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难怪古时虽有‘三同二殊’这条证闰大道,可今人却多走‘四同一殊’之路……非不愿,实不能也!”
“太叔公明睿。”林清昼微微一笑。
“自然,亦有不求证道、只图多一道神通护身的修士,眼见余位无力,前路已断,便只好转修他道,希冀借闰位之力,再进一步,此即所谓取巧。”
这一番“三马拖车”之喻,不仅将参紫关隘剖析得淋漓尽致,更连带解释了林曦和心中积存许久的诸多疑惑。
他虽因自身道行所限,仍有少许不明之处,但此刻亦觉豁然开朗,不禁长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甚至感到,若再听下去,以自己目前的道行,恐有贪多嚼不烂、反受其扰之虞。
因而强压住心头继续探究的渴望,深吸数息,眼神复归清明,望向林清昼,感慨道:
“难怪凌决曾言,你生来便是要去证道的……我林氏能有你降生,必是历代先祖庇佑,仙缘深厚。”
林清昼闻言,却是摇头轻笑:
“不过拾前人牙慧,略作阐发罢了,何敢当此赞誉。”
林曦和却忽又皱眉:
“既如此……青木一道与其他道统不同,诸多道统的核心神通皆在于‘命’,唯青木偏偏重在‘术’。
你如今以『净世莲』这般明显偏向果位钟爱的神通去渡参紫,固然能令果位之马奋力向前,却也可能会让闰位彻底失力……参紫虽易渡,往后证闰之路,恐怕就难了。”
林清昼眸光沉静,毫无波澜:
“太叔公多虑了,我本就无求闰的可能。”
林曦和微微一怔,旋即了然,点头轻叹:
“是我执着了。”
他沉默片刻,复又抬眼,神色郑重:
“清昼,无论你将要做什么,若有任何需要宗族相助之处,不必避讳,更不必唯恐拖累家中。”
他语气恳切,显然字字出自肺腑:
“林氏立族至今,靠的便是族人同心,共渡难关。若连你这等天资卓绝的子弟,家中都不敢倾力支持,反要你时时顾虑、处处掣肘……那这家族纵然传承下去,又有何意义?不过是一群庸碌之辈,守着祖产苟延残喘罢了。”
林清昼闻言,默然片刻。
暖阳透过桑叶缝隙,洒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
良久,他方轻声开口:
“太叔公言重了,如今诸事,清昼尚能应付,若真有那一日……需要家中鼎力相助,晚辈必然不会客气。”
林曦和这才放松一笑:
“那便好。”
他小心翼翼地将盛有【洞鹭元水】的玉盒收入袖中,神色轻松许多:
“我得了此水,又听你这一番道论,心中颇有感悟,便不久留了。
三月后云衡门那场法会,由我代你去便是,你既决心要渡参紫,便安心在此修行,莫要分心。”
林清昼颔首:
“那便劳烦太叔公了,贺仪我已给过,太叔公届时看着添一份心意便好。”
林曦和摆摆手,示意明白。
下一刻,他周身黑水之气悄然弥漫,身影随之渐渐淡去,最终化作一道潺潺水流,蜿蜒流出幽谷,消散在融融春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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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剑仙(Lin霖小蛋糕盟主加更1/5)
漱玉郡,碧波湖。
水天一色,澄澈如镜。
远山含黛的轮廓淡淡倒映在湖面,被微风揉碎成粼粼的波光。
几簇灵荷疏落点缀其间,粉瓣初绽,幽香随水汽漫开。
时有羽翼洁白的仙鹤低旋掠过,长喙如剑,倏忽间便从湖中衔起一尾银光闪闪的灵鱼,振翅远去,留下一圈圈渐次荡开的涟漪。
湖心小岛不过亩许方圆,遍植垂丝海棠与翠竹,一架紫藤花廊蜿蜒其间,正值花期,串串紫穗垂落如瀑,清香袭人。
花廊下,一名身着藕荷色软烟罗长裙的温婉女子斜倚在铺了软垫的竹榻上,纤手轻轻抚着自己微隆的小腹,眉眼间俱是柔和的笑意。
她身侧,一名鹅蛋脸、神色平淡的少女正侧耳贴在她腹间。
虽少女外表看上去不近人情,却听得专注,不时仰脸与她说上几句,引得女子掩唇轻笑,颊边梨涡浅浅。
不多时,碧波湖南侧的湖水无声荡开一线,正气自水痕中升腾,化作三道身影,踏水而来,悄然落在岛畔。
当先一人身着深青锦袍,腰悬润白玉佩,面容端正,周身自带一股至大至刚的凛然正气。
他身侧跟着一名身着轻纱长裙、簪点翠步摇的婉约女子,眉目温顺,此刻初至林家仙地,眼见湖光山色、灵机氤氲,不免有几分拘谨。
落后半步的,则是一名瞧着不过十七八岁的白衫少年,面容尚存几分稚气,目光却极为清亮。
他随着林修澈夫妇落定,便大大方方地上前一步,对着花廊下的林修婉与林修韫拱手作揖,笑容朗澈:
“江北玄雷宫霍子晏,冒昧随林道友前来,恭贺仙子麟儿将诞,道缘天成。”
林修婉见状,扶着林修韫的手缓缓坐直了些,先是对着林修澈夫妇温婉一笑:
“修澈哥来了,嫂子快请坐。”
而后眸光转向霍子晏,柔声问道:
“修韫,去取些今春新焙的‘碧潭飘雪’来。不知玄雷宫是……”
林修澈引着魏茵在廊下石凳落座,闻言笑道:
“这位是云霆真人的高足,玄雷宫也是真人新立的道统,霍道友此番本是来沂州拜会,恰闻妹妹有喜,便一道过来道贺,也是一番心意。”
霍子晏连忙再次拱手,言辞恳切:
“正是,在下奉师命游历中原,途经沂州,听闻仙子喜得麟儿,此乃大道眷顾、福缘绵长之兆。
在下虽修为浅薄,亦知新生命乃天地灵气所钟,是家族血脉延续、道统昌隆的吉兆。
谨祝仙子胎息安稳,灵慧早蕴,他日小道友降世,必是根骨清奇,道途坦荡,为仙族再添栋梁。”
他这话自是听得林修婉唇角笑意更深,故而柔声道:
“霍公子有心了,快请坐,未曾想公子年纪轻轻,竟是云霆真人的高足。韫,茶可备好了?”
