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八成,你分两成。我手中,还有这洞府从未透露的关键隐秘。如何?”
周清心中冷笑不止。
好一个分而击破,倒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盘。
等他们联手除掉陆沉渊,自己失去利用价值,再被他反手收拾,岂非轻而易举?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怕我事后对你下手。这很正常。”
月蚀继续诱哄,语气显得极为坦诚,“但你也看见了,我和他都已身负重伤,前路凶险难测。而你这小子,底牌层出不穷,光是那柄黑剑就绝非凡物。”
“我拿到八成,已经心满意足,何必为了区区两成,再冒阴沟翻船的风险?
更何况,你我都是阵法师,天然就是一路人。
我不求你拼命,只希望等我对他动手的关键时刻,你顺水推舟一把即可。”
周清自然不会轻信这只老狐狸的鬼话,但他面上装作沉吟片刻,一副终于下定决心的模样,传音回道:
“好,我答应。只希望前辈言而有信。”
月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眼底深处,却有一抹冷厉杀机一闪而逝。
“你做了最正确的选择。放心,本座绝不会亏待你!”
周清眼眸微眯,语气平静:“既是结盟,晚辈便献上一份投名状。有一件事,前辈想必会很感兴趣。”
“哦?”月蚀顿时凝神,“是什么?”
周清缓缓传音:“前辈就不好奇,您这位搭档,为何对我之前所有的问题,都那般有问必答,事事解惑吗?”
月蚀目光一冷,声音微沉:“这点,本座的确早已心生疑虑。”
周清传音道:“因为我意外救下的那名矿奴,曾经见过他的真面目。”
当下,周清便将陆沉渊真正的身份一五一十道出。
月蚀听完,整个人都惊住,心脏狂跳不止,险些下意识转头去看旁边的陆沉渊。
回想这两年两人在矿下偶遇、彼此掩护、寻找入口的种种过往,他只觉得后背发毛,汗毛倒竖。
过往所有疑惑,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怪不得他会心甘情愿只取三成,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对自己志在必得、欲除之而后快。
好,好得很!
幸亏先与这小子结盟,否则关键时刻,对方一旦出其不意下死手,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念至此,月蚀心中杀机暴涨,却被他完美压下,脸上不动声色。
等解决掉陆沉渊,这小子同样活不成,谁也别想从他这里分走半点好处。
“这条信息,至关重要。”月蚀强压惊涛骇浪,沉声传音,“本座决定,此番所得,给你提至三成。”
周清立刻装作又惊又喜,连忙回道:“多谢前辈成全!”
“该我谢你才对。”月蚀语气凝重,“他本就是这黑晶矿之主,忍辱负重陪我演戏,说不定早已在外面布下天罗地网。
我们必须尽快出其不意将他解决,不然,我们两个外人,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前辈所言极是!”周清应声,“晚辈随时等候吩咐,全力配合!”
月蚀不再多言,脑中飞速盘算着出手时机。
“他在跟你传音?”
就在这时,陆沉渊的传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周清心中冷笑,面上却坦荡如实回道:“是,他想拉拢我,准备对前辈动手。”
“你答应了?”陆沉渊淡淡问道。
“自然答应。”周清坦然,“不答应,只会徒引怀疑。”
陆沉渊沉默一瞬:“你为何要告诉我,大可瞒我。”
周清语气诚恳:“因为晚辈识时务。这矿场是前辈的地盘,晚辈分得清,谁才是真正靠得住的合作者。”
“更何况,此人能背叛自己的宗门,说反就反,晚辈与他合作,不过是权宜之计,岂能真心托付?”
陆沉渊顿时低笑一声,带着几分满意与玩味。
“你想要什么?”
“晚辈还是那句话,只求分一杯羹,平安离开。”周清平静道,“前辈先前一直耐心为晚辈解惑,可见是重诺之人,晚辈信得过前辈。”
“你很明智。”陆沉渊淡淡开口,“本座答应你,事后分你两成,保你平安离去。”
“多谢前辈!”周清装作激动不已。
心中却要一阵呵呵。
自己斩杀过他两名巡矿使,早已结下死仇,他又怎么可能真的放过自己。
他不动声色,顺势试探:“前辈矿中那十几位至尊境巡矿使,可是已在入口待命?”
