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虞,度鬼成仙 第57节

  与此同时,那股莫名其妙的困意,消散而去。

  ——看来这让人倒头就睡的情况,的确就是这位大师鬼魂的影响了。

  当大师的鬼魂,被摄入悼亡镜后,便已没了效果——大师尸体附近的差役吏目们,已经开始悠悠转醒。

  最后,在主事孙朝晖惊讶的目光里,季青来到大师尸体旁,打开箱子,开工干活儿。

  大师死得凄惨,首先需要清洗尸体,用面团捏成心脏填充,再缝合脖子和胸膛,殓上妆容,换上寿衣……一套流程下来,半个时辰的功夫过去了。

  在季掌柜的忙活下,大师的尸体恢复了原样,表情安详宁静,就像是睡着了那般。

  他收起仵工箱,起身转头,看向孙朝晖:“孙主事,已经没事了。”

  孙朝晖踮着脚步,一步步靠近大师的尸体,直到踏入三尺之内,仍毫无异常发生。

  这才松了口气,由衷朝季掌柜竖起大拇指!

  专业!

  在殓事房一众吏目赞叹的目光里,季掌柜领了白事钱,离开衙门。

  悼亡镜里,也带回了一条鬼魂。

  夜深,虽然已经没下雪了,但风依然很大,呼啸的冬风像是夜鬼哭嚎。

  季掌柜走到半途,突然眉头一皱。

  在肆虐的夜风里,他听到了哭声。

  像是什么人被堵住了嘴,只能低声呜咽那般。

  循声望去。

  只看远处雪地里,快步走来两个黑衣蒙面的高大汉子。

  其中一个汉子肩膀上还扛着个三尺长的麻袋,麻袋还在不停挣扎。

  季青听到的那低声呜咽,便是从那麻袋里传出来的。

  深夜,蒙面,麻袋,哭声,再加上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人贩子……

  所以,那麻袋里会是什么?

  好难猜啊?

  那俩蒙面汉子匆匆走过来,也看到了拎着仵工箱的季掌柜。

  其中那个空着手的汉子,冷哼了一声:“看什么看!快滚!再看把你俩招子挖出来!”

  正这时,另一个扛着麻袋的汉子,因为肩上的麻袋挣扎得太过剧烈,甚至从其中伸出一只白嫩嫩的小手胡乱撕扯,阴差阳错之下,一把扯下了汉子脸上的蒙面布。

  蒙面布下,一张满是横肉的刀疤脸,露了出来。

  那一刻,三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僵硬又凝固。

  “蠢货!你在搞什么!多生事端!”那仍旧蒙面的汉子怒斥一声。

  “我有啥办法!还不是你药下轻了,要不然这小崽子哪会半途醒了!”刀疤脸道。

  争吵了两句,俩蒙面汉子同时看向前方的季掌柜。

  拐卖人口,在大虞是大罪,轻则流放,重则处死。

  先前俩人蒙着面,哪怕碰上了夜香夫打更人这些夜里干活儿的行当,也不担心。

  但这会儿,蒙面巾掉了,露出了真容。

  还能咋办?

  灭口呗!

  要不然等着人家去衙门报官指认啊?

  “小子,本来没你的事儿,但你运气不好,可惜了,下辈子别碰上咱兄弟俩了。”

  那蒙面汉子叹了口气,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弯刀,刀锋在月华之下寒光闪烁。

  气势汹汹就朝季掌柜走来。

  季掌柜望着他,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是啊,真可惜。”

  可惜这趟出门,他只以为是去衙门收尸,所以没把鬼头刀带上,要不然两枚人头……它应该会很喜欢吧?

  话音落下,那大汉已经走到季掌柜身前,弯刀高高举起,森森刀锋就要收割人命。

  季掌柜伸出一只手,一点鲜红在指尖绽放。

  嗖!

  就像是离弦之箭那般,滚烫的烈火扭曲而成的火绳瞬间绽放,洞穿了那汉子的眉心!

  紧接着!

  蓬!

  烈火方才从伤口处燃起,瞬间将那蒙面汉子烧成了火人,砰一声倒下去!

  随着这蒙面汉子身死,一条幽幽鬼魂,也被悼亡镜摄入。

  远处的刀疤脸,刚开始还以为挎着仵工箱的季掌柜就是个下九流的殓尸匠,自然没当回事儿,还等着同伴灭口以后继续上路呢。

  结果下一瞬间,人高马大的蒙面汉子就在他眼前被烧成了焦炭!