林修韫已提着茶具回来,正娴熟地温杯烫盏:
“莫要急躁,这碧潭飘雪需以中温灵泉缓缓冲泡,方不损其清韵,霍公子既是司天一脉的修士,想必对茶道时序亦有心得,稍候片刻,正好品鉴。”
霍子晏虽不识得这位林氏俊杰,但见她如此年轻便已是筑基修为,自然知晓其地位必然不凡,哪敢让她替自己斟茶倒水,连忙上前帮手。
魏茵此前一直安静听着,此刻见林修婉与林修韫皆态度亲和,言语间并无高门大族的疏离架子,心中稍安。
她将随身带来的贺礼——一只绣工精巧、内里装着几瓶安胎凝神丹药与两匹灵气蕴养的软烟罗的锦盒,轻轻放在林修婉手边的木桌上,柔声问道:
“不知妹妹腹中是位小公子,还是小仙子?可曾想过名字了?”
林修婉也未细看贺礼具体为何物,只接过锦盒,道了谢。
她身为练气九层的大修士,自然能感知腹中胎儿男女,闻言手抚小腹,眼中流露出慈爱的柔光:
“是个女孩儿……她父亲执意,说若生女,便唤作‘云殊’。他既入赘我家,这孩子自然姓林,‘云’是这一代的字辈,‘殊’……是他的一片心意,盼她将来不凡。我虽觉得稍显直白,但他坚持,便也由他了。”
她语中带着几分无奈,并不十分属意这个名字,却又隐含纵容,显然与夫君感情甚笃。
但当“林云殊”三字落入霍子晏耳中,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云殊……阆苑剑仙?!”
他瞳孔骤然收缩,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向林修婉那尚不显怀的小腹,呼吸都为之一滞。
前世记忆如潮水翻涌——那道斩破虚空的凛冽剑光,那双俯瞰众生、漠然如霜雪的眼眸,那柄名震四海的“云殊剑”……以及,自己在那剑意之下,险些被斩、终生困于练气、心魔丛生的惨痛与绝望!
他今日随林修澈前来,本是偶然,意在进一步拉近与这位未来“司谏真人”的关系。
万万不曾想,竟撞见了这位未来以杀伐果断、剑荡群魔著称的“阆苑剑仙”,尚在母胎之中的时刻!
霍子晏衣袖下的手指微微颤抖,骨节泛白。
前世他修为低微,连直面那位剑仙的资格都没有,仅是被斗法余波波及,一缕剑意侵入,便成了终生无法摆脱的梦魇。
每每修为有所寸进,便被剑意斩落,终生不得筑基,已然成了心魔。
可即便如此,他连怨恨的勇气都被那无上剑威磨灭殆尽。
直到后来林氏出了一位瑞炁真君,他更是连仰望的资格都失去了。
好在……如今的一切都来得及,他今世绝不会重蹈覆辙,奔向魔道,林氏……只会是他的助力。
“霍公子?可是忽然想起什么要事未办?”
林修澈的声音将他从翻腾的记忆中拉回。
霍子晏猛然惊醒,才发觉自己方才的失态已引来众人目光。
看着众人,他心中暗骂自己定力不足,面上却迅速扯出一个略带歉然的笑容,正欲寻个借口搪塞之时。
湖心之上,忽然之间。
仿若一轮青阳自湖底升起,温煦的光华弥漫开来,瞬间将碧波湖染上一层融融春意。
湖畔草木无风自动,叶片舒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青翠欲滴。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生机清香,如雨后森林,又如初春暖阳。
下一刻,一道青色身影自那光华中心悄然浮现,衣袂拂动间,带起细微的灵机涟漪。
来人神色平和,气质温润,周身并无迫人威压,却与这片天地浑然一体。
“见过真人!”
岛上众人无论坐立,皆立即起身,恭敬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