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古往今来
今释之弊
今释之法,广开方便,接引群机,功德无量。然方便既多,弊端亦生。今释之弊,其要有三:
一曰“重供养而轻修行”。寺院愈建愈大,金身愈塑愈高,香火愈烧愈旺,然真修实行之人,反日渐希少。信众以供养为功德,以布施为福田,而于戒定慧三学,漠不关心。此乃舍本逐末,买椟还珠。
二曰“重经忏而轻观心”。今释寺院,多应酬经忏,超度亡灵,祈福消灾。经忏自有其功德,然若以此为常课,终日忙于应付,则自修之暇,所余无几。禅观之旨,渐被遗忘;明心之要,几成绝响。
三曰“重声势而轻实德”。今释丛林,竟尚排场,法会愈办愈大,仪轨愈演愈繁。信众但见其华,不见其实;但慕其盛,不知其衰。实德既衰,则佛法虽存,已是空壳。
此三弊者,非今释本有,乃末法之世,魔子魔孙入于佛门,渐次侵蚀所致。
释祖当日,已预知此事。释祖与波旬之誓,正为此设。末法之时,魔子魔孙,着袈裟,住寺院,诵经书,行魔事。世人皆以为佛弟子,不知其为魔眷属。
彼等不说佛法,不传正道,坏戒律,乱禅定,以邪见惑众生,以贪欲缚世人。待众生皆入魔网,佛法自然灭尽。
然释祖亦言:“末法之时,正法不灭。真修不绝。”虽魔子魔孙遍满天下,仍有真修之人,隐于市井,藏于山林。彼等不居寺院,不享供养,不图名闻,不求利养,默默修行,坚守正法。待到末法尽时,正法复现。此乃释祖之愿力,亦为天地之常道。
法相实录
历代证法相者,代有其人,然大多隐而不显,不录于史。
或有显化世间者,亦多谦退自持,不居其名。今录数则旧闻,以见法相之踪迹。
昔有释修名“寂明”,不知何许人也。其形枯瘦,其衣褴褛,终日坐于市井之侧,不乞不化,不语不动。
人或与之食,则受;不与,亦不索。有小儿以石投之,不避;以秽泼之,不怒。人皆以为痴。有一日,城中大疫,死者相枕,医者束手。
寂明忽然起身,行于街巷之间,所过之处,疫气自散,病者自愈。
人皆惊异,欲拜谢之,而寂明已不见。
后有人于百里之外见其影,然追之不及,终不知其所终。论者曰:此乃法相化身,示现世间,以济众生。
又有释修名“慧觉”,少时出家,精进修持,五十岁后,忽弃经卷,舍禅床,入于红尘,为屠夫,为商贩,为乞丐,为苦力,三十年间,易业数十,人莫知其本。
有同门见之,惊问:“何故如此?”慧觉笑曰:“昔日读经,见经是经;今日行世,见世是经。经在纸上,字字可读;经在世间,事事可读。”
同门不解,慧觉亦不解释,但去如风。后有人于深山中见其坐于松下,面容如少年,问其寿,但笑不语。论者曰:慧觉已证法相,游戏人间,度有缘者。
又有释修名“圆通”,其貌奇丑,其声如鸦,人皆厌之。圆通不以为意,居于一荒寺之中,洒扫庭除,日复一日。有富者见其寺破,欲出资修缮,圆通不受,曰:“寺破,正好修行;寺新,反增执着。”
富者以为迂,笑而去。后富者家道中落,产业尽丧,流落街头,忽见圆通迎面而来,容貌依旧,丑如初时。
圆通不言不语,但以手指其心,富者忽觉心中一明,往日种种执着,一时放下,遂随圆通而去,亦入于荒寺之中。
论者曰:圆通以丑为美,以贫为富,以贱为贵,此乃法相之变,非凡情可测。
此数则者,皆古来相传之旧闻。虽年月久远,事迹或有增饰,然其精神则一。法相之证,不在其形,而在其神;不在其迹,而在其心。形迹可幻,心神不二。
法相与余位之别
或问:法相之位,与道统之果位、余位、闰位,有何分别?
