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干两天,俩人就起了坏心思。
卖茶饮吃食能挣几个钱?
反正手上都沾人命了,还不如继续干下去。
于是,开始下药劫财杀人抛尸一条龙,当然,他们选的都是那种独行过旅人,有护卫的商贾,绝然是不敢动的。
几个月来,凭借着金莲的几分姿色,妖艳卖弄,迷得那些独行旅人忘乎所以,毫无防备喝下了药茶,倒头就睡。
他俩也挣了不少脏钱。
如今,却是机缘巧合,盯上了季掌柜。
春桃驾着马车停下来。
轻轻侧头,等待季掌柜说话。
然后,车帘都没掀开,车厢里只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缘,妙不可言。”
金莲心头一喜,哟,还是个文绉绉的公子哥儿,若是脸皮长得不错,那她也能尝上一口。
可下一瞬间,在她期待的目光里,那年轻的声音再度响起。
“杀了吧。”
金莲和她背后的汉子,一瞬间愣在当场。
紧接着,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看到那弱不禁风的小丫头身上,红绸涌动。
唰唰两声!
红绸如刀,斩下了一男一女两枚滚滚人头。
咕噜噜滚落在地,两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盯着马车,渐行渐远。
嫣红的血从红绸滴滴答答落下来,在官道上连成一条红色的线。
像是无声宣告。
告诉临江。
割头客,回来了。
第二百零二章 叛军刺杀,黑古烈山
躲得过初一,躲不了十五。
金莲和那野汉子偷情不说,更是谋杀了亲夫,罪大恶极,按理来说应当以命抵命,刑场杀头。
可他们都已经被五碗村的村民押上,准备扭送到附近县城的官府去了,结果周王妃突然横插一脚,反而救了他俩性命。
若是他俩浪迹天涯,干点儿正经营生呢,那或许还真就逃脱了律法的制裁,一直活到老死,毕竟五碗村已经被屠了个干干净净,那猎户丈夫的死一辈子都不会被翻出来了。
可那句话咋说来着,狗改不了吃屎。
这俩奸夫淫夫压根儿就不是什么老老实实的主儿,这逃出来还没几个月,就开始劫财害命了。
最后被途经茶马道的季掌柜碰上,人头落地,一命呜呼。
这个啊,就叫命。
人是斗不过命运的。
小插曲后,季掌柜坐马车上,继续往临江县城的方向行去。
如今,小丫鬟驾着马车已经进入了临江地界,但离县城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若是按照他们这不快不慢的速度,应当还需要三五天才能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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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乌梢江上。
乌梢江是闽江的一条支流,一路流经江州北部的十多个县城,江里坐镇的神祇为乌江龙王,同样也受到这些县城的香火供奉。
一艘偌大的官船,有三十丈长,八丈之宽,通体由深色的铁木制成,属于晋王的旗帜在船上迎风招展,正是王妃回门的座驾。
王府官船后方,则是跟着四艘铁甲战船,规模丝毫不亚于官船,船上都挂着凶猛的虎头金旗,金旗猎猎,肃杀威猛。若是稍微有点儿见识的,一眼便能认出来,这正是凉州卫的旗帜。
战船四侧,一枚枚合抱之粗的黝黑炮管探出,仿若深渊。甲板上站着一位位肃穆的黑甲兵士,仿若雕塑,凝神戒备。
同时,四艘战船以拱卫之势,缓缓航行在晋王官船的正后方,一看便是护航之用。
以往,周王妃走水路回门,一般都是由王府的水兵一路护送。但因为李珙的死,王府私兵仍在不停寻找搜查凶手,所以这一次王妃回门便是由凉州卫的林派调了四艘战船相护。
那有人就要问了,不就是回家探个亲吗?
有必要那么大阵仗吗?
有的。
比如现在,王府官船的甲板上,鲜红的血已经将船板染得通红,寒光闪闪的刀兵散落在地,好几具尸首横七竖八躺着,汩汩鲜血从他们脖颈里淌出来。
而在一具具尸体之中,还跪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看起来像是渔户的打扮,被周王妃的一众门客所压制,浑身都是伤痕,但尽管如此,那双眸子也仿若猛兽那般凶猛执拗,不肯屈服!
很明显,周王妃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
——就在片刻前,十多个伪装成渔户的刺客驾着渔船,在江上游荡,等周王妃的官船稍微靠近了,这些刺客便突然暴起,亮出刀兵,踏水杀来!
当然,没什么作用就是了。
一众刺客被周王妃的门客所斩,剩下的为首之人也被擒,跪倒在这位高贵美艳的王妃脚下。
“金罗义血,你是哪一脉逆贼?把你晓得的都告诉本宫,你会死得痛快些。”周王妃高高在上,俯瞰着壮硕汉子,开口问道。
可明明身陷绝境,汉子脸上却没有一点儿恐惧,反而呸一声吐出一口血沫子,“我呸!你这妖妃!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你休想从老子嘴里得到一丁点儿情报!有啥手段都使出来!老子吭一声就是你屙出来的!”
