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千户!你在干什么?!”
张睢本来心头就烦,见手底下的人在这种时候心不在焉,更是气儿不打一处来,一脚踹那胖千户屁股上,怒骂道!
被称为良千户的胖汉子皮糙肉厚,压根儿不觉着疼,他指着桃源乡的方向,“佥事大人,看,白花花的屁股!”
张睢人都快被他气麻了!
什么勾八时候了还看屁股!
你他妈畜生来的啊?
但目光还是旋即望去。
只看远处的桃源乡,寂静异常,村口石桥不远处,一棵老桃树已经被摘完了桃儿,枝杈都是光秃秃的。
不过桃树下,却挂着个人,被扒光了衣服,白花花的一片,特别是那健硕的臀部,尤为惹眼。
“咕噜——”
张睢咽了咽口水,突然感觉一阵心头发慌。
“走!!!”
说完带着大军,就朝桃源乡冲过去。
近了!
更近了!
哒哒哒哒哒哒!
铁蹄踏过雨水泥泞的洼地,张睢和两位千户连滚带爬,终于来到了石桥边的桃树前。
看清了一切。
森森的铁锁连接着铁钩,贯通了一具健硕白皙的肉体,双手被反绑,脚上还吊着块秤砣,诡异莫名。
肉体背对着他们,看不清面容,但的确拥有一副极好的臀部。
滴答,滴答……
鲜红的血顺着肉体的脚尖滴落,打在冷硬的石桥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每一声,都好像响彻在众人的脑海里,宛如雷鸣。
“佥事……大人……”
先前爱看白花花屁股的良千户,这会儿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了。
为啥呢?
因为他们都是凉州卫的老人了,虽说平日里没见过李?不穿衣裳的样子,但看这背影,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
除此以外。
吊尸,反绑,秤砣……太过熟悉。
不少兵士,都知晓当初五碗村的血案,他们回想起,那些村民的死状,和眼前……如出一辙。
而五碗村血案,就是李?,一手策划。
张睢根本没心思回应良千户的话,整个人都在发抖,就像是筛米时的筛糠那样。
他伸出那一只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色的手,颤抖着拨过那一具吊着的尸体。
尸体悬空,并不固定,轻轻一扒拉,就灵巧地转过身来。
然后,张睢看到了。
那张年轻英俊高傲又让他们感到熟悉的面孔,此时此刻布满了痛苦狰狞,双目被生生挖出,只剩下两枚黑黝黝的血洞,仿若深渊,凝望他们。
全场寂静,针落可闻。
直到一位士兵,浑身颤抖,惊恐喊出一声。
“世……世子!!!”
啪!
张睢一屁股坐在地上。
面无血色。
李?……死了!
刹那间,整队兵马,惊慌失措,一片混乱!
别说是张睢,哪怕就是任何一个普通的大头兵都明白。
李?,凉州卫指挥佥事,晋王府世子,晋王如今唯一的血脉,被吊死在一棵桃树下……
这消息一旦传出去,整个凉州,都将地覆天翻!
与此同时,桃山之上,季掌柜和小丫鬟,从黑黝黝的洞口走出来。
重返人间。
第二百五十六章 是我杀的,有问题吗
望着李?那极为诡异的死法,一众官兵吓得不轻。特别是张睢,直接吓得一屁股坐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而在短暂的死寂过后,整队兵马陷入无比的混乱!
“这……这怎么可能?”
“谁!到底是谁!叛军?还是归一教?”
“坏了坏了!世子死了,咱们怕是也脱不了干系!”
“……”
兵马哗然,惊慌,骇然,恐惧,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像是瘟疫一样在军中蔓延。
正这时,那胖乎乎的良千户一拍脑门儿,大喊一声:“哎哟!我晓得了!”
他身宽体胖,嗓门儿也大,所以这一嗓子让大伙儿都暂时安静下来,看向他。
只看良千户痛心疾首地指着李?的尸首,开口道:“佥事大人,各位同僚,你们还记不得?这双手反绑,悬挂秤砣,双目被挖出来的死法……好生眼熟?”
