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家伙就像是闻着味儿一样，纷至沓来。
季掌柜顿时乐了。
不是怒极而笑。
是真乐了。
三百多捆香火，他正嫌不够呢！
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直接标准流程。
打劫？收保护费？强借香火？
莫急莫急，来者是客，列位都往咱春宫里请，宫里有酒池肉林，糕点鲜果，攒劲节目，保证您吃好喝好！
等一番热情招待完毕，那些个恶劣仙家一个个吃好喝好心满意足，都赞叹季掌柜这小辈颇为懂事，往后定有一番大成就的时候。
季掌柜脸色一变。
您几位，把香火钱结一下子呗？
什么？
不结？
白嫖啊？
那咱能惯着你们的？
一把把丧魄销魂刀从一位位仙家的情心欲念里脱胎而出，化头顶三尺悬顶锋刃，顶着众仙家脑门儿！
要么留下钱，要么留下命！
这些个仙家虽说秉性恶劣，大多却也只是天地精怪所化，平日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哪知那人心险恶？
一个个才晓得着了道，又惊又惧，跟那委屈的小媳妇儿一样，把身上所有香火乖乖交出来了！
“大爷们以后常来啊！”
一尊尊本就如吃了苍蝇般难受的仙家，听得这话，脸上更黑了。
自此，在临江出马界的那些恶劣仙家圈子里，季掌柜也是出了名儿。
——那尊新晋清仙儿，惹不得！
笑嘻嘻地望着善财童子们离开，季掌柜低头，这一折腾，又进账七百余捆香火，香炉里的香火之气总数，已经达到了一千捆有余。
季掌柜二话不说，将其中一千捆香火之气完全服食，化作泥丸法力。
功成那刻，泥丸天府，法力再度暴涨五成。
法力气旋已经占据了整个天府空间的七八成之多。
季掌柜不由思忖，若是将玄道修持的开窍境界，以上辈子看的小说设定里上中下品区分的话。
以前的他算是开窍下品，如今便算得是开窍上品了。
无论法力总量还是质量，都不可同日而语。
“再服食个五六百捆香火，泥丸法力估计就能圆满了。”
季掌柜心头盘算着。
不过，黑吃黑的路子怕是走不通了。
毕竟他的恶名，已经在那些坑蒙拐骗的仙家里传开了，不会再有谁傻乎乎给他送香火来。
只有靠着割头客之名，在临江城里收拢香火了。
因为牙市那事儿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热度下降，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议论也在趋于平静，可以预见的是，往后的日子汇聚而来的香火将逐渐减少。
所以季掌柜估计，要凑满五六百捆香火，估计还得要十天半个月的功夫。
换句话说，最多再有半个月功夫，他的泥丸法力，就能圆满。
“等泥丸法力圆满后，顺手把周家摘了吧？”
季掌柜摩挲着下巴寻思。
第一百零九章 龙王霸道，请君入瓮
这可不是一时兴起。
而是早有此意。
众所周知，季掌柜行事从来都是随性而为。
他乐意去做的事儿他就一定会去做，比如给慈幼院捐银子，比如施展言出法随都要折腾那屠夫一番，比如灭了牙市后还要杀那狼仙儿。
他不乐意做的事儿，屁股都不想挪一下，比如衙门和前朝余孽的明争暗斗，季掌柜铺子对面就是个逆贼，他也懒得去干啥。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唯独周家，是个例外。
从天水酒行的事儿开始，他就想把这高高在上的土皇帝拉下来。
一直没动手，是因为那周家太爷。
周家太爷，并非一般练武高手，而是踏上武道之路的“武人”。
实际上，周家虽然是临江上百年的名门大户了，但直到二十年前，周家还没有如今这般肆无忌惮，至少衙门是不需要看他们的脸色的。
直到二十年前，发生了一件事。
周老太爷的嫡血孙女儿，嫁给了凉州晋王。
据说那位晋王奇丑无比，身材矮胖，足有五百斤重，整个就一肉山，这幅形象就注定了不可能参加夺嫡之争，早早被老皇帝封了王，封地正是凉州。
