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泼妇躺地上骂着骂着,突然感觉说不来话了。
无论什么污言秽语,到了嘴边都变成了“汪汪汪”。
“汪汪汪!”
“汪汪汪!”
“……”
大伙儿这一听,都愣了,心说这又是哪一出啊?
可只有泼妇自个儿晓得,她无论想说什么,说出来都变成了狗叫!
惊慌之下,觉着自个儿怕是中了邪!
也不敢再继续胡搅蛮缠下去了,从地上爬起来,带着孙儿灰溜溜走了,一路走一路汪汪叫,又惊又急!
大伙儿这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这泼妇讹人,遭报应了!
一旁小丫鬟这才反应过来,笑得花枝招展。
连季掌柜怀里的食金酒虫,也呲个大牙傻乐。
第六十九章 衙门收尸,控梦奇人
小插曲后,季青逛着逛着,就来到了城南的慈幼院。
他找到那位垂垂老矣、身上袄子都打着补丁的老院长,给慈幼院捐了些银子。
这些天来,自从金小俊死后,季掌柜路过慈幼院时都会捐一些银钱。
毕竟金小俊的遗产虽然不少,但慈幼院孩童众多,开支也不小,到时候银子用完了,那些娃娃还得忍饥挨饿。
或许有人就要问了,这些娃娃的死活跟季掌柜有啥关系?
没啥关系。
季掌柜自认不是什么大善人,他做这些事也并非是悲天悯人,纯粹是因为他想做,所以就去做了。也许哪天他不想了,那就不做了。
用当初回答狗爷时的话来说,就三个字儿。
他乐意。
捐完银子后,老院长给他作揖,然后叫住他,取出一张刺绣,说是院儿里几个刚学女红的小女娃绣的,以表对许多给慈幼院捐款的恩人的谢意。
季掌柜接过刺绣,上面是一朵象征富贵的大牡丹花,以及五福祝辞,分别是寿、富、康宁、攸好德和考终命,象征长寿,富贵,健康,仁德,善终。
他将刺绣收下,抬头看向慈幼院门口,几个小手布满针眼、冻得通红的小姑娘,怯生生地望着这边。
季青笑着跟她们打了个招呼,这才告别老院长,带着小丫鬟走了。
途中,还碰上了熟人。
那象姑馆的老鸨。
见了季青,老鸨颇为热情地招呼。
因为这段时间季掌柜偶尔来慈幼院捐银子,所以也经常碰到老鸨,她同样是来捐银子的。
只不过现在的象姑馆老鸨和第一次捐银子时惊慌失措、行色匆匆的模样不同。
喜气洋洋,眉飞色舞。
全然没半点儿当初被金小俊的鬼魂吓到的样子了。
季掌柜当时还问过她。
老鸨说,一开始来慈幼院捐银子,她的确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只是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捐。
她年轻时接活儿太过,伤了身子,一辈子都生不出孩子,享受不了那种天伦之乐,也觉着小孩子闹腾,没什么好的。
可后来,看到慈幼院一个个小娃娃吃饱穿暖笑得开心的小模样,亲切地喊她“姨姨”,老鸨只感觉心都要化了,渐渐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连捐助银子,也变成了心甘情愿。
正因如此,老鸨经常和季青碰上,也算相熟了。
当然,老鸨并不知道咱们季掌柜就是闹鬼的罪魁祸首就是了。
俩人打了个照面,招呼了一声,老鸨又把小丫鬟一通夸,才拎着大包小包走了。
季掌柜感叹了一声,回头是岸,为时不晚。
季掌柜也溜达着回到了香烛铺子,此时已是下午,天色渐暮。
赵三儿不请自来,在门口已经等了好一会儿,提了好酒好菜,说要好好喝上一盅。
——自打当上了掮行的干事后,赵三儿的小日子可谓是顺风顺水,虽然干事这职位算不得生财楼的高层,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赵三儿是二当家罩的,所以对他颇为客气。
这不,年关将近,有机灵懂事的掮客给他送来了好酒和老母鸡,他拎着酒就来找季青了。
两人也是早已相熟,酒桌上也热络得很,谈天说地。
季掌柜从赵三儿口中,也听到了不少消息。
比如这几天挺火的兰陵笑笑生,好像跟他们掮行有合作,但是神秘得很,没人晓得具体身份;
还有那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归一教恶贼,绰号“人屠”,前两天被州府的大人给找到了,双方一番大战,最后却还是让那恶贼逃了;
以及最近临江大街小巷的人贩子又猖獗起来,老有孩子失踪;
另外乌梢江上一年一度的“龙王税”又开始交了,漕帮的大伙儿们每次出水都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成了河底龙王的盘中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三儿晕晕乎乎站起来,提前给季掌柜拜了个年,说他已经和掮行请了假,要带着媳妇儿回老家过年,应当年后才会回来。
然后晃晃悠悠走进了风雪里,回家去了。
季掌柜也收拾了杯盘狼藉,往庭院儿里一坐,照常服气吐纳修持。
食金虫也吃完了今天的精铁大餐,躺进酒坛里睡了。
至于小丫鬟,刷了锅碗瓢盆以后,穿着季掌柜给买的新衣裳就在鬼头刀面前不停晃悠。
明显是小丫头在炫耀了。
引得鬼头刀也伸出几丈长的红缨,找季掌柜讨礼物。
问它要啥,它想了想说要砍不完的恶人头。
季掌柜一巴掌给它拍回去了。
一番闹腾,时辰已是深夜,季青刚准备歇息了。
香烛铺子门被敲开了。
来人提着灯笼,脸色苍白,正是殓事房的主事孙朝晖。
见了季掌柜,孙朝晖跟见了救星一样:“季掌柜!季掌柜!今个恐怕得麻烦您大半夜随我走一趟了,衙门白天收了具尸首,啧……邪门儿,太邪门儿了!”
