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上任,布道临江。
那大伙儿苦日子可来了。
不仅临江的百姓得交“龙王香火”,这些生活在临江地界儿的仙家们辛辛苦苦挣来的香火,也得抽一成的香火上贡龙王。
堪称赤裸裸的剥削。
不少仙家,自然不允。
可他们哪儿斗得过有朝廷敕令,香火鼎盛的乌江龙王?
要么被斩,要么离开临江,到别地儿讨生活去了。
末了,墨玉仙家叹了口气。
——先前哼哈二仙和方才那些恶仙儿被季掌柜黑吃黑的情景,他也看见了。
自然明白眼前这尊清仙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软柿子,于是劝道:“道友,老朽知晓道友本事非凡,但这乌江龙王不仅有朝廷敕令,更是结了灵丹的大仙家,老朽还是劝道友……莫要冲动啊。”
季掌柜拱手作揖,谢过墨玉仙家,告辞离去了。
回到自个儿堂口,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巍峨壮阔的水府。
如今,他显然不是乌江龙王的对手,自然不会跟愣头青一样跳出去触霉头。
但季掌柜的便宜,也不是那么好占的。
这个亏他吃了,也记住了。
早晚有一天,要让这乌江龙王,连本带利都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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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大年初三,周氏宅邸,宴席之上。
偌大厅堂,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最高处,太师椅上,白须白发的周老太爷,好好端坐,两名年方二八的美艳丫鬟,摇着蒲扇,轻轻扇动兽首香炉,青烟袅袅。
周家太爷底下,是一张张檀木长桌,以二字排开,分列两侧。
除了早已被除名身死的周三爷以外,周家六房家主,身着华服,尽皆落座,身后皆有美仆服侍。
桌上佳肴鲜美,坛中美酒醇香,但宴席上的气氛,却无比压抑,别说那些提心吊胆的仆人丫鬟,哪怕是许多有资格参加宴席的周家核心族人,都战战兢兢。
如此情形,原因简单。
——割头客。
周家这大好新年,完全被那该死的割头客毁了去。
去年年关,先是周家三爷,再是七房的周一舟,然后是二房最大的摇钱树牙市……都遭那割头客所害!
周家哪儿吃过这种亏?
周家养着能人,通龟筮占卜,但几经卜算,却始终算不到这割头客的身份跟脚。
就好像那家伙不属于这方天地那般。
与此同时,周家和衙门的各自悬赏,虚报线索,滥竽充数的不少,但真正指向割头客的,根本没有。
偌大周家,临江土皇帝,就这般被人家接二连三戏耍,屈辱至极。
因此,周老太爷震怒无比,往年间觥筹交错的喜庆宴上,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说说吧,对寻找那割头客,都有什么想法?”
用膳吉时已到,老太爷叹了口气,睁开眼,尽管须发斑白,但那双眸子,却宛如猛虎,精光摄人!
周家众人,莫敢对视。
一个个低下头去。
他们有啥办法?
或者说,这一个多月来,能想到的办法都想了,压根儿找不着人!
堂堂周家,让整个临江当笑话看!
一片死寂沉默里,唯有周老太爷底下,周家大房处,一个身穿道袍,和众人装扮格格不入的年轻人睁开眼眸,“太爷,孙儿有一计。”
众人这一听,纷纷抬起头来,看向年轻道人。
连周家老太爷,看向年轻道人的目光,都柔和了许多。
原因无他,只因这年轻道人叫周云瑞,是周家唯一的玄道修持之人,也是周家最大生意的话事人。
还是那位晋王妃,最疼爱的胞弟。
平日里,晋王妃回门时,连周家太爷都要称其为王妃大人。
唯独周云瑞可称其为“姐”,他的玄道修持,便是晋王妃从州府请了大家,亲手教授。
“瑞儿,你且说说?”老太爷道。
周云瑞点头,环顾大宴一周,开口道:“既找不到这割头客,那便不找了。”
话落,众人皆是一震!
不找了?
难道任由他骑在周家脑袋上拉屎?
心说果然不愧是晋王妃最喜爱的胞弟。
要是换了别人说这话,怕是脑袋都让老太爷拍碎了!
当然,老太爷也明白,自家孙儿不会无的放矢,“瑞儿,继续说。”
“我们找不到他,便让他亲自来找我们。”
周云瑞微微一笑,胸有成竹。
“这叫,请君入瓮。”
第一百一十章 牙市二开,水火不容
周家众人这么一听,表面上倒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心里却忍不住翻起了白眼。
请君入瓮?