而周家老太爷的孙女儿也是个人物，当初年芳双七，便已是临江不可多得的美人儿，传闻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又精通文武之道，琴棋书画，被无数青年才俊所追求，其中就包括了如今的凉州州牧。
可这姑娘对这些公子哥儿完全看都不看一眼，反而嫁入了王府，侍奉那位奇丑无比、贪财好色的晋王。
老话讲，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这话不一定对，但放在晋王妃身上，却是无比准确的。
不仅她自个儿成了人上人，连带着她背后的周家也鸡犬升天。
嫁入晋王府的第一年，临江和周家敌对的几个世家就被灭了门。
第二年，晋王妃回门时便带回无数宝药和一卷开海功法，助周家老太爷从先天圆满突破了武人境界。
除此以外，这些年来，她每年二月回门，都会大张旗鼓，给周家造势。
一来二去，因为周老太爷成就武人，再加上晋王妃的关系，周家的势力在这二十年来，膨胀到了没边儿的地步。
除了同样有背景的掮行，能暗地里恶心一下周家外。
哪怕临江衙门，都不敢招惹。
说一句临江姓周，绝不为过。
要不然上一任县令无故暴死，能是一个没背景的县城世家敢干的事儿？
当然，季掌柜不在乎这些。
光脚不怕穿鞋的，员外州府的晋王妃和晋王府对他没任何约束。
真正让他有些忌惮的，只有那“武人”境界的周老太爷。
玄道武道，各有所长。
武道争先，一旦突破武人，气海开辟，真气化作罡气，血躯凝成宝体，战力惊人。
玄道争滔滔不绝，修持缓慢，法力增长如水磨功夫，但却能在修持同时增长寿元——如今季掌柜的泥丸法力达到了七成半的程度，自身寿命也增长到了两百之数。
两条路子，各有所长，很难说清，孰强孰弱。
但至少可以大概对标，武人境界，相当于开窍玄士。
而在传闻和那吕忠义的走马灯里，季掌柜更是知晓，如今的周老太爷，虽然已经年过古稀，可依靠靖王妃每年回门带回的那些宝药灵物，已经达到了“武人”圆满的程度。
这才是季掌柜一直忍着没出手的原因。
哪怕火工法术，出神入化，火法真意在手。
也没把握。
在他看来，至少也要自个儿的玄道和武道，其中一样圆满以后，加上诸般手段，才能稳胜那周老太爷。
不过季掌柜不急。
周老太爷年过古稀，寿元无几，武道之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但他呢，身怀悼亡镜，前路一片宽。
原本季掌柜的打算是，在永和六十九年除夕之前，玄武一道圆满，然后给临江改个姓。
但如今成就仙家业位，有了香火之气加持修行，却是可以提前了。
二月之前，灭了周家。
打定了主意，季掌柜正准备离开出马界。
他先前服食香火时，留下了几十缕，准备带给小丫鬟服了。
毕竟如今因为割头客之名，香火之气进账稳定，而小丫鬟平日里给季掌柜照顾得妥妥帖帖，可不能委屈了自己人。
但他猛然发现。
不对。
先前，数千缕香火汇聚而来，季掌柜心潮澎湃，没注意到异常。
但现在冷静之后，他突然发现当那来自于临江各处的香火气息汇聚至他的堂口香炉时，总有一缕缕香火，不受控制地朝远方掠去，最后汇入那巍峨的龙宫水府里。
十缕香火，便有一缕被其所掠。
十抽其一。
给季掌柜气乐了。
我他妈抢那些仙家的香火都还要编个由头，请客吃饭，给人伺候得舒舒服服了再图穷匕见。
你这算啥？
明抢呢？
他心念一动，化作一道黑风，往聚贤楼的墨玉保家仙那儿一去。
问大伙儿是不是也是这么个情况。
结果墨玉仙家丝毫没半点儿意外，捋了捋胡须，说上次忘记告诉季掌柜了，这个叫“香火税”。
大虞朝廷，不像是主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前朝，开国皇帝在圣贤的建议下，将香火神道纳入朝廷体系。
在辽阔疆域，敕封诸多天地精怪，同当地衙门一起，镇守一方。
临江所在的乌梢江流域，原本便有一尊“乌江河伯”，管江上出行，保风调雨顺，只是后来似乎是因为得罪了晋王被罢黜了去，由“乌江龙王”接替敕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