倘若是一般尸体,季掌柜或许会等到明天再去。
但一听邪门儿,他顿时来了兴趣,拎着仵工箱就跟着往殓事房去了。
途中,孙朝晖也详细给季掌柜讲了一讲,这“尸体”如何邪门儿。
说这尸体生前,是市井江湖的一个奇人。
奇在何处呢?
这奇人,能控制做梦。
不仅能控制自己做啥梦,还能控制别人做啥梦!
一开始,大伙儿当然不信啊。
有好事之人便提上银子,上门打假,说你要是能控制我的梦,这银子全归你。
大师也不恼,让那好事之人躺下,闭上眼睛。
不久,好事之人鼾声平稳,一时三刻后醒来,态度全然变了,恭称大师!
大师也没收他银子,说众生眼中的现实只是他的梦境而已,而众人以为他做梦的时候,他才回到了真正现实。
后来名声传开,越来越多的人找到他,只求大师按照自己的要求创造梦境。
大师的名头,由此传开,在市井江湖,颇为有名。
但昨个夜里,那大师死了,是为他杀,死状凄惨。
可大师不愧是大师,哪怕死了,也不消停。
凡是靠近他三尺之内的人,一准倒头就睡,全无例外。
收尸时,吏目们都是用棍子把他的尸体撬到板车上,然后用绳子拉回殓事房的。
到了殓事房,也是如此。
无论吏目仵作,靠近尸体,通通梦周公去了。
别说收尸,靠近都靠近不得。
孙朝晖寻思这算啥事儿啊,总不能等这大师的尸体在殓事房发烂发臭吧?
这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上了季掌柜,看看他有没啥办法。
第七十章 雪夜遭遇,火烧人贩
当季青跟着孙朝晖赶到殓事房的时候。
房里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一大片,官差、仵作、吏目……躺在地上,睡得安稳。
还有一些已经苏醒过来的,活动了活动身子,没感受到什么不适,但再也不敢靠近那位大师的尸体了。
不过季掌柜耳朵尖,却是听到有吏目低声嘀咕,说这辈子没睡这么舒坦过……
总而言之,目前看来,这具大师的尸体虽然邪性,似乎除了能让人倒头就睡以外,并没有什么别的伤害。
嘶……
这样一看,感觉对失眠患者很友好啊?
“季掌柜,就在那儿。”
孙朝晖打断了季青的胡思乱想,指着一众酣睡的吏目中央,一具躺在门板上的尸体。
只看这具尸体的死状颇为凄惨,脖子被切开了,胸膛也被剖开了,本来应该是心脏的位置,空空如也。
“应该是那归一教的屠夫干的,割喉取心,正是那畜生的杀人手法。”
孙朝晖骂了两句,不过他也只是殓事房的主事,缉拿捕盗并非他能管的事儿,话锋一转,回归正题,看向季青:“季掌柜……您可有把握?”
“我得先试试。”
季青看向那大师的尸体,拥有悼亡镜的他,能够清楚看到,一条虚幻的鬼魂,正飘荡在尸体的上方。
季青拎着仵工箱向前走。
随着他和那大师尸体的距离越来越近,一股淡淡的困意和疲倦,从脑海深处莫名涌起。
季青停下脚步,眉心之间,幽光一闪,悼亡镜运转下,那大师的鬼魂便化作一缕流光,钻到他眉心中的悼亡镜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