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仙族 第596节

  时有波旬来扰,波旬者,乱道之王者也,常以五欲诱人,以怖畏慑人,使修道者不得安稳。

  波旬乘释祖说法之际,现种种幻相,或为美女,或为罗刹,或为雷霆,或为山崩,欲乱其心。

  释祖不为所动,但以指按地,大地六种震动,波旬乃退。

  退时立誓曰:

  “汝今虽胜,然末法之时,吾当遣乱道之众,入汝门中,坏汝律法,乱汝禅定,使众生入于迷网。”

  释祖闻之,默然良久,乃曰:

  “末法之时,正法不灭。吾之弟子中,自有金刚护法,自有觉有情应世,自有独觉、无学隐于市井,行于尘俗。

  彼等不说法而法自传,不行教而教自化,不居寺而道场遍一切处。

  待到末法尽时,正法复现,魔从仙起,魔往释去。血炁之祖,当归释土,为末法世尊。”

  波旬闻之,色变而去。

  此乃释祖与波旬之誓,后世释修无不传诵,以为法难将临之预兆。

  释祖于是周游诸国,说法四十九年。

  其说法也,随机应化,不拘一格。

  为钝根者,说因果报应,使知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为利根者,说缘起性空,使知诸法无我,如梦幻泡影;为中根者,说四摄六度,使知自利利他,觉道之路。

  其教法有三:一曰戒,二曰定,三曰智。戒者,防非止恶之基也。

  定者,摄心不乱之要也;智者,观照实相之极也。

  三学并修,乃可渐次入道。又设八万四千法门,以应众生八万四千烦恼。法门虽多,归元无二,皆指众生本具之觉性。

  四十九年间,释祖弟子日众。有阿难陀多闻第一,有目乾连神通第一,有舍利兹智慧第一,有迦摄头陀第一。

  诸弟子随释祖行化四方,法教由是渐传于身毒,复由身毒传于西域诸国,复由西域传于中原。

  然时移世易,风土各异,释教入中土后,渐与本土之道术、儒理相融,遂分宗列派,各有所承。

  释祖入灭之时,于双树之间,右胁而卧,为诸弟子作最后教诫:

  “汝等比丘,当自依止,法依止,莫异依止。”

  言毕,入于寂灭,彼时双树变白,大地震动,天雨曼陀罗华,诸天悲泣。

  此乃释祖入灭之景,后世释修谓之“双林示灭”。

  释祖入灭后,其教法流布四方。

  然释祖之法,如月在天,千江有水千江月;如春在花,万树着花万树春。月非江月,春非花春,而江月花春,皆月皆春。故释祖入灭后,法之所在,释祖即所在。

  法者何?经律论三藏也。经为定学,律为戒学,论为智学。三藏具足,则释祖之法身常住世间。

  然法藏虽在,传承有异。

  或有弟子重经义之阐发,或有弟子重律仪之谨守,或有弟子重禅定之修持,或有弟子重智慧之观照,遂渐次分化为诸部派。

  部派林立,各有所宗,然皆奉释祖为根本,皆以解脱为究竟。

  此诸部派之中,有一支异军突起,名曰“大途”。

  其说不以自了为足,而以普度为宗,曰:

  “众生无边誓愿度,烦恼无尽誓愿断,法门无量誓愿学,觉道无尚誓愿成。”

  此道教法广博深奥,含摄八万四千法门,而以慧度、识宗、中道观、本觉诸系为纲骨。

  大途既兴,乃有【法相】之说。

  法相者,非止一教一宗之名,乃修行证果之实位也。

  其义有三:

  一曰“法相为体”。释祖所言“诸法无我”,非谓无法,乃谓法无自性。法虽无自性,而有轨持之义。

  轨者,规则也,万物各循其理而不乱;持者,任持也,万物各守其位而不失。此轨持之义,即为【法相】。

  故法相非虚无,乃有性之空,有体之幻。修行者证得法相,即能亲见诸法之实相,不落空有两边,直入中道,与金位等同。

  二曰“法相为境”。修行至深处,心光发明,照见万法之相,如镜映物,物来即现,物去即空。

  此非心外有法,亦非心内无法,乃心境交融,能所双亡,不取不舍,不即不离。

  譬如澄潭映月,月在天而影在水,水非月而水映月,月非水而月照水。法相之境,亦复如是。

  三曰“法相为果”。修至究竟处,断尽无明,证得法身。法身者,遍一切处,含一切法,无去无来,不生不灭。

  虽证法身,而不舍众生,随机应化,现种种相,度种种人。此乃法相之极果,亦为大途之究竟。

  古释之修,有“五位”次第:

  一曰资粮位,积集福智,以为道粮;二曰加行位,煖顶忍世第一法,以定发慧;三曰见道位,初证法性,入于圣流;四曰修道位,数数修习,断余烦恼;五曰究竟位,圆满觉道,归无所得。