周王妃和一众门客看着汉子,他们很明显不是第一次和前朝余孽的叛军打交道了,很清楚这些家伙都是硬骨头,哪怕再厉害的酷刑也没法让他们开口,所以没有白费功夫。
不过……
“用药吧。”
周王妃摆了摆手,转身回到了船厢。
随后,叶老取出一枚天心宝药,直接给汉子灌了进去。
半晌,叶老回到船舱里,“娘娘,都招了,此人姓杨,是罗派叛军的一名斥候,奉命伪装成渔户打探您的航程,但他似乎非常敬仰那潘贼,所以忍不住出手刺杀,最终被我们所擒。”
周王妃眉头一挑。
哪怕大虞开国已经过了千百年,但前朝余孽始终是朝廷的一块心病,长久以来,这些隐藏在阴影底下的前朝余孽逐渐分化成了四派,分别是金、罗、义、血。
而其中的罗派,便是以前朝大公主血脉为尊,一脉流传下来,盘踞在大虞北部,相当猖獗的一伙叛军。
至于叶老口中提到“潘贼”,周王妃更是不陌生,去年在五碗村抓住的那个男人,便是罗派叛军的重要人物,姓潘,叛军中人称“潘圣”,大虞则称其为“潘贼”,最后被施了门槛刑,脑袋被砍下来,埋在府城的北城门下。
这一切都是出自周王妃的手笔,所以她很清楚,罗派叛军早已对她恨之入骨,恨不得生啖其肉渴饮其血。
但她常年身居府城的晋王府,叛军想要潜入王府刺杀简直痴心妄想,只有一年一度的王妃回门是他们动手的最好机会。
所以对于遇刺,周王妃并不意外,甚至她早已猜到,她回临江是为了杀割头客,但前朝余孽们恐怕也会在临江狙杀她。
“可惜,只是个斥候。”周王妃眼里露出一抹失望之色,斥候之流,一般身上功夫了得,但并不算叛军高层,很少知晓机密的情报。
“不,娘娘,还是有些收获的。”叶老摇头道:“他虽不知晓前朝余孽针对您的计划,但却晓得罗派叛军在临江的据点。”
“哦?”周王妃眼睛一眯,“在哪儿?”
“筒子街,十八号,于记铁匠铺。”
“于记……铁匠铺?”周王妃摩挲着手指,片刻后,发号施令:“叶老,让黑古和烈山带些人先回临江,摸清楚叛军的动向,先不要打草惊蛇,待本宫亲至,再将他们……”
望着烟波浩荡的江面,她深吸一口气。
“一网打尽!”
“遵命!”
片刻后,王府官船,一艘小船入水,以极快的速度脱离船队,向临江进发而去。
而那船头,站着一个佝偻老头儿和赤膊大汉。
老头儿相貌平平,一身黑色道衫,眉心有一枚圆鼓鼓的黑色肉痣;赤膊汉子则虎背熊腰,只穿一件马褂儿,满脸憨相,仿若市井街头随处可见的汉子那般。
倘若季掌柜在此,定然能一眼认出,这黑痣老头儿黑古,就是提出用镇魂三法折腾五碗村民的罪魁祸首。而那赤膊汉子烈山,是周王妃门客中,少数动手屠杀五碗村民的门客之一。
周王妃乘坐的王府官船,离临江还有六七日的航程。
但黑古道人和烈山这俩门客所乘的小船不分昼夜,全速航行,却是只用了两天多功夫便在临江的码头靠了岸,进了城。
四月初的临江,热闹忙碌。
不久前那场怪病潮的影响,已经几乎消失,只有市井百姓谈论之时,才会偶尔提上一两嘴。
大街小巷,人群络绎,黑古道人和烈山带着十来个人融入了百姓里,毫不起眼。
“这个好……这个也不错……这个还行……嘶……这个是极品啊……”
一路上,烈山对着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儿评头论足,看起来只是个二流子闲汉,引得一阵鄙夷目光。
可只有走在一旁的黑古道人晓得,这烈山说的好坏,可不是指裤裆子里的那点事儿。
这家伙……是个变态。
尽管黑古道人已经觉着自个儿不算什么好人了,但也不影响他对烈山的评价。
这家伙喜欢杀人,尤其是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听他说,他娘小时候很漂亮,水性杨花,跟人跑了,让他成了乞丐。
所以长大以后,他极为讨厌那些漂亮的女人,见着就想把她们的脑袋锤爆,越是漂亮的,锤起来越爽。
所以他搁那儿评头论足,不是在想巫山云雨,而是爆头虐杀。
也不晓得周王妃是怎么看上这家伙,将他纳为门客的,就不怕这疯子哪天发疯把娘娘自个儿捶杀了吗?
黑古道人叹了口气,但还是提醒道:“烈山兄弟,娘娘交代过了,不能打草惊蛇。”
“俺晓得,俺晓得。”烈山嘿嘿笑道,憨厚异常。
黑古道人这才转过头,看向一旁一个摊贩,换上一副热情的笑容:“这位兄弟,咱第一次来临江,问一下这筒子街在哪儿?”
小贩不疑有他,指向一个方向,“筒子街啊?那边直走五条街,右转就到了。”
“多谢多谢!”黑古道人拱手道谢后,带着烈山往筒子街走了。
装作旅人,在筒子街前后都转了一圈儿。
最后,他俩背对铁匠铺,站到了季掌柜的香烛铺子前。
“黑古叔,筒子街十八号的于记铁匠铺不是在对面吗?”烈山挠了挠头。
“对啊!”黑古道人瞪了他一眼,“咋,你要直接冲进去啊?”
“嘿嘿。”烈山悻悻傻笑。
“我打听过了,这筒子街上,就这家香烛铺子的掌柜出远门了,又恰好在铁匠铺对面,行事方便,咱这几天就在这儿落脚,摸清楚对面铁匠铺的动静。”黑古道人解释道,“然后静待王妃上岸便可。”
“还是黑古叔您聪明。”烈山连连点头,但突然眉头一皱:“不过要是这铺子掌柜提前回来了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