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晓当即福身一礼,轻声道:
“晚辈见过晋长老。”
晋幼鸾常在外行走,对林家年轻一辈虽不算熟稔,但林清晓之母出自晋氏,她又天赋出众,自然一见便心生欢喜,连忙上前扶起,笑道:
“小姐不必多礼,若是不嫌弃,唤我一声大姨便是,如此反倒生分了。”
林清晓见对方仪态端方,又是母亲族姐,更是族中少见的筑基女修,心中也愿亲近,便从善如流,含笑唤道:
“姨母。”
又略羞赧道:
“您年纪轻轻便已成筑基,实为晚辈楷模,将来还望姨母多多指点。”
晋幼鸾轻笑颔首:
“我在你这年岁时,尚不及你修为精进。法会将启,我们这便去吧。”
说罢携起林清晓的手,化作一道赤光,径往云深处掠去。
法坛设于漱玉山外不远,临湖而起,气象恢宏。
二人方才落地尚未站稳,便见林清崖引着数人迎面走来。
他一身青白交织的礼服,金气外显,显然是刚入练气七层不久,尚未能完全收敛气息。
林清崖素来被当作下任族长栽培,在族中地位不凡,能让他亲自迎引,来客身份定然非同一般。
晋幼鸾一眼认出,当即上前笑道:
“原来是丹曦门掌门亲临!妾身晋幼鸾,忝为林家客卿,快请里面奉茶。”
当前一人身着丹曦门掌门制式的道袍,身形清瘦,气度出尘,闻言含笑回礼:
“晋长老客气了,恭喜林家又添一位真人,实乃大赵之幸,道门之福。”
他语气温润,如春风拂面,续道:
“在下丹曦门掌门楚云疏,有礼了。”
一旁随行的老妇却已是满面红光,迫不及待开口道:
“老身吴淑华,昔年也是沂州人士,年少时常归故里,如今年岁已高,故交零落,便回来得少了。
前些时日惊闻老大人证就紫府,真是喜不自胜,恨不得立时飞回道贺!”
她语声洪亮,喜色真切,倒像是自家出了紫府一般。
晋幼鸾抿唇一笑,侧身让路:
“清崖公子会引诸位入内,族中长辈已在坛中等候,请。”
楚云疏亦含笑点头,示意身后弟子呈上一只灵玉宝盒,言道:
“丹曦门谨为老真人贺,备下几样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这东西自然是丹曦给林家的贺礼,其中大多是筑基丹药,丹曦门素来以丹道闻名,也不奇怪。
楚云疏身旁的修士将玉盒递过,林清晓上前一步,稳稳接过玉盒,敛容致谢。
林清崖则执礼在前,引丹曦门众人步入法会之地。
望着他们渐远的背影,林清晓心中暗忖:
‘丹曦门素来与家中并无深交,甚至往日因同以丹药为业,还有几分隐隐之争。
直至近载族中丹阁势敛,方缓和几分,却未料此番竟如此给脸,率先来贺……’
林绵晋突破紫府,中原四门五姓之中,丹曦门竟是除却早已不得不依附于林家的公孙氏外,第一个抵达的宗派,连毗邻的青州袁家都尚未现身。
其言行礼数之间,敬意十足,心意昭然……
晋幼鸾瞥见林清晓目光微凝,若有所思的模样,便知她心中所惑。
她虽非林家嫡系,但常年在外,筑基修士的圈子本就不大。
因此中原各大势力间明里暗里的牵扯,看得远比尚在练气阶段的林清晓更为透彻。
她略一沉吟,敛了笑意,正色低声道:
“清晓可知,丹曦门中有一位修行『紫炁』的筑基巅峰前辈,已近十年未曾露面了……”
林清晓闻言一怔,眼中顿时闪过惊色:
“姨母的意思是……那位前辈,莫非是在闭关冲击紫府?”
