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另一方面,修士进阶过程亦不会一帆风顺,同样会发生各种意外,比如灵力供应缺失、心魔杂念干扰、法力运行出错等等,都需要有他人在旁及时护持援手,以免造成更难以挽回的后果。
所以,一般非是自己有着绝对信任之人,是决然不敢让其在修炼进阶过程中靠近自己的,否则一旦让人起了歹意,后果不堪设想。
也因为此,一些家族传承,或者少数师徒关系好的修士在这方面便有着不小的优势。
而修炼界中大部分的修士则更相信人性经不起考验,他们通常都喜欢寻一处无人知晓的地方进阶突破,或者将自身置于某种防护阵法中,如此即便被外界干扰,也有着足够的反应时间。
刘越此番修炼有些仓促,而且除了这道观外,他如今也去不得别处,只得仗着自己前世的经验一鼓而下,好在过程中虽起了些波折,但结果并无大碍。
像黄眉道人这般,非请自来还愿意主动在旁安心护持的,的确称得上善意之举。
自己倒是又欠了此人一个人情。
“哈哈,无碍的!”
黄眉老道见对方领了自己的情,老脸微微有些发红,说起来,他也只是在这院里站了一个多时辰而已。
感受了一番少年身上凌厉的法力波动,黄眉道人便知此刻不是叙话之时,瞧着天色尚暗,还未至寅时,正是修为突破后稳定体内状态的绝佳时刻。
不好再多作打搅,黄眉道人袖口下的手掌伸出一翻,手心里顿时出现了一颗下品灵石。
“师伯囊中羞涩,如今也只拿得出手这个,这颗灵石便作为师侄踏入炼气一层的贺礼了。”黄眉道人两条长眉垂下,有些不好意思。
老道自己乃是四灵根资质,也就是俗称的杂灵根,又是族内不知哪一代的旁支,无论宗门还是族内一向地位低下,那些赚钱的任务、营生无论如何都轮不上他,平日的修行资源基本也是靠其自己去拼,去闯,去抢。
故此,多年来道人都过的极为拮据,而资源的稀缺反过来又影响到修行的速度,无时无刻都让他处在恶性循环中。
前几年,老道不知为何得罪了人,被门中刻意针对打压险些丧命,为此他各处求告,耗光了大半身家才被上面从轻发落至这处偏僻小城。
“多谢师伯厚爱!师侄便愧领了。”
刘越坦然收下了他的灵石贺礼,此时再做假意推让毫无意义,人情可以日后再还,反正债多不压身,正巧他如今修炼也是需要灵石之时。
将贺礼送出后,黄眉道人交代几句便直接回了自己房中。
返回屋内,刘越坐在桌旁仰头灌入了半壶茶水,脑中忆起了方才感气入境的整个过程,前世,他修行速度极慢,感气入境更是生生拖了一年左右,但入境的过程却是轻松自然,如水到渠成一般,这也是他当时心态懈怠的原因之一。
而重生后的这次感气入境却不知为何有了起伏,不知是自己进度太过于急躁,还是这本就是《驭金归元秘录》的功法之故?
再次将心神浸入丹田气海中,刘越细细揣摩着法力的流转波动,如今丹田内的法力早已不是最初的那一缕,而是分化出了八九条游动的丝线,按如今修炼界的大体境界划分,丹田中维持三五缕法力便可稳定住炼气一层,若有二三十之数便可冲击进阶炼气二层之境。
也就是说,现在的刘越才方一感气入境,便在炼气一层中向前垮了一大步,倒没有枉费他在进阶时承受的那般痛楚。
他心下暗自琢磨,按着方才运转小周天的效率来看,他估摸自己每两到三天便可以凝聚出一缕法力,两个月内便可以踏入炼气二层。
这等进度若是放在前世宗门中,想必那几个双灵根天骄也不过如此。
不过刘越也心知,这种情况很可能是因为突破炼气时体内磅礴法力的一些残留导致,一旦这些残留法力被消耗殆尽,此种高效率很快就会被打回原形。
届时,便需要借助灵石、丹药等各种外物了。
待体内的法力渐趋于平缓后,刘越退出内视,抬首看向外间天色,应该刚至寅时。
他重新在桌上燃起一根婴儿臂粗的蜡烛,检查一番门窗后,又返身回到榻上,合身躺下。
此刻,刘越有件重要之事需要证实。
前些时候,他得了两道黑气,之后的几天夜间沉睡后竟再没有进入那幻境中过,一度让他对那铜灯产生了怀疑,莫非这东西的作用只是一次性的?