小词儿倒是拽得一套一套的,咋请?
难不成摆个宴,发个帖,那割头客就会乖乖上门来了?
周老太爷也是眉头轻皱,但没打断,只是让周云瑞继续讲。
他了解这个瑞儿,这孩子不仅有修持玄道的天赋,头脑更是聪慧得很——别的不说,就说周家在临江最大的渔业生意,就是在这孩子手里把持着。
虽然一开始把这行生意交给他,是看在晋王妃的面子上,但令周老太爷没想到的是,这些年来周云瑞一边修持玄道,一边操持渔业生意,结果生意不仅没亏,更是被他搞得红红火火,挣了许多银子。
“太爷可还记得几天前牙市发生的事?”周云瑞微微一笑,也没继续卖关子,开口道:“那割头客在毁了牙市生意的同时,还让那赵家戏班给衙门和咱们带了句话——临江自此,没有牙市,如若不然,便如那一枚枚檐下人头。”
“你的意思是,再开牙市?”周老太爷反应过来,眼睛一眯。
“不错。”周云瑞点头道:“那割头客不仅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似乎还颇有几分侠义情怀,多半是见不得牙市那些腌臜事儿,方才如此威胁。
既然如此,咱们何不将计就计——他威胁各方不开牙市,咱们就非要重开,不仅要开,还要开得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以此为饵,请君入瓮。
到时,我便与太爷一同坐镇牙市开张之礼,瓮中捉鳖。
太爷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周家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议论纷纷。
“这能行吗?万一那割头客不来咋整?”有人皱眉。
“就是,这明眼人怕都能看出来是陷阱啊!”有人叹气。
“云瑞侄儿倒是想了个好主意,哪怕他割头客不来,牙市这么大块肥肉,也不能让别人吃下去了!”说这话的是周家二房的主事周二爷,抚着胡须,赞叹道。
——牙市这些年的利润,一大部分都进了周家二房的口袋,他对于这个提议当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议论纷纷间,周老太爷沉默片刻,看向周云瑞:“瑞儿,若大张旗鼓重开牙市,你有几分把握能让那割头客来?”
“原本只有七分。”周云瑞开口道,“但现在,有九分!”
众人愣住。
便听周云瑞继续道:“城西有个吏目姓孙,为了巴结我周家,大年初一去了一趟城南慈幼院,要摔那慈幼院善堂给割头客立的牌位。”
大伙儿不晓得他到底啥意思。
一条讨周家欢喜的狗而已,整个临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值得拿出来说道吗?
“今天,他死了。”
周云瑞继续道:“死在家门口,跪在地上,捧着自个儿的脑袋,朝向慈幼院的方向,依我看来,多半是割头客动的手。”
众人哗然。
“所以,这割头客不仅见不得腌臜事儿,对自个儿的名声也极为看重。”
周云瑞道:“都说一个唾沫一个钉儿,他大张旗鼓让赵家戏班子传出来的话,又怎会食言?”
听罢,周家众人恍然大悟。
“云瑞侄儿果然聪慧!”
“修持之人的确不一般啊!”
“太爷,我看此计可行!”
“……”
紧接着,周家众人便是一通马屁拍了起来,听得周云瑞心头是一阵鄙夷和恶心。
周老太爷听了,沉默片刻,这才点了点头:“那便依瑞儿的法子吧,时间就定在二月中旬,王妃娘娘回门一事完毕以后,再开牙市,宰了那割头客!”
无人有异议。
毕竟晋王妃回门,比起一个小小的割头客可重要多了!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周家上上下下必须得妥妥帖帖!
“太爷,孙儿还有一个请求。”周云瑞继续道:“待牙市重开之日,还请太爷先不要出手,让孙儿来会一会这割头客,孙儿……必斩他!”
周老太爷不解。
按理来说,周云瑞作为周家大房主事,掌管周家最大的渔业生意,大部分时间都在码头那边,和割头客没啥交集。更何况他性情淡薄,平日里深居简出,无心外事,怎么就非要亲手对付那割头客?
可周老太爷也没多问,点了点头,“可,那到时候老夫在一旁为你掠阵,瑞儿尽情发挥便可。”
随后,大手一挥,开了宴席。
一时间,一位位妖娆舞姬鱼贯而入,且歌且舞,乐曲悠扬,气氛热烈。
周家众人,皆沉浸其中,觥筹交错,好不快活。
唯独周云瑞,吃了两口,便借故离席,退下大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