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仙族 第428节

  一如病毒与菌菇,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林清昼眉头微动,正要催动『催青律』以律令之音震碎这些藤蔓,忽然之间,一股阴寒之意自背后袭来。

  裴隐玉出手了。

  她立于鸿砚真人陨落异象之中,周身厥阴之光翻涌如墨,那双幽深的眼眸中倒映着林清昼的身影。

  她的双手在身前虚虚一合,十指交叉,掌心相对,如同合拢一扇无形的门户。

  『雾回阴』。

  此刻鸿砚真人刚刚陨落,那漫天的阴风与巫气尚未消散,正是施展此道神通的绝佳时机。

  裴隐玉以厥阴为引,将那些飘散在天地间的阴风与巫气尽数收敛,化为己用。

  阴风呜呜咽咽,自四面八方涌来,在她掌中汇聚成一团幽暗的雾球。

  雾球越来越沉,渐渐从她掌中浮起,悬于她头顶。

  裴隐玉面色一白,断臂处新生的血肉又开始崩裂,可她咬着牙,硬是催动那雾球,向着林清昼的方向猛地一推。

  雾球呼啸而出,所过之处,海水被染成一片深灰,那些正在翻涌的朱砂粉末与银白汞珠被雾球裹挟,化作无数细碎的暗色光点,铺天盖地,向着林清昼席卷而去。

  雾球之中,那无数鬼影纷纷探出头来,张开大口,拼命向前涌去,想要吞噬那道立于海底的青色身影,将他拖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林清昼立于藤蔓与阴雾的夹击之中,左手虚抬,『青帝诏』运转。

  那卷悬于海底的帝诏骤然亮起,青光大盛,将那漫天的阴雾与藤蔓尽数照亮。

  诏书之上,无数古老的文字涌出,压在那涌来的阴雾之上,让那雾球的速度骤然减缓。

  那双青瞳之中,骤然有金芒亮起。

  『祈青阳』。

  身为青木一道唯一纯粹的命神通,也是他五法大全之后第一次全力催动。

  金芒自他眉心涌出,初时不过一线,转瞬便如旭日东升,将整片海底照得一片通明。

  金芒所至,那些涌来的藤蔓寸寸消散。

  枋寥真人面色微变,『乙木全』正在被那金芒从根源上瓦解。

第349章 破敌

  金芒自林清昼眉心涌出,初时不过一线,转瞬便如旭日东升,将整片海底照得一片通明。

  金芒所至,那些涌来的藤蔓寸寸消散,青灰色的糜烂之意在纯阳之光的照耀下如积雪遇阳,瞬息消融。

  枋寥真人面色微变,『乙木全』正在被那金芒从根源上瓦解。

  可他毕竟五法俱全,道行精深,纵然神通受制,面上却不见半分慌乱。

  他双手掐诀,那道糜烂的青光骤然收敛,不再与金芒正面抗衡,而是化作无数青色光缕,顺着海水中的裂隙,无声无息地向四周渗透。

  林清昼的『祈青阳』金芒煌煌赫赫,如日中天,可那青色的光缕却如同病菌,在光芒照耀不到的阴影中悄然蔓延。

  它们攀附在裴隐玉的厥阴神通之下,潜藏在沉浮的汞珠之中,顺着鸿砚真人殒落后散逸的巫气,一点一点地渗透、扩散、增生。

  乙木如今的本质便是“附”——借万物而生。

  林清昼立于海底,眼中倒映着那些正在蔓延的青色光缕。

  乙木不刚不烈,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如同瘟疫,如同病茵,一如悄无声息蔓延的霉斑,待得察觉之时,已然深入骨髓。

  他修行青木多年,又抱守金性,对木德的理解早已融会贯通。

  乙木的“附”,在他看来,无非是借势,借天地之势,借万物之势,借敌之势。

  敌强,便附于身,借力量滋养自身;敌弱,便反客为主,将其吞噬殆尽。

  既然如此——

  林清昼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有翠竹自海底升腾而起。

  『抱节枝』。

  身为青木一道唯一的身神通,除了疗愈己身外,最擅长的便是“节”——节者,止也,制也,约束也。

  如同竹之有节,虽柔韧却不可逾越,如同木之有节,虽生长却有定数。

  青光自他掌心涌出,顺着海水向四面八方蔓延。

  青光所至,那些正在蔓延的青色光缕骤然一滞。

  枋寥真人面色变了变,他感觉到自己的『乙木全』正在被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束缚。

  青木以“节”制乙木,如同竹节约束竹枝,如同年轮界定生长,这是木德内部的位阶压制。

  他自紫府之后,见到的青木修士亦不在少数,『抱节枝』也好、『病前春』也罢,都曾阅览过功法,也从未见过此等神异。

  纵然他早就明白,但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普通的青木大真人,而是被青阳果位深深眷顾、距那至高之位只差临门一脚的存在。

  就在此时,那漫天的阴雾终于涌至。

  裴隐玉以『雾回阴』凝成的雾球呼啸而来,所过之处,海水被染成一片深灰,无数鬼影在雾中挣扎嘶吼,张开大口,向着林清昼扑来。

  林清昼左手依旧按在神通之上,以『抱节枝』约束着枋寥真人的乙木神通,右手抬起,两指并拢,在身前虚虚一划。

  『净世莲』。

  这一次,他没有将莲光外放,而是将其凝于指尖,如同一支青色的笔,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道玄妙的轨迹。

