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门中有一晚辈,天资尚可,如今也到了求取神通之时。
奈何他所修乃是紫炁一道,相关灵物实在稀罕。
本想着此次紫宸天开启是个机缘,我亲自入内搜寻,可惜运道不佳,一无所获……
听闻合黎道友前番在紫宸天内颇有所得,便想着,若贵族有富余的紫炁灵物,不知能否割爱一二?晚辈愿以重宝相换。”
林绵晋听罢,沉吟片刻,缓声道:
“这都好说,只是……”
澄阑真人心领神会,立刻接话道:
“前辈放心,我必然不会让贵族吃亏。
除了一味【游关后土】之外,晚辈还可为贵族出手炼丹两次,只要备齐材料即可。
若贵族所得的紫炁灵物品相非凡,价值过高,届时晚辈再另行添补,定让林家满意。”
然而林绵晋却轻轻摇头,笑容依旧慈和:
“澄阑道友误会了,非是老朽不肯应允,而是那紫炁灵物乃是曦和亲手所得。
如何处置,自然由他做主,我这把老骨头,可不好越俎代庖,待他来了,你们二人再细细商议可好?”
澄阑真人闻言,虽未立刻得到肯定答复,但见林绵晋态度温和,言语间并未拒绝,心中反而安定不少。
她此前连访三家交好的紫府势力,皆言未曾寻得合用紫炁灵物,正自焦虑,如今林家既开了这口,那换到的希望就不算小。
她当即点头,语气也轻松了许多:
“合该如此,是晚辈心急了。”
………………
祭坛位于山脚,但法会设于山间,山庭缭绕之间,上首的席位已有真人入座,无人敢抬头去看,庭间的诸多蒲团、桌案一路排开,人影渐多。
林清昼坐在左庭上首,轻举酒杯,身旁修士风度翩翩,仪态出尘,神色自若,乃是筑基修为,正是赤寰宗当代的大师兄,赵承。
赵承知晓一旁的师弟对中原修士不甚熟悉,此刻正指着下方的诸位修士默默介绍,和蔼道:
“那是丹曦门的楚云疏,你之前见过了。
他身边的那位是袁家的袁辉,比你大上十几岁,如今也有筑基中期修为,算是袁家这一代最出众的一位。
林清昼寻着望去,果然见楚云疏身侧席间坐着一男子,外貌看着有些凶神恶煞。
赵承笑道:
“虽然这位道友外表看上去不太友善,但性格还算温和,我此前也在秘境中和他打过交道。”
随后按照顺序逐一介绍起来。
林清昼原本对赵国诸多势力的认知只停留在卷轴书册之中,如今终于算是有了实感。
除了皇室外,赤寰宗和逍遥宗这两大有金丹坐镇的宗门自然超然世外。
往下便是五姓四门,除了漠垣真人寿尽而陨,让公孙家空只剩一个名头外,其余八家皆有紫府行走于世。
林家自不必说,如今有了第二位真人,隐隐有了五姓之首的趋势。
除了林家之外,中原五姓中也唯有李家尚有两位紫府存世。
只是其中一位年事已高,常年闭关不出,近年来更屡次向林家示好,欲换取蟠桃灵果,恐怕已是寿元无多。
余下的穆、魏两家,则与昔日林家相似,仅有一位真人坐镇。
说来也巧,那位十三殿下赵元昶的生母正是出自魏家。
而四门之中,除丹曦门仅有澄阑真人一位紫府外,云衡、流锬、朱霞三家皆各有两位真人存世。
林清昼目光徐徐扫过全场,心中默数:
“逍遥宗未至,倒不意外,他们向来超然世外,族中内史对其记载本就寥寥……
中原之外的势力,凤仪宫来人乃情理之中,可广寒宫竟也派了使者前来,倒是颇有几分出乎意料。”
他神色平静,眼底却微冷:
“流锬门与魏家尚未现身……魏家或许会随皇室仪仗一同前来,至于流锬门,恐怕是不打算给这个面子了。”
百余年前,晦朔真人于鄞州境内亲手斩杀了肆虐一方的五毒上人。
而这位五毒上人据传与流锬门中的某位真人渊源极深,梁子早在那个时候便已经结下了。
只是与林家关系不好的势力又岂止他一家?