但是刚才进阶时,他冥冥中感知到了识海铜灯有了一丝异常反应。
躺在榻上,刘越意识再次探入识海中,却见那浮在雾气里的铜灯有了些许不一样,其表面似乎泛起了一层淡黄色的荧光,若不是自己如今踏入炼气境,几乎都无法发现这种极细微的变化,
目光紧盯着泛起荧光的铜灯,刘越在心中默想那处幻境的景象,突然!他眼前一黑,身前画面仿佛墨晕般层层剥离淡开。
再一睁眼,他又出现在了那个诡异的谷中小村里!
身旁所在正是村中之字形的石板长阶,旁边青黄条石砌着肩高的矮墙,墙上攀爬着某种类似蕨类的黑色藤蔓。
正是他上次被那道神秘影子追杀,风刃击破铜灯护罩被迫离开幻境的地方。
第三十一章 蛤蟆布偶(2025新年快乐!)
刘越下意识朝四周远眺,好在除了满眼的淡薄雾气,空中并无其他异样之处,那道恐怖的灰白身影早已不知去向。
再低头一看,自己依然还是先前那副透明的灵体状态,透过身体可以清晰的看见背后的碎石。
此刻,他手持铜灯飘立在石板路上,身旁无一丝人迹,亦无任何声响。
山谷上方的雾气游离间,隐隐透出了深厚云层之上的光亮,即便现在看着像是此间的白日,刘越依然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诡异之感。
想来在自己上次离去后,此处的时间依然还在不停流逝,这里,很可能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透过旁边矮墙上的藤蔓,刘越发现眼前的小院内空无一人,有了前次乱入墙院被女童发现的教训,现在他已经不敢再乱闯这种陌生院落。又沿着石阶往前走了十几步,旁边的另一处院中也是如此境况。思忖稍许,刘越转身便沿着之字形石阶往下面走去。
行至半道上,他终于见到了村中的人影,两个五十余岁的妇人手中提着只黑色的口袋,一路相伴着往山腰上而来,两人与刘越擦肩穿透而过,依然如前次那般对他的存在毫无察觉。
又继续往下走了盏茶功夫后,刘越来到了村口的坪地处。
坪台的大槐树下,聚集了十几个老头老太在一起闲聊,有人在高谈阔论,有人垂头聆听,也有人仰躺在石板上半眯半睡的。
在这些人中,刘越看到了一个熟面孔,那目中没了眼珠的银发老妪,此刻她正蹲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小石凳上,低垂着头缝制着手中的布偶。
刘越猛地瞳孔一缩,死死盯着老妪手中那还未缝制完成的东西,就在方才他视线扫过布偶时,竟从那东西上面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这种灵力反应,和他所在世界中的灵物、法器有着某种共通之处!
难道,这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银发老妪,竟然是位纫器师!
在刘越的那个世界,纫器与炼器有着不小的区别,虽然都是制出的都是蕴含法力的法器、法宝,但是后者多是炼化融合自然界中的金属之物为材;而前者却是以兽皮、草木之属为材。
此刻他再细看那拳头大小,形如蛤蟆状的布偶,竟愈发觉得神似他前世见过的灵物。布偶整体呈黄褐色,不知是以什么材料所制作,看上去竟像活物般栩栩如生,倒吊在老妪的手中,一双纽扣大的漆黑眼珠盯着他。
不知为何,刘越总觉得这布偶对自己有着一丝莫名的吸引力,这东西,绝对有问题!
虽说他已是第二次来到这方世界,但眼下依然还处在茫然无知的情况,刘越迫切的需要得到更多的信息线索来了解这里。
或许,眼前这神秘的布偶便是一个突破口。
银发老妪在角落中低头认真缝制着布偶,刘越索性便停在不远处静静等待。
直到大半个时辰后,大槐树下的村民们才结束了闲聊,陆续起身往村中各处散去。
随着槐树下人烟渐少,银发老妪也随之中断了手中的缝制动作,她捏着手里的布偶,拿起了斜在身旁的粗木拐杖,颤颤巍巍起了身。
刘越借着机会,慢慢靠近了银发老妪,却在其周身三尺之外被一股奇异的斥力弹开,虽然这具透明躯体并未因此受到任何伤害,但被弹开时他手中铜灯灯油的消耗速度便会骤然加快。
这股斥力的来源便是老妪手中的布偶,每次刘越尝试着从不同角度接近时,那蛤蟆布偶的黑色眼珠就像会动一般转过来盯着他。
尽管目中全然看不见路,但银发老妪走在小路上却仿若常人一般,慢慢回了自家小院。
悄然尾随在后的刘越心中松了口气,今天这院子里没有人,刚才他还有些担心的那个冲天辫女童也不在。
老妪熟练地进了院子,将手中的布偶小心放在了屋檐下的木凳上,慢悠悠地踱向灶房处。
此刻院内空无一人,只有那摆在木凳上的布偶在静静看着刘越。
刘越心中忽的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知这布偶灵物,自己能否将之带回原本的那个世界中!?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挪过去,发现那布偶对自己的斥竟弱了不少。他顾不得思索其原因,待接近布偶后,透明手臂便强行伸了上去。
“刺啦——”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中的铜灯里发出了细微却尖厉的嘶嚎声,铜灯油盘中的透明气流以极快的速度在缩小变淡,似乎顷刻间便要燃烧殆尽。
刘越知道,一旦这灯油消耗完,便是自己被排斥出这方世界之时!