对曰:法相者,释修之极果也。其位高,其境深,其用广。道统之果位、余位、闰位,皆为道之所在,各有其职,各有其权。法相则不然。法相不专一职,不据一权,非不为也,非不能也,乃不愿也。法相之德,在空而不在实,在无而不在有。
何谓“空而不在实”?法相虽居高位,而不以高位自居;虽具大能,而不以大能自显。如日行空,虽照万物,而日不自言“我照万物”;如风拂林,虽动万叶,而风不自言“我动万叶”。此即法相之空。
何谓“无而不在有”?法相虽有化现之身,而其本身无有定形;虽有度生之功,而其功不执为有。如水中之月,虽有月形而实无月体;如镜中之像,虽有像状而实无像质。此即法相之无。
故道统之果位,在其所有;法相之位,在其所无。有其所有,则为帝王,为宰辅,为百官,各司其职;无所无,则为虚空,为太极,为道体,统摄一切。法相之位,虽曰“位”,实非位也,乃位之上也。譬如天圆地方,地在天中,天无所不覆。果位余位,如地之有方;法相之位,如天之无方。无方方能覆有方,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然法相非离果位而独存。昔者释祖于菩提树下悟道,证觉性圆满,此即法相之极。然释祖亦尝言:“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此“如来智慧德相”,即众生本具之法相种子。故法相非外至,乃内证。非释祖独有,乃众生共有。但以迷悟之别,而有凡圣之异。悟则法相现前,迷则法相隐没。隐没非失,现前非得。
法相余论
法相之位,其来也久,其去也远。然法相虽隐,未尝离世。每当众生有苦,则法相化现,以济其难;每当正法将倾,则法相降临,以护其法。
以空间言之,法相遍一切处,无有方所。不以东南西北为限,不以山川河岳为界。一粒微尘之中,有无数法相端坐;一芥子之微,含无量佛土庄严。此乃华严境界,非小根小器所能解也。
以时间言之,法相贯三世而不易。过去之法相,不住于过去;未来之法相,不滞于未来;现在之法相,不执于现在。三世迁流,法相不移,如江水东去而月在江中,月随水流,月体不动。
以众生言之,法相合万类而不分。人见法相为人,天见法相为天,鬼见法相为鬼,各随其类而见不同相。譬如金器,人见为钗,天见为钏,鬼见为杖,其质则金,其形随缘。法相亦尔,质则觉性,形随众生之缘而现。
以修行言之,法相即因即果。因者,因地修行之种子;果者,果地圆满之觉位。种子与觉位,非一非异。如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瓜豆之性,早在种子之中。众生修行,亦复如是。法相之果,早在众生本具之觉性中。但以修行之力,令其显现而已。
末法之思
末法之世,法相虽隐,非真隐也。譬如冬日草木,枝叶虽落,根蒂犹在。待春风一吹,自然复生。末法之时,魔强法弱,然正法之根,深植于众生心田之中。纵有魔子魔孙扰乱其间,终不能断其根本。
何以故?觉性本具,非魔所能夺也。魔能夺人财物,不能夺人本觉;魔能毁人色身,不能毁人慧命。众生或一时为魔所惑,然觉性种子潜藏于识海深处,终有破土之日。待到时节因缘成熟,魔网自破,正法自显。此乃释祖之遗训,亦为天地之常道。
今之修士,处末法之世,当如何自处?当坚固道心,不为魔扰;当亲近善友,远离邪师;当以戒为师,以法为依;当深信因果,广植福田。若能如是,则虽在末法,亦是正法;虽在五浊,亦是净土。
又当知,末法非只外境,亦在自心。外境之魔,乃自心之魔所招感。若能降服自心之魔,则外境之魔自退。何谓自心之魔?贪嗔痴慢疑是也。贪心起时,即有一魔生;嗔心起时,即有一魔现;痴心起时,即有一魔障。念念之间,魔影重重,若不知返观,则终身困于魔网之中。若念念觉照,则魔网自破,无影无踪。
故释修之要,不在驱魔,而在觉照。觉照一起,万魔皆消。此乃末法修行之根本,亦为古今释修之共法。
史臣曰
释祖之道,犹如大河,源远流长。古释为源,今释为流。源清则流不浊,源正则流不偏。然迁流既久,泥沙杂下,河道或有壅塞。今之修者,当溯源而上,直探释祖本怀,又不废今释之方便。如舟行水上,既借水流之势,亦掌舵橹之权。二者兼备,乃可渡生死之海,登涅槃之岸。
至于法相之位,虽高深玄妙,亦非不可企及。释祖有言:“彼既丈夫我亦尔,不应自轻而退屈。”
法相乃众生之共业。但能发大心,修大行,久久不退,则法相现前,亦非难事。
末法虽云艰难,然艰难之中,方见真修。如金经火炼,愈炼愈纯;如剑经石磨,愈磨愈利。末法之世,正是大丈夫建功立业之时。能不勉乎哉?
后世修士,读此本纪,当知释祖之心,非遥不可及;法相之位,非高不可攀。唯在自心一念之间。一念觉,即法相现前;一念迷,即生死流转。觉迷之分,只在当人。慎之!慎之!
