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虞,度鬼成仙 第198节

  ——四艘铁甲官船沉没,加上没人掌舵的王府官船在最后也被乌江龙王的滔天怒火掀翻,沉入江底。

  这些船上的各种珍宝,还有那些死在王妃遇刺案中的门客官兵的遗物,都让一些发死人财的家伙蠢蠢欲动。

  其中不乏修持之辈。

  当然,大多数都没啥好结果,毕竟那几天乌江龙王正怒着呢,这些人赶着送上去不是找死吗?

  总而言之,鱼龙混杂,颇为混乱。

  不过这些跟季掌柜的关系不是很大,他一天到晚就窝在铺子里,修修法力练练功,有时候无聊了带着小丫鬟出门逛一圈儿,再闲得发慌就下地里去逗逗那口红色棺椁。

  这鬼东西倒是禁得起逗,每次季掌柜靠近,它就跑出老远。等季掌柜收了神通,它又悄悄咪咪地摸回来。

  一人一棺,一追一逃,都快成季掌柜日常的一部分了。

  另外值得一提的就是,王妃死后的第三天,陈三笑来了铺子一趟,是来告别的。

  陈三笑当然不晓得季掌柜割头客的身份,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和季掌柜关系颇好。季掌柜也看这嫉恶如仇的小捕快顺眼,一来二去之间早已熟稔,当初他从州府带的特产,就送了陈三笑一份儿呢。

  听到他已经卸任、将去京城的消息,季掌柜也是大感惊奇,不过也没多问,毕竟人各有志,如今一别,怕是难有再见时了,只祝他一路顺风。

  陈三笑当时还说呢,等他去京城把地皮子踩熟了,到时候季掌柜有空去找他,他请季掌柜喝京城的酒,听天子门下的曲儿。

  俩人一直喝到很晚,陈三笑才醉醺醺走了,第二天一早就背着包袱出了城去。

  而对面的铁匠铺子,也是从那天后再也没开过门。

  想来,于铁匠和他的“远方妹子”,也早已离开临江了。对这个前朝余孽,季掌柜还是颇为看得顺眼的,不晓得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见面。

  这一时间走了两位算是朋友的故人,季掌柜心头不免也有些空落落的。

  不过很快就洒然一笑,释怀了。

  人生嘛,有缘自会相见。

  这天晌午,季掌柜吃完了午饭,泡完了淬火金方的药浴,正和小丫鬟一起点着香烛,看着闲书。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季掌柜抬头一看,熟人来了。

  只看一脸焦急之色的孙朝辉,一边咳嗽着一边捂着鼻子走进来,显然被香蜡的烟气儿熏得不轻。

  不过,却没有半分埋怨之色。

  毕竟这世道,高人总有些奇怪的癖好。

  若是季掌柜名声不显,天天搁那儿点香薰蜡,大伙儿恐怕得认为他发疯了。

  但季掌柜这会儿隐隐已是整个临江最厉害的阴门师傅了,老百姓只会想:瞧瞧人家大师,拿香烛纸钱当香炉用,怪不得人家是高人呢?

  孙朝辉进了门,开口问道:“季掌柜,身子可恢复得差不多了?”

  季掌柜先前因为鱼龙戏舞,劳神虚弱,脸色苍白,对外的借口便是风寒着凉,关门歇业。

  如今,孙朝辉见铺子门开了,季掌柜也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不由大喜,寻思着季大师傅病好了,自个儿的糟心事也有了着落。

  “托老哥挂念的福,好得七七八八了。”季掌柜把手里闲书塞给小丫鬟,起身打趣道:“听说老哥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咋有空来我这铺子了?”

  “嗐!别提了!”一说这个,孙朝辉便是一副司马脸,哭丧着道:“季掌柜你是不晓得啊,你抱病歇业的这段日子,我头发都快愁白了啊!如今你终于病愈了,我这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了,可有空否,跟老哥儿去殓事房走上一趟?”