因蟠桃灵果的延寿之效,林家已经不知道得罪多少势力,常因不愿换取而被怀恨在心。
但大家同为紫府,总有共事或需要合作的时候,那些势力起码面上未曾撕破脸皮。
如今流锬门这番意气之争,除了彻底得罪林家外收获不了丝毫好处,让林清昼有些费解。
第119章 望气
法会已开,琼浆玉液在杯中轻漾,林清昼浅啜一口,心思却早已不在宴席之间。
他目光微抬,遥遥落向云端深处那几道巍然气息。
东边云席之上,一人端坐如岳,宽肩浓眉,身着赤焰流纹道袍,周身灵机隐隐扭曲,似被无形之火炙烤。
正是魏家那位以火德神通闻名的曜安真人,他吐息之间,如有真炎暗涌,灼得太虚微漾。
其身侧另有两道身影,虽云雾缭绕,看不真切,但依席位排列,应是皇室某位王侯与袁家的景华真人。
袁家虽不列中原五姓之席,却因这位景华真人之故,无人敢小觑。
这位真人自幼入江南万象宗修行,虽非袁氏本家培养,却对宗族极为照拂,更与曜安真人乃是故交。
因此纵是洞天、秘境开启这等机缘,各大势力也往往愿予袁家一分颜面,允其分润一二。
林清昼目光流转间,忽在西侧云霞缥缈处微微一滞。
但见一道朦胧身影端坐其间,衣袂如染烟霞,气韵清冷中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威严。
虽看不清面容,可那股直接作用于神魂本源的压迫感,却让林清昼灵台骤然一清,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略一沉吟,便忆起这气机源自何处——正是当年自霁羽秘境脱身后,于无尽太虚之中审问于他,后又出言保证的那位女声主人。
目光悄然扫过那处席位,是朱霞门的梦婷真人……林清昼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垂眸抿了一口灵酒,将此名深深记于心中。
………………
法会持续三日,祥云缭绕,仙乐不绝。
待得宾客渐散,漱玉山重归清寂,林清昼方缓步走向承道殿。
殿中空旷,唯有晋衡真人林绵晋独自立于殿心,背对着他,仰首望着穹顶流转的星图。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慈和温厚的笑容。
“见过真人。”林清昼上前恭敬行礼。
林绵晋轻轻一挥袖袍,抚林清昼起身,笑意温和:
“不必多礼,这些年,家中诸事繁杂,辛苦你了。”
林清昼摇头:
“分内之事,何谈辛苦,倒是您……”
他语气微顿,带着紧张:
“凌决真人那边,对地府之事可有说法?”
林绵晋轻叹一声,笑容里掺入些许无奈:
“还能有何说法?昔日南明真君尚在时,赤寰宗亦需对阴司礼让三分,何况如今真君久未归宗……自然没什么可谈的。”
他抬眼,目光温和地看向林清昼:
“我能侥幸紫府,已是透支了所有潜力与寿元。
如今虽得神通,身寿却不足三百载。
借着仙君意向余晖,神通或可修得快些,但本源亏空,求取金性……终究是镜花水月了。
能有今日结局,于我而言,已是泼天之幸。”
他神色一正,语气沉凝几分:
“家中对瑞炁的期望,本就不在我这副老朽之躯上。”
林清昼心中微动:
“真人的意思是……”
“诸多自紫宸天取得的瑞炁灵物,以及我家原先数百年的积攒……已委托赤寰宗的道友开炉炼制。”
林绵晋缓缓道:
“快则三五年,慢则十载,我家真正执掌瑞炁之人,便会出世。”
林清昼略有讶异:
“如此之急?是否会……赶不上祖器下一次开启之期?”
林绵晋摇头:
“原本可按部就班,但如今局势有变。
其余几家势力,乃至一些隐世宗门,未尝没有角逐瑞炁之心。
世间机缘,从不是无中生有,先一步落下棋子,便能早一刻引动风云。”
他语气笃定:
“家中已决议,不惜灵资,务求提前唤醒祖器,为此倾尽所有亦在所不惜,此事你不必担忧。”
林清昼颔首,心知长辈将此告知,必有深意,遂主动问道:
“若有需晚辈效力之处,真人但请吩咐,可是仍需收集命数?”
林绵晋闻言,脸上忽然浮现一抹颇为古怪的笑意,他上下打量了林清昼一番,慢悠悠道:
“那倒不必,不过……你对此子,可有为其父之心?”
林清昼表情瞬间变得精彩万分,他万万没想到会听到如此一问,愣怔片刻,才勉强稳住心神,迟疑着回道:
“晚辈虽暂未有意于道侣之事,但若族中确有需要,为家族计,晚辈……尽力而为。”
林绵晋见他这般模样,不由低笑两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不逗你了。
始皇见龙气而巡狩天下,此望气士之谶。
我自幼修习观运望气之术,得‘量运尺’后,更是自诩在此道上少有人能及。
当年筑基时,我尚能窥见你周身气运如青阳初升,勃勃向上。
可如今我身登紫府,再看你时,却如雾里观花,一片混沌朦胧。”
他温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