一纪之谒,乃释修史上极大之事。
彼时青帝已去,太簇未出,青木果位封于太阴仙器之中,天下木德衰微。
然天道之运,有衰必有兴,有闭必有开。一纪之谒,即为此“开”之始也。
其时释修之法,初分二途:一曰古释,一曰今释。
古释者,自释祖以来代代相传,不立文字,直指心源,重实修而轻仪轨,重内证而轻外求。
今释者,释祖涅槃后诸大菩萨所开之方便,广立经教,普设仪轨,接引群机,使上中下根皆可入道。
二者本出一源,皆释祖之法,然日久势分,渐成水火。
二纪之始,起于北冥之北一座无名孤山。
山中有释修名“寂生”,修行古释之法已三百载,未曾下山,未曾收徒,未尝与外人语。
其坐于岩洞之中,面壁而坐,昼夜不辍。
一日,忽闻洞外有琴声,其声清越,如天泉注壑,如松风过岗。
寂生本不欲动,然琴声三叠之后,竟将其三百年禅定之功夫轻轻摇动,如风拂水面,虽未破浪,已起微澜。
寂生乃出洞观之,见一白衣修士坐于松间,膝上横琴,十指如飞,其目如星。
白衣修士见寂生出洞,乃止琴而笑,曰:“闻君面壁三百载,以为已得大道。然吾观君之面,尚有微尘;观君之心,犹有纤翳。面壁三百载,不过将微尘磨薄,将纤翳拭淡,未能去之也。”
寂生闻言,默然良久,乃曰:“然则如何去之?”
白衣修士曰:“尘非外来,乃心生也;翳非外至,乃念起也。心生尘生,心灭尘灭;念起翳起,念息翳息。君之面壁,但治其表,未治其里。治表者,尘虽薄而根在;治里者,根既断,尘自消。”
寂生乃问:“君为何人?”
白衣修士笑曰:“吾乃游方之人,无名无姓。然吾之琴,一名为‘春律’,一名为‘破执’。吾之音,名为‘返照’。汝若能听吾之音而不动其心,观吾之形而忘其相,则可破面壁之执,返本还源。”
寂生遂坐于白衣修士之前,静听其琴。
白衣修士乃奏一曲,其音幽幽咽咽,如寒泉注于深涧,如霜月落于空林。
寂生闻之,三百年面壁所积之功夫,竟如水银泻地,寸寸消融。
然消融之际,寂生之心反而愈明,如冰破而水现,如云散而月出。
曲终,寂生起身而笑,曰:“吾今知矣。面壁非道,不面壁亦非道。坐非禅,不坐亦非禅。道在坐与不坐之间,禅在面与不面之际。”
白衣修士亦笑,曰:“汝已得之。然尚有最后一关未破。”寂生问其故。白衣修士曰:“汝虽知道在坐与不坐之间,然‘知’字本身,亦是执着。”
寂生乃大笑三声,声震山谷,其笑初如雷霆,渐如清风,终归于寂然无声。
白衣修士视之,见寂生眉心有一道青碧之光一闪而没,乃抚掌而叹:“第二纪从今日始。”
寂生之事,未几而传遍释修之间,时人谓之“寂生悟道”,以为二纪之开篇。
然真正令二纪之谒震动天下者,非寂生一人也,乃其后数十年间,接连出现之释修异象。
其一为“天魔劫”。
时有释修名“慧光”,修今释之法,精通经论,讲法如流,听众常满千数。
慧光每于讲法之际,见空中忽有天花飘落,其色七彩,其香馥郁,闻者皆以为祥瑞。
慧光亦自喜,以为道行已高,感得天人散花供养。
如是三年,天花愈盛,听者愈众。
然有一日,慧光讲法至半,忽见天花之中有一片异色之花瓣,其色暗红,其形如爪,不似天花之轻盈,反如鲜血之凝结。
慧光凝神视之,见那暗红花瓣之中,竟有一张极小之面孔,其目赤红,其齿森然,正对他狞笑。慧光心中一震,忽觉三百年来所积累之功德、所修持之禅定,皆如沙塔遇潮,寸寸崩塌。
其心大怖,欲止讲而不能,欲离座而不得,如坠噩梦之中,手足皆僵。
第489章 释法变迁
释祖不可考其生年,亦不可究其乡邑。
或曰生于西陲极远之地,或曰化于双树之间。
其初也,为迦维卫之王嗣,名瞿昙,姓乔昙摩。
少年时出四门,见老病死苦,乃叹曰:“众生困于生老病死,如囚居火宅,吾当为众生觅出离之道。”
遂弃王位,入山求道。
求道之时,初从外道修苦行,日食一麻一麦,形体枯槁,如柴如骨。
六年苦行,未得解脱。
乃悟苦行非道,遂起座,浴于尼禅河,受牧女乳糜之供,体力稍复。
行至一株大树之下,敷草而坐,誓曰:
“不成正觉,终不起此座。”
是夜,天朗气清,星月交辉。释祖坐于树下,入深禅定。
初夜得宿命智,见过去无量劫事;中夜得天眼智,见众生生死轮转;后夜得漏尽智,知一切苦聚寂道。
于破晓时分,睹明星而悟道,叹曰:“奇哉!奇哉!一切众生。
皆具【本觉智慧德法相】,但以妄想执着,不能证得。若离妄想,一切智、自然智、无师智,即得现前。”
释祖既成正觉,乃于鹿苑中,为伍比丘转慧轮。
其说苦聚寂道四真谛,曰:
“此是苦,逼迫性;此是聚,招感性;此是寂,可证性;此是道,可修性。”
又曰:
“汝等当知,灭苦之道,在八正路。正见、正思维、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此八者,如舟之楫,如车之轮,可渡众生至寂灭之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