  清光所过之处,那涌来的阴雾向两侧分崩离析,鬼影在清光之中发出凄厉的嘶鸣,瞬息间便被净化殆尽。

  但纵然『净世莲』能净化一切,可裴隐玉以一位紫府修士的陨落异象为引,汇聚了整片海域的阴风与巫气,又岂是轻易能化解。

  林清昼立于阴雾之中,收回按在神通上的左手,『抱节枝』的约束之力却并未消散,而是化作一道青色的光牢,将枋寥真人的乙木神通牢牢锁在原地。

  他直起身来,周身青辉流转,身形渐渐淡去。

  下一刻,他已遁入太虚。

  北海的太虚,此刻比现世更加混沌。

  凉娥真人陨落时散逸的朱砂与汞光渗透了太虚与现世的边界,将这片亘古幽暗的虚空染成一片赤红与银白交织的混沌。

  无数细碎的光点在太虚中漂浮,如同深海中的浮游。

  林清昼立于太虚之中,『祈青阳』的光辉煌煌赫赫,将方圆数丈照得一片通明。

  但在金芒的边缘处,有一点极淡的青灰色正在蔓延。

  正是枋寥真人的乙木神通,不知何时已附上了他的衣袍,如同一片正在扩散的霉斑,悄无声息,却又挥之不去。

  林清昼看着那点青灰,眼中浮现出一丝兴味。

  乙木如同病茵,一旦沾染,便极难根除,纵然他以『祈青阳』的金芒照耀自身,那青灰依旧在缓慢蔓延。

  他没有急着净化那点青灰,而是抬起头,望向太虚深处。

  远方,两道光华正在激烈交锋。

  一道金光璀璨,如烈日当空,正是明阳的光辉;另一道幽暗深沉,如深渊倒悬,乃是厥阴的阴影。

  金光与幽暗交织,在太虚中炸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将周围的朱砂与汞光搅得翻涌不息。

  林清昼看向听旦真人与凌决真人的战场,两位赤寰真人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早已挣脱了束缚。

  凌决真人立于一片离火之海中,似是动用了什么灵器,周身金色的火光翻涌如潮,将方圆百丈的太虚照得一片通明。

  他手中执着一柄赤金长剑,剑身上流转着浓郁的庚金之光。

  听旦真人则立于一片幽暗的阴影之中,周身厥阴之光流转如墨。

  她身形飘忽不定,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时而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太虚之中,时而又从凌决真人身后浮现,一掌拍下。

  掌法阴狠毒辣,每一掌都带着浓郁的厥阴之气,所过之处,离火熄灭,太虚冻结。

  可凌决真人毕竟是赤寰宗的紫府中期,庚金又主肃杀与兵戈,斗法经验极为丰富。

  他见听旦真人身形飘忽,便不再与她近身缠斗,而是动用灵器将离火之海铺展开来,以势压人。

  那离火之海越扩越大,将整片太虚染成一片赤红。

  听旦真人的阴影在火海的逼迫下不断收缩,身形也越来越难以隐藏。

  她冷哼一声,双手掐诀,周身厥阴之光骤然炽盛。

  那光芒自她体内涌出,化作一道幽暗的光柱,直冲太虚深处。

  光柱之中,无数细碎的迷光如雪花般飘落,纷纷扬扬,将整片离火之海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暗色之中。

  『阴天广阙迷光』。

  凌决真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漫天的离火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他明明能感受到火焰在燃烧,能感受到神通在运转,可他的视线却仿佛隔着一层纱幕,什么都看不真切。

  他处变不惊,催动庚金护身,同时身形暴退。

  可听旦真人岂会给他这个机会?那道幽暗的光柱骤然收缩,化作一道细细的光线,直直射向凌决真人的眉心。

  凌决真人眉头微皱,左手掐诀,周身庚金之气骤然炽盛。

  金色的光芒自他体内喷涌而出,在他身周凝成一道巨大的金色剑轮。

  剑轮缓缓旋转,无数道金色剑气自轮中激射而出,如暴雨,如飞蝗,铺天盖地,向着听旦真人的方向席卷而去。

  金光与幽暗在太虚中轰然相撞。

  一时间,剑气纵横,迷光四溢。

  凌决真人的庚金长剑每一次挥斩,都有凌厉的剑气呼啸而出,将听旦真人的迷光斩得支离破碎。

  听旦真人则以厥阴之影,以迷光为刃,在剑气的间隙中不断反击。

  两人打得你来我往,难解难分。

  凌决真人的庚金虽锐不可当,可听旦真人的厥阴却诡谲多变,一时之间竟谁也奈何不了谁。

  他的目光从听旦真人身上移开,落向另一处战场。

  凌栩真人那边,情况远不如凌决真人乐观。

  她立于一片渌水之海中,周身水蓝光华流转,将方圆数十丈的太虚笼罩在一片清冷的碧色之中。

  她的手中执流转着浓郁的癸水之光,有无数水光向着前方那道金色的身影激射而去。

  可那些水光尚未靠近,便被一层层金色的天光挡了下来。

  那是一位明阳大真人,他身披赤金麒麟铠甲,立于一座巍峨的天门之下,周身明阳金光流转如潮。

  那天门巍峨如山,通体以明阳白砖砌成,层层叠叠,直入太虚深处。

  每一块白砖都流转着淡淡的明阳光辉,天门之上,角楼巍峨,七十二条脊皆明亮如昼,脊兽如麟兽盘踞,吞吐着明阳天光。

  『谒天门』。

  身为明阳一道最为出名的术神通,又带着些身神通的影子,以势迫人,神通一出,天门镇压,万法皆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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