晋幼鸾神色凝重,微微颔首:
“先前或许还不好说,但如今情势却不同了。
紫宸天近来频频开启,其中流出的紫炁灵物恐怕并不在少数……
丹曦门素来擅长炼丹蓄势,若真借此良机备足资粮,助那位前辈一举破境,也并非不可能。”
她望向丹曦门众人远去的方向,声音又低了几分:
“他们此番来得如此迅疾,礼数又做得这般周到,未必没有借此试探,甚至交好之意。
毕竟大多数紫府势力,乃至于皇室,都未必乐意得见丹曦门再出一位紫府……”
………………
漱玉山
漱玉山虽不甚高,却山势雄浑,如龙伏地,连绵起伏间吞吐灵机。
自林家接手此郡以来,数百年经营不辍,以灵石铺地、大阵为骨,将原本寻常的灵脉蕴养成如今这般云蒸霞蔚、灵泉奔涌之象。
近月以来,为贺晋衡真人登临紫府,整座漱玉山更是精心妆点,焕然一新。
楼阁亭台依山势层叠而起,飞檐斗拱隐现云间,青石阶蜿蜒如带,灵气缥缈似纱。
五道灵泉自山巅喷涌而出,沿阶侧灵纹淙淙流淌,分流注入各处庭院,最终汇至山下法坛前,水声与灵气交织,清泠不绝。
道旁明灯林立,灯罩上精心绘刻爻木缠绕、弱水回旋之纹,石阶则嵌以五福铜钱图案,寓意吉祥。
修士往来如织,或驾法器、或乘清风,于各个庭院间起落翩跹,一派仙家盛会气象。
林清崖引着楚云疏自云头落下时,林清玄与林清源早已候在门前。
两兄弟年岁较之林清晓还要稍长些,修为却平平无奇,气质亦无出众之处。
楚云疏目光掠过,心下了然,只含笑赞道:
“灵泉绕阶、云楼接天,好一座仙家福地,漱玉郡气象果然非同凡响。”
二人方入庭院,便见一人负手立于中庭。
其身量魁梧,肩宽体阔,着一身青金交织的家主礼袍,正是林正阳。
楚云疏尚在打量,身旁的吴淑华已抢上前去,满面春风地躬身行礼:
“老身吴淑华,拜见林家主!”
林正阳立刻扶起面前老妪,笑道:
“许久不见吴前辈了,万万不可行此大礼,折煞晚辈。”
楚云疏亦上前一步,拱手道:
“丹曦门楚云疏,见过林家主。”
林正阳扶稳了吴淑华,转而向楚云疏颔首回礼:
“楚掌门亲临,实乃蓬荜生辉。”
林正阳身旁还站着一人,须发半白,相貌温厚,一身修为有些虚浮,浮于面庞,似乎修行土德。
楚云疏并未见过此人,但见他一身服制,猜到多半是公孙家的人。
果不其然,这男子拱手一揖,语气谦和:
“老夫公孙毅,见过楚掌门。”
楚云疏拱手还礼,心下却不由暗叹,有几分兔死狐悲之意。
昔日公孙家何等风光,如今却……幸而林家处事尚有古风,否则这般附庸仙族,只怕连最后几分体面也难以保全。
庭中宾客渐稠,不断有筑基、练气家族的修士上前与林正阳见礼。
林正阳外表看着威严,语气却很客气,一一应了,少有淡色。
第118章 五姓四门
澄阑真人自太虚落入承道殿时,周身气息如幽烛照夜。
明明修的是火德一路,却无半分燥烈之感,反透出一种微而不灭、幽而复明的意韵。
她身着一袭流霞缀星的绛紫长裙,外罩轻纱如雾,行走间仿若携着一片静谧星河。
容貌同样美的极具神性,眸似含丹,唇若点朱,眉心一道细小的丁火神纹若隐若现,宛若不是凡间客,而是九天落下的司火仙官。
她望向殿中那位慈祥清瘦的老者,含笑拱手:
“晚辈澄阑,恭贺前辈枯木逢春、晚霞成绮,证得瑞炁神通。
晋衡真人福缘深厚,道途光明,实令晚辈钦佩,今日特来沾沾您的祥瑞之气。”
林绵晋的情况特殊,以近五百岁高龄成就紫府,就算许多积年的紫府修士见了他,恐怕都不得不执晚辈之礼。
老者闻言,笑容温厚如春阳,摆手道:
“澄阑道友客气了,老朽不过是侥幸窥得一线天机,恰遇风云际会,方能延此残年,略进一步罢了,岂敢妄称道途光明?”
澄阑真人又与林绵晋寒暄数句,言辞恳切,笑意盈盈,可一双明眸深处却藏着几分忧色。
她特意来得如此之早,自是有所相求,只是她对林曦和的脾性还算熟悉,对这位新晋的晋衡真人却所知不多,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才最稳妥。
她略一沉吟,转而笑吟吟问道:
“合黎道友此时竟还未到?老前辈这般大喜的日子,他若来迟,岂不该罚酒三杯?”
林绵晋呵呵一笑,神态轻松:
“曦和此刻尚在邱州坐镇,说是防着那几位妖王不安分,想趁机捣乱。
不过放心,他已传讯于我,晚些时候必到,误不了事。”
澄阑真人心中微定,她知晓再过不久,其他真人也会陆续前来,倒不好再开口。
既然同为一族,行事作风总该有相通之处……于是不再犹豫,轻叹一声,声音压低了几分,显出了几分真切愁绪:
“不瞒老前辈,晚辈此次前来,除却为您道贺,实则还有一事相求。”
林绵晋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依旧温和道:
“哦?但说无妨。”
澄阑抬眼看向林绵晋,目光恳切:
“前辈久居祖地清修,或对外界之事知晓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