  刀疤脸如何还不明白?

  这是碰上狠人了!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跑!

  扔下孩子,转身就跑。

  可惜就在他跑出两步后,只感觉背后一阵灼热!

  扭头一看,熊熊烈火,将他吞没!

  甚至连惨叫声都没发出,便已经葬身火中,烧成了焦炭。

  季掌柜走向那个不停挣扎的麻袋。

  解开。

  一个身上缠着绳索、眼睛被黑布蒙住,嘴里还塞着布条的男童,面露惊恐,浑身颤抖。

  打眼一看,竟是面熟。

  不正是白天那个泼妇的孙儿吗?

  也是凑巧。

  季掌柜将男童扛起,飞檐走壁,给送到班房去了。

  见有班房的捕快发现了男童并将其抱进屋里后,这才回了铺子去。

第七十一章 方士传法,庄周梦蝶

  季青回了铺子。

  从上辈子开始,他对于人贩子就深恶痛绝。

  上辈子他有个表叔,老大不小了还跟个孩子一样闹腾,整天嘻嘻哈哈的,是个十足的乐天派。不仅如此,表叔对他还特好,经常带他出去玩,给他买零食玩具,还让他骑在脖子上扮骑马。后来表叔的娃被人贩子拐跑了,表叔从此就再也没有笑过,苦苦寻找十多年无果,耗尽家财,最后从楼顶跳下去了。

  所以既然碰上了,无论那俩人贩子有没有对季掌柜出手,他们都必须死。

  刚回铺子,鬼头刀像是闻着味儿伸出根红缨来,问季掌柜是不是杀人了。

  季青没理会这满脑子都是砍人脑袋的破刀,回到自个儿卧房里。

  平复下心境,取出悼亡镜。

  镜面里,那大师的鬼魂沉浮不定,他的一生走马灯也转了起来。

  这位市井江湖的控梦大师姓黄名煜,今年已经年过半百了。

  黄煜大师的一生,可谓波折坎坷,一言难尽。

  五十多年前,黄煜出生的时候,他们家在临江还算是富贵人家。

  可后来他爹染上了赌,不仅败光了家财,还欠了一大笔债,某天出门,再没回来,逃债去了。后来他娘也改了嫁,跟他断绝了往来。

  黄煜就此成了孤儿。

  幸好有一房远亲,因为膝下无子,又看他实在可怜,将其收养,不仅予他衣食,还供他读书。

  黄煜从此奋发,挑灯夜读,一刻不敢耽搁,寒窗苦读十多载,二十岁那年赴州府赶考。

  可天不遂人愿,名落孙山,败兴而归。

  后来有人告诉他,是一位官家子弟,走了后门,暗中舞弊,调换了他的文章,才使他名落孙山。

  黄煜悲愤之下,前往告官,结果没等到正义声张,却等来好几个蒙面之人,生生将他的腿打折,扔出了州府。

  黄煜被一户农家收养,疗养数月,方才能下地行动,心灰意冷之下,一瘸一拐,回到临江。

  老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黄煜刚一回临江,便得知养父母一家染上了痨瘵,已患病身死,尸首也因疫病而被焚烧。

  不仅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更是往后清明祭日都无祭拜之处。

  接连打击,对于黄煜而言,简直如晴天霹雳。

  每天吃不下,睡不着,浑浑噩噩,如行尸那般。

  直到某天,他在街上碰见个落魄方士。

  只看这方士蓬头垢面,满身脏污,跳蚤虱虫乱爬,还有老鼠在啃食他的身体。

  但方士却睡得香甜,鼾声平稳。

  黄煜好心,帮方士赶走了那些老鼠。

  后来方士醒了,对他颇为感激。

  黄煜就问他,为何虱虫骚扰,老鼠啃咬,他还能睡得如此安稳?

  方士笑道,称这红尘市井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梦境而已,既然是梦,又何须在意?

  黄煜疑惑不解。

  方士笑而不答,只说为了感谢黄煜照顾他的梦中身,便传他一法,解他忧愁。

  说罢,往黄煜肩膀上一拍。

  黄煜倒头就睡。

  沉沉进入梦境。

  自打科举落第,双亲离世后,他已经很少安然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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