妻先妾还有一层意思。

  那便是,哪怕还没明媒正娶一位妻子,夫家也看不上你,才会纳而非娶!

  刘家是矿商大家,刘玉婵又是嫡长女,若是别家敢这么干,恐怕早就被刘家痛打一顿扔出去了。

  可偏偏是晋王府,是皇家血脉。

  刘家哪怕不愿意,也得捏着鼻子认。

  而就在今天,晋王世子李珙,亲自上门去提了亲,算是彻底把这事儿定下来了。

  听说婚期,就定在二月底,离现在就十来天功夫了。

  而一旦嫁入晋王府,那想出来一趟都难,所以孙家旺才说季掌柜过几天怕是见不到刘玉婵了。

  季掌柜这么一听,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今天他看到那晋王世子时,对方好像确实大张旗鼓要去提亲的样子?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李珙提亲的对象,就是刘玉婵姑娘。

  “罢了。”

  说到这不开心的事儿,孙家旺似乎也没了喝酒的兴致,“季掌柜,择日不如撞日,我这便带你去刘家吧。”

  季掌柜点头。

  一场酒席,戛然而止。

  孙家旺付了银子,领着季掌柜走去了刘家。

  刘家宅邸,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一片热闹喜庆的气氛。

  但宅子里的仆从下人们,却一个个如丧考妣,看不出一点儿欢快的模样。

  途中,更是撞见那刘家老爷喝得烂醉,逮着什么摔什么,嘴里念叨着什么“爹无能”、“爹没本事”之类的话;路过刘府东房时,还能听到刘老夫人低声的啜泣。

  总而言之,哪像是大婚之喜,死了人都没这般哀丧。

  有了孙家旺的引路,季掌柜很顺利地进到了刘府,在家丁的带领下,来到了一间古色古香的会客厅。

  孙家旺和他那年轻丫鬟,则在另一间房里等候。

  很快,刘家的下人给季掌柜上了茶,通报去了,没一会儿,刘家小姐刘玉婵便走了出来。

  季掌柜一看,却发现眼前女子和游百方记忆里那个英姿飒爽的女侠,颇为不同。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脸色苍白,容颜悲戚,穿着白色孝服的美丽女子,脸上还有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儿。

  听方才刘老爷子的酒后念叨,好像是今天李珙提亲时,刘玉婵姑娘死活不愿意换下孝服,被那位晋王世子的随身老仆狠狠扇了一巴掌。

  至于她为啥穿一身白的孝服,为了悼念谁,那就不言而喻了。

  自然只有那位死在临江的绣衣使者,游百方。

  “这位公子,玉婵听闻公子受人嘱托要给玉婵带一件信物,请问是何人相托,所带何物?”刘玉婵臻首轻点,开口问道。

  “刘姑娘,我姓季,临江人士,受友人游百方生前所托,为姑娘带一枚产自临江的蚌珠,并为他带一句话:云游百方,终无定所,望姑娘另觅良人,平安喜乐。”

  说罢,取出那一枚氤氲生光的蚌珠。

  刘玉婵整个人都僵住了,望着蚌珠,眼眶红了,脸上两行清泪落下来,但哭着哭着,又笑了出来,低声念叨了一句。

  “呆子……”

  然后,接过蚌珠,紧紧握着,像是要把蚌珠揉进手掌心里那样。

  良久以后,方才站起身来,轻轻弯腰,躬身一礼:“多谢季公子千里跋涉,玉婵铭记在心,还请歇上一晚,让我刘府一尽地主之谊。”

  “此事不急。”季掌柜摆了摆手,“我听闻刘姑娘不久便要嫁入王府?”

  刘玉婵脸色一黯,轻轻点头,叹了口气,将来龙去脉道出。

  她,或者说整个刘家,甚至于所有知晓她和游百方之情的人都看得出来。

  晋王世子李珙要娶刘玉婵为妾,无关情爱,而是报复。

  几年前,游百方和李珙的争执,在州府闹得沸沸扬扬,那是晋王世子第一次吃瘪,被人一巴掌扇在地上。

  从此以后,俩人的梁子就结下了。

  只不过游百方背靠绣衣处,哪怕是晋王府也拿他没招。

  直到此次临江之行,游百方身死。

  听说李珙晓得了这个消息时并不高兴,反而暴跳如雷,歇斯底里。

  你怎么就死了呢?

  你怎么就那么轻易死了呢?

  你还没被我千刀万剐,剥皮抽筋!