“这你不必多管。”陆沉渊语气淡漠,“等那老家伙准备动手时,你提前给我递个眼色即可。”
“晚辈明白!”
陆沉渊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月蚀,眼底深处,杀意森然。
周清看着前方两道各怀鬼胎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峭弧度。
虽说这般左右逢源,看上去有些两面三刀、像个小人。
可在这虎狼环伺的绝境里,不把两头凶徒玩弄于股掌之间,他一个小小的至尊境,凭什么活着拿走属于自己的机缘?
就在三人暗自戒备、各怀心思的刹那,四周的景象猛地一滞。
下一刻,街道上所有的人影像是同时望见了什么,脸上瞬间涌狂热与崇敬。
纷纷放下手中事物,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城主!夫人!”
“是城主和夫人回来了!”
人声鼎沸,欢呼如潮,争先恐后,挤挤攘攘,却无半分混乱,只有发自心底的恭敬与欢喜。
三人循声望去,一眼凝固。
街道尽头,缓缓行来两道身影。
左侧男子一身暗紫镶金边的宽袍,长发束于玉冠,面容英挺深邃,气质威严却不凌厉。
周身隐隐有细碎雷光缠绕,却半点不伤人。
他身旁的女子,则穿着一身素白浅蓝长裙,青丝轻挽,眉眼温柔,笑容干净澄澈,没有半分尊者道侣的傲气,只有纯粹的暖意。
她一路走过,对着每一个问候的人轻轻点头,目光所及,皆是柔和。
人群围拢上来,笑语喧哗,却无人敢放肆惊扰。
女子目光一柔,弯腰轻轻抱起一个挤到最前面、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糖糕,递到孩子手里。
小女孩咯咯直笑,抱住她的脖子蹭了蹭。
“夫人真好!”
“城主夫人最温柔了!”
四周的欢呼声更盛,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安心与幸福。
看着这一幕真实得近乎诡异的画面,周清三人同时眉头紧锁。
“看来,这便是雷狱尊主与他那位道侣了。”陆沉渊沉声开口,眼神凝重。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那位立身于人群中心的雷狱尊主,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抬眼。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人群,没有丝毫滞涩,径直落在了周清三人身上。
下一刻,苍狩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转头对身旁的道侣低声说了几句。
女子闻言,也看向三人,眼中没有半分敌意,只有纯粹的好奇与友善,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苍狩便迈步朝着三人而来。
他走得不快,步伐从容,可沿途的人群像是自发为他让开道路,欢呼与笑语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种安静的崇敬。
周清三人神色一凛,心头警铃大作,不约而同身形疾退……
第623章 雀尊前辈的小迷弟,传承,全给你!
可就在周清准备彻底抽身远遁的刹那——
四周景象骤然扭曲、折叠、重置。
眼前的城池、百姓、幻境……一切尽数模糊。
下一秒,他已孤身立在一座高耸入云的雷纹古塔之上。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下方,整座万生同垣尽收眼底,热闹依旧,人声隐约。
他甚至能清晰看见,街道中央被人群簇拥的雷狱尊主与他的道侣。
也能看见不远处,三道身影正满脸戒备地凝视着前方,那分明是他自己、月蚀以及陆沉渊。
周清瞳孔骤缩,满脸震骇。
他竟被硬生生从原地,直接挪移到了这里?!
“他们都说,我做错了。”
一道疲惫沧桑的声音,自身后缓缓响起。
“你觉得呢?”
周清混身一紧,猛地转身。
只见苍狩独自坐在塔楼青瓦上,背影孤寂得像一座沉寂了万古的山。
此刻的他,衣袍微乱,长发松散。
那双曾执掌雷霆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威严,只剩下终年不散的灰暗与自我折磨般的悔恨。
眼底深处藏着血丝,像是千万年来,从未真正合眼睡过一觉。
周清掌心一紧,黑色重剑瞬间挡在面前,紫金雷弧隐隐跳动,全神戒备。
但苍狩始终没有回头,更没有半分动手的意思,只是静静望着下方那片虚假的繁华,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们都说,茵儿异想天开,天真可笑。是不是……真的是我害了她?”
周清望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紧绷的心神,慢慢松了下来。
以他这点修为,若一位天至尊真想杀他,抬手便足以让他灰飞烟灭,根本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