然而手掌越是接近那布偶,灯油的消耗便愈发急速,眼看着灯油即刻便要消耗一空,刘越猛地咬牙使力,手掌前探五指一合一把抓住了那布偶,一股温凉柔软的触感随之传至他的脑中。
这东西,果然如他心中猜想的那般……能被自己触摸得到!
下一刻,刘越浑身一僵,一股剧烈的寒意再一次扑面而来,将他瞬间冻结凝固。
刘越双目紧闭,意识随之消散。
……
景阳观。
刘越自榻上睁开眼,猛地翻身坐起。
旋即目中露出了一抹狂喜之色,他低头看向自己缓缓张开的右手,一个蛤蟆模样的黄褐色布偶静静趴伏在手掌上——那个世界的东西竟被自己带了出来!
压抑着心中激荡,刘越捏着布偶轻身跃下床榻,就着桌上兀自燃烧的烛火再次观察起来。
布偶像蛤蟆一样浑身圆鼓鼓,手感有些温凉柔软,表层的材质似皮似棉,不知内里填充的是什么,轻轻拉扯下还有着不小的弹力,那镶嵌在头上两只拇指大的眼珠亦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晶核作成,倒和刘越前世听说过的妖丹有些相似。
此刻这布偶早已失去了刚才的灵光,看着只是个普通的凡物而已。
凝视了手中的蛤蟆布偶片刻,刘越尝试着往其中输送了一缕法力,那法力自手掌而出灌入布偶内,顷刻间便失去了感应,仿佛被这东西吸收了一般……
有用!
第三十二章 蛊惑
随着那一缕法力的涌入,他手中的蛤蟆布偶似乎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变化。
刘越心中一喜,能够吸收法力,代表这东西是可以被催发驾驭的法器灵物,方才自己的这一缕法力之所以瞬息被吸收掉,只是因为他如今的修为还太过微弱,后续乏力,无法起到调动作用而已。
日后,只要自己勤加修炼,每日多以法力蕴养此物,想必不久之后就可以初步将其掌控。
却不知,这另一个世界的“法器”会有何特殊之处?
盯着掌中的蛤蟆布偶,刘越摸了摸下巴,一抹异色自他目中浮现。稍后,他将布偶小心收入袖口内,这东西鼓鼓囊囊的,再放在怀里已经不合适了。
修士没有储纳之物就是如此不便,东西稍多一些都得小心东藏西匿,既不安全,也不方便随时使用。
但修炼界中的储物袋价格不菲,哪怕是最低等级的,也是动辄数十灵石起价,之前他看黄眉道人手上的便是这种。
这还亏得他是有家族的宗门修士,事实上,多数低阶散修可是连储物袋都是没有的。
短时间内,刘越要想得到储物袋,也只有靠不久后到来的凌道人了。
刚收好布偶,外面院内就渐渐传出了道人们的起床响动——正是卯时刚至。
再看桌上燃烧的蜡烛,只剩下了寸许长的尾部,刘越心中估算了一番时间,自己方才进入铜灯世界的时间应是寅时初,也就是说,这里的时间到现在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
他很清楚的记得,自己在那铜灯世界中可是足足待了两个多时辰。
这意味着,这两方世界之间有着两倍以上的时间差!
目前看来,铜灯的作用是收集到的黑气越多,在那个世界中待的时间便越长,如果自己在那里的时间用来修炼,岂不是有着事半功倍之效!
不过很快刘越心中的一丝火热便被强行按捺下,他忽然想到,自己在那个世界中还处于无形无质的透明灵体状态,能否修炼还是个未知数。
看来,下次再吸收黑气之后,还需要测试在铜灯世界中能否进行修炼。
这铜灯,似乎越来越神秘了。
尽管昨夜一夜未睡,但刘越此刻精力充沛,不觉有丝毫疲惫之意。
伴着外间传来的练功读经声,他又抓紧时间琢磨起《驭金归元秘录》中附带的几道法术。
不知过去了多久,院中忽地响起一串急促脚步声。
刘越眉头微蹙,自沉浸中苏醒。
此时外间天光大亮,腹中已有了饥饿之感。
如今他身上伤势早已痊愈,便主动与元应提议撤去了观里每日三餐送上门的待遇,现在每天都是他自行去灶房寻吃食。
一开房门,刘越便看到那魁梧道童许大牛自月亮门处朝院内小跑而来。
“大牛,何事如此慌乱?”
“刘师兄……大师兄让我来请观主去前院,前院那里……总之来了好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