  说罢,把遇到的烦心事儿一说。

  原来还是和王妃刺杀案有关。

  正所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晋王府和前朝余孽是神仙,孙朝辉就是这个小鬼。

  那一场仗,打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可打完了,该死的死,该撤的撤,留下一堆烂摊子,等着衙门收拾。

  其中,就有一件事儿,落在了殓事房头上。

  ——尸体。

  弯弓坳一战,凉州卫和王妃一行,起码死了数百人。

  这些尸体,全部沉江,那哪儿要得?

  且不说这世道讲究入土为安,落叶归根。

  单单是那么多尸体在水里腐烂发臭,释放瘴气,任由这般下去,弯弓坳那片水域就得完蛋。

  所以这些尸体都是得打捞上来的。

  但偏偏,龙王爷爷发疯,一开始的几天压根儿没作业环境。

  直到前两天,才消停了些,乌梢江上恢复了风平浪静。

  殓事房立刻请来了许多阴门行当的捞尸人,下水捞尸。

  结果上江第一天,就出了岔子。

  那天清晨,临江最出名的捞尸匠要给大伙儿打个样,一个猛子扎进了江里,结果尸体没捞上来不说,自个儿先成了尸体。

  不仅如此,他的尸体被送到殓事房后,闹鬼!

  昨儿个夜里,月黑风高,夜雨淅沥沥地下着。

  殓事房里,被白布盖着的捞尸匠的尸体,突然像是诈尸了一样猛然坐起来,脸色青白,眼珠暴凸,惊骇欲绝。

  他的声音,像是木头摩擦一般沙哑刺耳。

  惊得一众殓事房吏目,魂不附体!

  他说。

  “阴兵借道……大灾之兆……”

第二百一十八章 新年新尸,兵尸列队

  阴兵借道?

  大灾之兆?

  季掌柜心头一动,寻思这可真是太巧了,十来天前他魂游地府的时候,便见了不少阴兵鬼吏,数量难以估计,一眼都望不到边。

  只不过他们和那一尊尊地府神祇一样,都跟雕塑那般拄在那儿一动不动。

  就这,还借道呢?

  走道儿都走不了!

  所以,那殓事房的捞尸匠遇上的是啥情况呢?

  得看了才知道!

  这般想着,季掌柜提上了自个儿尘封许久的仵工箱,站起身,哑然一笑:“孙老哥,走着!”

  “好嘞!”孙朝辉一应,脸上大喜,年过半百的衙门主事跟个小厮一样引路,伸手一抬:“季掌柜请!”

  但看见这场面的街坊邻里,却没半点儿惊讶之色,原因无他,正是季掌柜的本事这段时间早已深入人心,大伙儿都说,这小季师傅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他老爹不知道厉害到哪儿去了,甚至还有传言,讲甭管什么冤魂恶鬼,只要筒子街上的季掌柜肯出马,那必定是手拿把掐!

  一路跟着孙朝辉到了衙门的殓事房。

  隔着老远,就听到一个男人哭天抢地的声音。

  “师傅啊!徒儿不肖啊!徒儿没本事!没法让您善终啊!”

  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声音都沙哑了,怎一个见者伤心,闻者落泪了得?

  待走近了呢,季掌柜才看清这沮丧之人是个长相憨厚的汉子,身材精瘦,下半身麻布短裤,上半身灰马褂,脚下蹬着双草鞋,二三十岁的模样。

  此时此刻,他正对着一具被白布盖上的尸体不停哭丧,哐哐磕头,时不时还想冲上前去,但立刻被一旁的几个吏目拦住,不停安慰,劝其节哀顺变。

  “季掌柜,这是水根儿,捞尸匠水老汉的徒儿,不过虽说是徒儿,可却亲如父子,如今水老汉死不瞑目,可是苦了他了,这几天都在殓事房守丧,一直没合眼。”

  孙朝辉在一旁介绍道,也是止不住叹息,上前两步,走到那名叫水根的汉子身旁,低声道:“水根儿,高人来了,筒子街的季掌柜,那是有真本事的,保准让你师傅安息瞑目。”

  水老汉,就是那个死去的捞尸匠,也是临江甚至附近几个县最厉害的捞尸匠,没有之一。

  水根一愣,转过头来,一脸憔悴,毫不因为季掌柜的年轻而有所轻视,砰砰砰往地上磕头:“大师!大师!求求您让我师傅安息,水根儿给你当牛做马都成!”

