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仙族 第107节

  昨日文举经义考校时,林清昼曾在清芜苑见过此人,想来他出身丹曦门,精力多半倾注在丹道之上,武功能跻身八强已属不易。

  楚沂今日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浅青色服饰,衣领袖口以银线绣着流云纹样,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目间带着丹师特有的沉静。

  他跃上擂台,对着缓步走来的林清鹤拱手一礼,笑容温和:

  “林道友,请指教。”

  林清鹤依旧是一身墨色长衣,气息清冷如冰渊凝雪,他微微颔首还礼,声音平稳:

  “楚道友,请。”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比试正式开始!

  林清鹤眼神骤然锐利,身形如孤鹤掠影,竟不带起半分风声,瞬间欺近楚沂身前。

  手中霜剑化作一道森寒白练,直刺对方中宫,剑芒未至,那股冻彻骨髓的寒意已先行弥漫开来。

  楚沂似乎早有所料,并不慌乱。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食指与中指并拢,一点赤金火光骤然在空中亮起,不偏不倚,正点在林清鹤刺来的剑尖之上!

  “叮——!”

  一声清脆如击玉磬的鸣响迸发!火光与寒芒激烈碰撞,炸开一圈细碎的气浪。

  林清鹤手腕微沉,卸去反震之力。

  他此前观战,已知这位楚道友虽修的是颇为罕见的『玄雷』之道,但实战中反而更精于控火之术,方才那一点火光凝练无比,显是下了苦功。

  一击不中,林清鹤剑势立变,由直刺转为横削,剑光绵密,如寒冬朔风,卷起漫天虚幻雪影,将楚沂周身要害笼罩。

  楚沂则步法灵动,身形如柳絮飘摇,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剑锋,同时双手翻飞,一道道或炽烈、或阴柔的火蛇、火雀凭空而生,精准地撞击在剑光最盛处,试图消融剑势。

  一时间,擂台上寒光与烈焰交织,剑气与火灵碰撞的嗤嗤声不绝于耳。

  林清鹤的剑术简洁狠辣,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充满肃杀之意。

  而楚沂的控火之术则精妙绝伦,火焰形态变幻不定,时而刚猛爆裂,时而缠绵黏滞,将火无定形的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久攻不下,楚沂眼中雷光一闪,身形陡然化作一道刺目电光,向后疾退数丈,与林清鹤拉开距离。

  他周身气息陡然变得狂暴,隐隐有低沉的雷鸣自其体内传出。

  林清鹤持剑而立,神色略显凝重。

  他至今未曾运转仙基,并非托大,而是深知雷法向来最克阴寒。

  对方所修仙基『启蛰雷』,更是取意春雷始鸣,惊醒蛰伏万物,驱寒迎春,在道统意向上堪称寒炁一道的天敌。

  若以寒炁仙基硬撼,一旦被其雷霆正气所破,反噬之下局面将更为被动。

  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却并未影响林清鹤的动作。

  他足尖轻点,身法踏雪无痕再展,如一道墨线穿透尚未散尽的火灵余烬,霜剑直指楚沂心口。

  楚沂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意,他方才后退结印乃是虚招,真正杀招此刻才现!

  只见他蓄势已久的双手猛然向前平推,大喝一声:

  “雷火破!”

  “轰隆——!”

  霎时间,并非单一的巨大雷柱,而是无数道细密如蛛网,闪耀着青紫色电光的玄雷,如同春日骤临的疾雨,铺天盖地般向林清鹤罩去!

  雷光之中更夹杂着灼热的火煞,雷火交加,覆盖了整个擂台前方,避无可避!

  刺目的雷光轰然炸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灼热的气浪与肆虐的电蛇将林清鹤的身影彻底吞没,激起漫天烟尘与闪烁不定的电火花。

  楚沂微微喘息,紧盯着那团混乱的烟雾中心。

  他自信,同阶之中,硬吃自己这蓄力一击,绝无可能安然无恙。

  然而,还未等他的念头放下。

  “锵——!”

  一声清越剑鸣,如凤唳九霄,穿透烟雷火的余音!

  一抹极致凝练的霜白之色,竟比闪电更快,自烟雾中透射而出!

  楚沂瞳孔骤缩,根本看不清剑的本体,视野中只有一道亮白如初雪的剑罡,仿佛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成了松间朔风,携着一片看似轻柔,却冰冷刺骨的落雪,直扑面门!

  那抹亮白在他眼中急速放大,死亡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我……认输!”

  楚沂几乎是嘶吼出声,下意识撑起的雷火护罩在那道霜白剑罡前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剑尖的寒意已抵在他眉心前一寸之处,肌肤刺痛。

  林清鹤手腕稳如磐石,闻声即收,霜剑归鞘,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剑并非出自他手,只是淡然道:

  “承让。”

  楚沂这才大口喘息,冷汗涔涔而下,心有余悸。

  他看着神色平静的林清鹤,忍不住问道:

  “规则限定只能使用一件法器,你既选了剑,便不可能有强力的护身之宝。

  我自问灵力不弱于你,道统又占尽便宜,你以寒炁之身,如何能硬抗我的玄雷而无碍?”