众人眉头一挑。
“对咯!五碗村那些个叛军刁民,不正是这般死状吗?而且那次平叛,还是世子大人亲自带队的!”
良千户深吸一口气,浑身肥肉夸张地颤抖起来:“所以,列位,这怕是……恶鬼索命啊!”
话落。
啪一巴掌。
响声清脆。
张睢从地上爬起来,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呼胖千户脸上了!
虽然共事多年,他也多多少少晓得这位胖千户除了一身武功还行以外,脑子简直蠢笨如猪。
但实在没想到在这种关头,他也犯病……
什么叫他妈的恶鬼索命?
且不说李?金身境的一身武力,一滴蕴含金身神力的血就足以让那什么厉鬼怨魂鬼灰飞烟灭。
就这破理由,能平息晋王府的愤怒?
到时候咱们就眼巴巴跪在王府面前,跟那位晋王殿下说,你儿子被厉鬼索命已经没了?
你猜猜咱们见着明天的太阳不?
“愣着干嘛?!”
张睢气得又是一脚踹在良千户的屁股上,额头上青筋直冒!
“给老子搜!掘地三尺也要找出点线索来!要不然王府活剥了咱们!”
张睢是人精了,他很清楚,李?之死,已是既定事实。
如此一来,王府的怒火,不可避免。
而为了让和李?一同行动的他们能够在这场狂风暴雨里活下来,那就得找个靶子让王府肆意发泄怒火。
甭管是叛军也好,归一教也罢,只要有能转移仇恨的目标,都行!
至于什么陈百福的妻儿,可往后稍稍吧!
一行兵马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冲进桃源乡里,开始挖地三尺般搜寻起来!
但可惜的是,季掌柜和桃神娘娘早就预判了他们的行动,早早就把桃源乡的所有村民送进了桃源秘境里。
别说人影儿,连只鸡鸭都没给他们留下。
于是,很快,两位千户和总旗们前来汇报。
“佥事大人,未曾发现任何踪迹!”
“但属下们发现,一些人家的灶火仍有余温,应当是刚离开没多久!”
“佥事大人,这桃源乡两面环水,一面靠山,可岸边的小舟都系得好好的,加上咱们是从唯一进乡的路过来,没有发现任何活人行踪,所以属下判断,他们应当是逃往桃山上去了!”
凉州北卫,虽然品行让人难评,可专业素养还是在的,只是一个小旗而已,便轻易推断出了真相。
“上山!”
张睢甚至来不及把李?的尸体放下来,便带着大部分杀上了桃山。
一位佥事,两位千户,还有上百兵马,一路从山脚下开始往山上搜,每一寸地皮都不放过,每一处桃林都仔仔细细搜查。
张睢当然不是真要找到凶手,毕竟能杀了李?的家伙,他们这些人加一起上也不可能是对手,纯纯送人头而已。
他真正想的,是捉住桃源乡的村民,至于他们和李?的死又没关系?
那不重要。
只要都杀了,然后上报说是桃源乡勾结叛军也好,归一教也罢,一同谋害了世子。
那他们就能美美把自个儿从这件事里摘出去了。
可找了一圈儿,临了临了,都快到山顶了,啥都没发现,别说人了,鬼影儿都没一个。
张睢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大发雷霆:“人呢!好几十口人呢!长翅膀飞了不成!”
两位千户,上百官兵,低头沉默,不敢开口,脸色苍白如纸。
可正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就在张睢急得不行时,一个眼尖的官兵突然指着远处一片桃林,“佥事大人!人!人!那儿有人!一男一女!”
张睢听罢,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转头望去!
果不其然!
只看那桃林里,一男一女走了出来,模样还都挺年轻,男的小二十岁,看起来弱不禁风,一股子书生气儿;而那女的年纪还要更小一些,一副丫鬟模样的打扮,亦步亦趋地跟着男人。
从桃林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