  一腔怨气,无处发泄。

  恰逢此时,有人递话,说世子殿下,那游百方死了,可他的亲朋故友还活着啊,咱们何不拿他们开刀,一解心头之恨?

  游百方是孤儿,没爹没娘,交际简单,和他关系好的多是绣衣处的同僚,还有那位身为金绣衣的老师。

  这些人李珙是不能招惹的,要不然就是王府和绣衣处的恩怨了。

  就剩下个刘玉婵。

  但因为绣衣使者彼此相互出生入死,同僚之间情谊深厚。

  倘若李珙无缘无故对刘玉婵发难,无论是杀她捉她,自然也会引起其余绣衣使者的为难。

  于是,来硬的不行,就只能来阴的了。

  也不晓得是李珙自个儿想出来的法子,还是他身边那些门客的毒计,总而言之,最后的结果是——晋王府下聘,迎娶刘玉婵做妾。

  刘家当然可以拒绝,甚至刘玉婵本就是江湖儿女,直接一走了之,刘家也能说自家女儿离家出走,恕不能婚嫁。

  毕竟大虞民风开放,除了皇帝圣旨赐婚,还没听过谁会光明正大地强娶强嫁。

  但偏偏,李珙早已放言,要么刘玉婵嫁给他做妾,要么刘家所有矿山的开采权易主。

  大虞朝廷,盐铁官营,刘家的十几座矿山实际上都是朝廷的资产,他们只有开采和经营权而已。

  而晋王府在凉州手眼通天,晋王更是食邑凉州各县,甚至州府朝廷不少官员,都是王府派系。

  所以晋王府一句话,就能把刘家的矿山生意交给其他人做。

  但若是刘家同意了这门亲事,那成亲过后,刘玉婵就是王府的人了。

  到了那时,无论李珙如何对待刘玉婵,是打是骂,外人都干涉不了分毫。

  哪怕游百方的那些同僚,甚至他的师傅金绣衣,也不可能插手王府内部的事。

  “爹让我自己选,他说刘家哪怕没了矿山生意,也饿不死。”

  刘玉婵轻叹了口气,轻声开口,

  “但我从小跟着他走南闯北,我知道靠着我们家吃饭的人太多了,不管是家里的仆从下人,还是矿上年轻力壮的民夫、冶工、押送……都是如此。不过,他们尚且还好,哪怕我家倒了,他们也能去别处吃饭。

  但这些年来,爹一直在做一件事——凡是在刘家矿上遇难的民夫,他们的老母妻儿由我们家照顾。

  我倒是可以一走了之,浪迹天涯。可我一走,矿山易主,刘家一倒,这些老弱妇孺成百上千口人,只有活活饿死。

  所以啊,季公子,我不得不嫁,我也不敢不嫁。只是百年以后,怕是无颜去九泉之下面对百方了……”

  顿了顿,她突然自嘲一笑,“不,落在那畜生手里,我怕是活不了那么久。”

  季掌柜肃然起敬。

  实乃奇女子也。

  刘玉婵知晓她嫁入晋王府的后果——那李珙压根儿就不是为了娶妾来的,就是为了报复游百方而已,她的结果,可想而知。

  但即便如此,明知其难,仍迎其难。

  实在难得。

  “不。”

  所以季掌柜很严肃地摇头,“以我对游绣衣的了解,倘若他泉下有知,只会更加珍重刘姑娘,请切莫妄自菲薄。”

  “多谢季公子。”

  不知是不是说出了心里话,刘玉婵的表情轻松了一些,“公子为玉婵带来百方遗物,了却心头遗憾,玉婵无以为报,若公子有所需要,刘家定竭力相助,以谢此恩。”

  说罢,又是躬身一礼。

  “那便请刘姑娘帮我一个小忙,如何?”季掌柜道。

  “公子请讲。”

  季掌柜把打造鬼头刀的事一说。

  刘玉婵很爽快地答应了,说是因为大婚,府里便有厉害匠人前来祝贺,到时她跟刘老爷子说一声,锻造之事,不成问题。

  季掌柜满意点头,“既然如此,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帮刘姑娘一个小忙。”

  刘玉婵摇了摇头,“公子心意,玉婵心领,但玉婵能收到百方遗物,已别无所求。”

  季掌柜笑而不语,不再多说,辞别了刘姑娘,走出会客厅。

  夜色凉如水,春风寒似冰。

  府城的初春,还是有些冷。

  季掌柜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寻思着得靠什么暖和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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