  林清鹤看了他一眼,吐出三字:

  “『绛雪霖』。”

  楚沂闻言一怔,脸上疑惑更甚。

  绛雪霖?此等仙基在寒炁一道中也算颇为偏门,他虽涉猎颇广,却也只听过个名号,对作用知之不详。

  林清鹤并无意详细解释,只是拱手一礼,便转身飘然下了擂台。

  楚沂疑惑不解,但台下观战的林清昼却自然明白。

  他这位族弟所修的寒炁,并非追求极致的酷寒,而是蕴藏着“冬下春意”与“乍暖还寒”这两重颇为偏僻的意境。

  因此,楚沂那象征着驱寒迎春的『启蛰雷』,非但未能形成绝对克制,在意境源头反而隐隐有几分同源之感。

  林清昼毕竟参悟过寒炁金性,他甚至隐隐猜测,寒炁之中那几式尚未完全成型、蕴含少阳生机的仙基,其中一道或许便与这惊蛰之雷的意象有所关联。

  见林清鹤下台,林清昼收回思绪,笑眯眯地迎了上去,语气真诚地赞道:

  “剑气凝霜,化雪破雷,你的剑术愈发精妙了,竟连玄雷之威也能硬撼而无损。”

  他与林清鹤、赵元曜相处日久,早已摸清这类面冷心热之人的脾性。

  虽表面不显,内心却极重认可,因此一有机会,林清昼便不吝赞赏,给予情绪上的支撑。

  果不其然,林清鹤虽面上依旧清冷,只淡淡回了句“兄长谬赞”,但唇角也几不可见地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第二场是李家兄妹之争,虽出自同族,但二人显然未有相让之意,出手皆是沉稳厚重,尽显大家风范。

  林清昼自然乐得见此,这两位李家天骄修的皆是土德,甚至同为戊土一道的『戊心岩』,讲究心若磐石,不动如山。

  沧州李家素来以土德闻名,昔年与公孙家并称“中原二土”,底蕴深厚。

  土德在海内还算昌盛,只是中原不多,江南一带土德世家堪称五德之中最为昌盛的存在。

  最终结果却稍出意料,竟是年纪稍幼的妹妹李景燕胜了其族兄李景朝。

  二人交手时灵力碰撞沉浑,招式大开大阖,绝无放水之嫌。

  林清昼观其神色,李景朝落败后并无多少羞赧之色,反而面露无奈,摇头苦笑,似是早已预料到此结果。

  下一场……

  林清昼颇为期待地抬起头,只见沈素汐已静立台上,一袭素白衣裙在结界光晕中宛如冰雕雪塑,清冷绝尘。

  另一边的明彻和尚也缓步上台,月白僧衣衬得他宝相庄严。

  二人相对行礼,便陷入沉默,哪怕裁判已言开始,却仍然只是静静对峙,气氛凝滞,场面一度显得有些尴尬。

  但林清昼能看出,二人周身灵机皆在悄然汇聚,显然都在酝酿着极强的一击,能放任对方如此蓄势,皆是对自身有着绝对自信。

  然而这般比拼,往往一招便见胜负,凶险异常。

  未等林清昼念头转完,台上的明彻和尚已轻叹一声,周身凝聚的气势如潮水般退去。

  他双手合十,坦然道:

  “施主技高一筹,小僧不及,此战认输。”

  沈素汐亦不意外,微微颔首,周身那令人心悸的寒意随之消散于无形,显然犹有余力。二人遂各自下台。

  台下不少观众面露茫然,交头接耳,低声议论,显然未能看透其中关窍,只是碍于二人身份,不敢高声质疑。

  林清昼看着沈素汐翩然下场,笑道:

  “师姐倒是自信,那和尚也确实机敏果断。”

  若是正面对决,明彻毫无胜算,故而兵行险着,选择与沈素汐比拼蓄势一击。

  此种方式,极易一招定胜负,明彻在衡量双方积蕴的力量后,发现己不如人,便果断认输,免去无谓创伤,可谓审时度势,明智之举。

  沈素汐闻言,清冷的容颜上绽出一抹浅笑,轻声道:

  “这位明彻大师根基扎实,心性澄澈,若正常较量,我虽能胜,也需费一番手脚。”

  林清昼笑着点头,随后将目光移回台上,神色渐凝,若有所思地轻声道:

  “最后一场,倒是比我想的更有意思些。”

  此时四周观战之人已散去大半,剩下的两位选手,一位是身负剑元的散修。

  虽也算出众,但在这些见惯天才的世家子弟眼中,中原之地身负剑元、刀元之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实不算稀奇。

  另一位更是凭借运气轮空晋级,几乎无人看好。

  但林清昼上一次观战时便觉那轮空修士气息有异,此次亲眼见他上台,更是印证了猜想。

  他饶有兴致地低语:“瑞炁……”

  那位看似侥幸的修士,周身气运流转隐隐成韵,赫然是位修行『瑞炁』一道的修士!

  整个中原,若论对瑞炁一道了解最深者,非沂州林家莫属。

  不仅暗中图谋研究三百余年,族中更是有着整个中原唯一一位以瑞炁成道的紫府真人。

  杨婉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直接看向林清昼,问道:

  “他修的是瑞炁中哪一道仙基?实力究竟如何?”

  林清昼目光依旧停留在台上,面色不变:

  “尚不清楚,他未曾运转仙基,气息隐晦,看不真切。

  但观其运道能助他轮空至此,多半是偏向加持气运、影响概率一类的仙基。”

  杨婉撇撇嘴:

  “这和没说有什么区别嘛……瑞炁不大多都是这类路数?”

  一旁的沈素汐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首节 上一节 107/625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