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明白,面对眼前的凶人,没一点儿胜算。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是小的有眼无珠……”
可话未说完。
砰!
只见季掌柜又是一指,恐怖的力量穿越虚空,瞬间炸碎了张睢的脑袋!
血雾爆开!
只剩那无头尸首,鲜血狂喷,缓缓倒下。
这还没完。
对寻常人而言,死了就是解脱了。
可对季掌柜来说,死亡,才是开始。
肉身已死,但张睢的三魂七魄还未消散。
下一刻,他听到了一阵阵清脆的鼓点声。
咚咚咚,咚咚咚……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便将他和那些死去兵士的魂魄,吸入一面白森森的拨浪鼓里。
张睢的鬼魂还没反应过来呢,便只觉一阵地转天旋,来到一方陌生天地!
紧接着,两个凶神恶煞的鬼奴将他绑在了一根木桩上,剥去了衣物,绑上了渔网,然后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一刀一刀开始割他的肉。
“啊!!!”
一刀下去,薄如蝉翼的皮肉被割了下来,张睢便鬼哭狼嚎了起来,他只是喜欢拷问别人,但何曾被拷问过?
如今吃痛,哀嚎不止。
但那俩凶神恶煞的鬼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一刀又一刀,很快将他千刀万剐。
但就在张睢正以为即将解脱的时候,遍体鳞伤,突然奇迹般地恢复了。
然后,新一轮的酷刑开始了。
竹签穿指,铁梳剐肉,烙铁烧皮,油锅烹煮,火海燃烧……这些张睢曾经用来折磨别人的手段,如今重现。
唯一不同的是,他不再是施刑者,而是受刑人。
无尽的痛苦里,张睢的魂魄几欲崩溃,鬼哭狼嚎,哭天抢地。
但无论哀嚎,求饶,咆哮,怒骂,诅咒……所有的一切,都没有用。
就像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没有尽头,只有永恒。
某一刻,张睢在痛苦的折磨里,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他拷问康世为时,那个没了双眼、遍体鳞伤的老头儿说的话。
他说,他受的那些酷刑,终有一天会落到他们身上。
当时,张睢不屑一顾。
如今,一语成谶。
在他的魂灵彻底崩溃、沦为鬼奴前,他将一直在人皮鬼鼓里遭受酷刑折磨,一如当初他在凉州卫的牢房里折磨别人那样。
.
.
季掌柜将心神从人皮鬼鼓里收回,垂下眼帘。
人皮鬼鼓,专门用来折磨鬼魂,祭炼鬼奴。
正是适合张睢。
曾经手上沾满鲜血的刑官,死后成了受刑人,受尽折磨。
正应了那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如何不算一种因果呢?
收起心绪,季掌柜看向呆若木鸡的良千户,还有他背后的三个官兵。
一众凉州卫兵马炸碎成了漫天血雾,就只有他们还活着。
自然不是因为季掌柜失了手,而是刻意为之。
而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胖胖的良千户也回过了神,浑身肥肉发颤,眼珠子一转,压下心头惊惶,谄媚道:“公子且慢!别动手!自己人!都是自己人!等等,您是叛军吗?还是别的势力?”
季掌柜翻了个白眼儿,手腕一翻,扔出几个灵桃,“既然是自己人,请你们吃桃子。”
良千户和侥幸活着的几个官兵手忙脚乱接过,几个官兵犹疑不决,“老大,会不会有毒?”
良千户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装糖?
人家杀咱们用得上毒吗?
噗嗤一口咬下。
但旋即,变了脸色!
只感觉这桃肉当中仿若蕴藏浓郁的天地之气,不仅填满肚子,还能增长气海罡气!
后方的几个官兵,也是发现了这一点,三两口就把桃儿吃了个干干净净。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良千户浑身肥肉滚滚,高声道谢。
然后,正了正神色,那憨傻之态,一扫而空。
“只不过,咱不明白……为什么?”
他问的,自然是季掌柜为啥放过了他们,还请他们吃这般珍贵的灵桃。
“先前你不是帮我说过话吗?你说,我俩看起来弱不禁风,应该和李?的死没关系。”季掌柜回答道。
当然,这并非主要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这个看起来憨憨傻傻的良千户,是暗子。
老话讲,人不可貌相。
先前康世为不是安插了许多暗子在凉州北卫的军队里吗?
眼前的良千户和他背后的三个士兵,就是暗子。
季掌柜手里的名册,就是这些暗子手里的消息,一条一条汇总,最终变成了能够对庞大的凉州北卫造成威胁的关键证据!
他们其实没必要做这些的,毕竟康世为不能给他们发饷,也没法让他们加官进爵,作为暗子,他们还得面临一旦被发现就会立刻被残忍杀害的风险。
君不见,康世为遇害以后,他的暗子很多都被挖了出来,交给张睢,处以极刑。
所以,季掌柜手里的名册,沾满了血。
这些血,不只是康世为和陈百福的,还有无数隐藏在军队里,连名字都没留下来的无名英雄。
良千户和他背后的官兵,就是这样的存在。
而良千户当然不知晓季掌柜心头所想,听得回答,愣住,然后有些不敢相信地开口:“就因为……这个?”
季掌柜从桃林走出来时,他的确出过声,试图说服张睢,不要殃及无辜。
并且,不止于此。
先前在桃山之下,他提出“怨鬼索命”之说,也不是发疯,而是为了让张睢不要起抓良冒功的心思。
要问为啥?
良千户不觉着自个儿是什么圣人,他只是觉着自个儿还是个人罢了。
虽然他平日里也吃点儿空饷,也喜欢喝酒狎妓,喜欢带着弟兄们招摇过市。
但既然是人,而不是畜生,有些事就是不能做的。
偏偏,凉州卫里,很多人都不是人了。
所以良千户接受了康镇抚的招揽,成了他的暗子,为他收集罪状。
平日里,他就装装疯卖卖傻,是凉州卫里出了名的蠢货笑柄。
但他不在意。
名声这东西,能保命不?
也正因有了这层伪装,他和几个弟兄,才在大清洗里鱼目混珠了过去。
而今天呢,遇到这么个煞星,原本以为在劫难逃。
结果谁想的到?
诶,张睢都死了,他们没事儿!
“还因为这个。”
季掌柜摇了摇头,掏出那本沾满了血污的名册,声音难得温柔下来。
“出淤泥而不染,坚守本心,大智若愚,你们很好。”
那一刻,无论是良千户还是他背后的官兵们,都恍然大悟!
大察在即,康世为遇害,名册不知所踪!
他们原本以为,一直以来的努力,都成了一场空。
结果,名册却重新出现!
并且,身怀名册之人,还杀死了凉州北卫举足轻重的世子李?!
康镇抚的谋划……还没有失败!
“放心,不会太久了,你们和康镇抚的夙愿,都将实现。”季掌柜道,给他们吃了颗定心丸。
“多谢公子!”
良千户等人瞬间瞪圆了眼,噗通一声跪下来,高声道。
但抬头时,却已不见了季掌柜和那小丫鬟的身影。
良千户等人大惊失色,他们低头一瞬间,不过眨眼功夫,对方便完全消失了去!
这是什么神通手段?
“老大!你看!”
一个官兵好似突然发现了什么,伸手一指。
只看季掌柜原本所在的地上,留下了一堆金银珠宝,还有好一些宝光氤氲的丹药。
“公子?公子!”良千户站起身,眺望四方,大喊。
却再也没看到季掌柜的行踪。
只有耳畔,传来话语,缥缈高远。
只闻其音,不见其人。
“且收下吧,这些日子,你们……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