  五位渐次,如登九层之台,步步升高,终至绝顶,则四望空阔,万象皆备于我。

  今释则简化为三,称为怜慜,且多借他玄,难成大器。

  法相既成,则修行者不堕凡夫之执,亦不入二乘之偏,行于中道,得大自在。

  然法相之道,其深如海,其高如天。非宿植善根,多生熏习,不能窥其门径。

  故古德有言:“法相识宗,甚深微妙。非大途根器,不能受持。”此乃实话,非谦辞也。

  至于古释与今释之别,释祖之法,自五印度传入中原,历经千载,渐有变迁。

  学者以时分期,以义分宗,遂有“古释”“今释”之名。

  古释者,承释祖本怀,重自证自悟,以戒定智三学为纲,以解脱生死为的。

  其修行也,不假外缘,不依他力,但凭自力,断惑证真。

  迦摄、阿难陀诸尊者,承释祖之教,结集三藏,传持正法,是为古释之正传。

  其后有马明、龙殊、无诸、世亲诸大士,造论释经,阐发深义,使古释之法愈加精密,愈加完备。

  其根本精神,在“自觉”二字,自知自证,自度自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今释者,起于中土,盛于唐宋,其教法广博含容,融摄儒道,接引凡愚。

  其修行也,不限于静坐观心,更重事上磨练;不独以经论为据,更重祖师心印;不只以出家为究竟,更许在家修行。其特质有三:

  一曰“重愿力而轻戒相”。古释持戒精严,纤毫不犯;今释则谓“心平何劳持戒,行直何用修禅”,但存一念慈悲,即合道体。

  二曰“重缘法而轻教理”。古释依经解义,字斟句酌;今释则谓“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以心印心,以悟为则。

  三曰“重他力而薄自修”。古释深信因果,以自业自受为宗;今释则广开方便,摄受众生。或有持名念诵,期生净土;或有结社共修,互相砥砺。

  此三变者,乃时势使然,非有人故意改易古法也。

  盖释祖之法,本为对治当时外道之弊而设,其药方对证,其时节契理。

  然迁流既久,时异世殊,则药随病转,法随时移。

  今释之兴,非古释之衰,乃法水入于新渠,其流虽异,其源则同。譬如江河入海,水脉虽分,咸味不二;譬如月映千江,波影虽异,月光恒一。

  然亦不可不辨:古释重根本智,今释重后得智;古释贵独觉,今释贵摄众;古释尚简朴,今释尚庄严。

  此乃根性不同,非有高下优劣之分。

  上根利智,可直探古释之堂奥;中下凡愚,可借今释之舟航。

  法本无定,应病与药,岂可执一而废百哉?

  然古释之法,其势渐微,非一朝一夕之故也。

  初,释祖入灭,诸大弟子尚在,正法住世,如日方中。

  及至百年,弟子渐次入灭,所传之法,辗转有失真之虞。

  于是有部派之分,各执己见,互争正统。此古释之衰之端也。

  及至大途兴起,其说圆融无碍,摄机广大,遂为世人所崇。

  古释之部派,或融于大途,或渐次式微,其学不传,其徒不继。此古释之衰之渐也。

  再至末法之时,魔子魔孙入于释门,身披袈裟,口诵释号,心行魔事。

  其说邪法,坏正法,使众生迷惑颠倒,不知出离。

  古释之精义,或被曲解,或被遗忘,或被斥为小途,不复为人所重。

  然古释虽衰,其根本精神未尝灭也。

  每当末法极盛之时,必有真修实行之人,隐于市井,藏于山林,默默守护正法。

  彼等不图名闻利养,不求信众供养,但存一念道心,如暗夜中之灯火,虽微不灭。待到时节因缘成熟,此灯火复成燎原之势,使正法重光于世。

  释修之根脚,若论其本,则唯“觉”之一字。

  觉者何?众生本具之觉性也。此觉性,在凡不减,在圣不增,不因迷而失,不因悟而得。

  迷时,觉性为妄念所覆,如云蔽日,日未尝灭;悟时,妄念息而觉性现前,如云散日明,日非新生。

  古释之修行,以戒定智三学,层层剥去妄念之覆,使觉性自显。

  今释之修行,以信愿行为纲,借他力之舟,渡生死之海,亦不外令此觉性现前。

  然觉性虽同,显现之径各异。

  古释如人自凿井,一锹一锹,直下到底,得水而饮;今释如人接引山泉,开渠引水,涓涓而来,终成江河。

  二者虽一深一浅,一急一缓,然饮者皆得水,渴者皆得解。

  故释修之根脚,不在经论之多寡,不在法门之高下,不在寺院之大小,不在信众之众寡。

  唯在“觉”之一字,是否认得真、行得切、证得实。

  认得真,则不被外相所惑;行得切,则不被怠惰所困;证得实,则不被言语所缚。三者具足,方为真修。

  世有修释者,终日诵经,然心不相应,口念而心不念,身拜而意不拜,此乃徒具其形,未得其神。

  又有修释者,不读经,不礼释,但言“心即是释”,放任身心,纵情恣意,此乃执理废事,堕于狂禅。二者皆失释修之本。

  真修释者,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念念觉照,时时反省。

  不执有,不堕空,不滞静,不逐动。行住坐卧,皆是道场;语默动静,无非禅机。以此心行,久久纯熟,自然与道相应。

第490章 风伯

  巽木本纪

  古有巽祖,名不可考,太古之木灵,世号“风伯”,亦称“飞廉”。

  其初生于昆仑之阴,无名无姓,唯以观风为业,凡九千载,其来不可考,其去不可追。

  其初也,无形无质,唯以声显。

  声之所至,草木皆动,鸟兽皆惊,云气皆散。

  微则动于青萍之末,盛则拔于九霄之上。

  古人闻其声而不知其形,感其力而不见其踪,乃以“风”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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