  季掌柜赶紧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我先看看老人家的尸体。”

  一旁的一个吏目年轻,一看就有一股机灵劲儿,赶紧把白布掀开。

  季掌柜一看,只见这水老汉五十来岁的模样,面容平平无奇,一身筋肉结实流畅,双手双脚奇长,正安安静静躺在门板上。

  只不过,死状颇为凄惨。

  浑身上下遍布了密密麻麻的刀伤,伤口早已翻卷泛白,就像是被切开了皮的白萝卜一样。

  “季掌柜,这水老汉死得极为诡异,一百来个水鬼师傅亲眼看见,他明明是下江捞尸,结果拉上来时候浑身都是刀伤……”吏目在一旁解释道,“大伙都说……都说他是挡了阴兵的路……被砍死的……”

  季掌柜点了点头,屏退了众人,打开仵工箱,殓起尸来。

  要说大部分寻常百姓对尸体自然是敬谢不敏,不过季掌柜从穿越过来就和尸体打交道,一身本事也是从亡者身上来的,所以这前往州府两三个月没碰尸体浑身都不得劲儿,如今见了水老汉的尸首,别提多亲切了。

  “您老放心,这新年的第一单生意,保准给您办得漂漂亮亮!”

  季掌柜嘀咕道,然后轻车熟路干起活儿来,涤身,缝皮,殓容,着衣……两三个月没干活儿,但手艺没生疏,一刻多钟功夫,便将水老汉的尸首收拾得巴巴适适,任谁来看,都只会觉得水老汉只是睡过去了,而非一具尸体。

  活干完了。

  该办正事儿了。

  季掌柜抬头,看向身旁的鬼魂,模样和水老汉一个模样,浑身刀伤密密麻麻,脚不沾地,悬浮三尺,正喃喃自语,什么“阴兵借道”,什么“灾厄之象”,什么“拦之必死”,什么“上报衙门”……

  毫无疑问,正是水老汉所化怨魂。

  季掌柜先前说的“第一单生意”,可不只是殓尸,还有超度。

  心念一动,悼亡镜出,幽光递出,摄入鬼魂。

  浑浊镜面,跑马灯转了起来。

  水老汉是个捞尸匠,捞尸匠也叫水鬼师傅,是靠江临河的县镇特有的一门职业。从吃死人饭这点来看,捞尸匠也属于阴门行当,那季掌柜为啥以前对这个行当颇为陌生呢?

  原因无他,因为捞尸匠这个行当常年都漂泊在江河之上,极少下地,就像水老汉,一辈子九成的时间都在乌梢江上漂着,在附近十几个县的水域转悠,专门打捞江中尸首。

  言归正传,水老汉本名连他自个儿都记不清了,小时候被爹娘放在篮子里随江飘荡,最后被一个捞尸匠救起来,跟着生活,跟着学本事。

  后来稍微大了一些,便尝试着下江捞尸。

  兴许是从小就在水上过活,水老汉水性极好,更是手脚利索,胆大心细,三十来岁的时候,就已经在乌梢江一百多位水鬼师傅中声名显赫。

  也正是他初露锋芒那年,养育他二十多年、传他本事的老师傅,因为不幸患上了水毒痈而撒手人寰。

  临终之前,他拉着水老汉的手说,“你这娃眼睛贼尖,啥尸能捞,啥尸不能捞,一瞧一个准儿,老头子不担心你。唯一提醒你的一句就是,少上岸。”

  水老汉哭着问他为啥。

  老师傅讲,“世人都说咱们这行当凶险,却忘了比江里横尸更阴险的是人心,这瞧人可比辨尸难多了!你一辈子都在水上过活,哪懂他们那些弯弯绕绕?

  你记住,水下的恶尸害人还留个全身,岸上的恶人吃人都不吐骨头!所以啊……少上岸,少上岸!”

  话落,两腿一蹬,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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