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望向战场,舔了舔嘴唇:“把所有死去的墟烬族尸体收集起来。”
沈寒漪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没有多问半个字,只干脆地应了一声:“好,交给我。”
说完后,转身便掠向战场另一侧。
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道无声的暗流,悄然切入这片杀声震天的战场最底层。
他们没有参与任何厮杀,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是在尸体与残骸之间飞速穿行。
周清率先掠至一片墟卫尸骸密集的区域。
十几头墟卫的残躯横七竖八地漂浮在虚空中,有的被拦腰斩断,断面还残留着人族修士的刀罡灼痕。
有的头颅被轰成碎渣,墨黑墟骨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
他翻手一挥,阴阳二气从掌心涌出,化作一张黑白交织的细密大网,将周围数具墟卫残躯同时兜住,收入储物袋中。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灵力波动。
另一侧,沈寒漪正停在一片被术法轰出的焦黑空域中。
她面前漂浮着三头墟影的残骸,其中一头墟影的胸腔被贯穿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破灭本源正在从伤口处丝丝缕缕地往外散逸。
她抬手结印,森白的寒系领域无声铺展,冰冷的雾气从掌心涌出,将那片空域悄然笼罩。
寒气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冻出一层极薄的冰晶,那三头墟影的残骸在寒气的包裹下,破灭本源的散逸速度骤然减缓。
她五指轻握,领域猛然收缩,将三头墟影连同附着在残骸上的破灭之气一并压缩封存,收入储物袋中。
很快,一头墟王级别的残骸引起了周清的注意。
那墟王高达八丈,通体由翻涌的墨黑破灭焰凝聚而成。
即便已彻底失去生机,残躯上覆盖的火焰仍未完全熄灭,双肩的墟气黑莲虽已碎裂大半,残存的莲瓣仍在缓缓旋转。
这具残尸是所有墟烬族尸骸中最具价值的,必须完整收取。
他双手结印,数十枚混沌灵印裹挟着雷纹飞出,在那墟王残躯周身布下一层致密的封印网。
封印网猛然收紧,将残存的破灭之力牢牢锁在鳞甲与墟核之内,整具残躯被压缩成拳头大小的一团暗紫光球,落入储物袋中。
没过多久,两人在战场边缘碰头,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又各自掠向新的尸骸堆积区。
这一人一化身在混乱的战场上悄无声息地收集着尸体,周围的散修与墟烬族竟无一人察觉。
偶有散修的眼角余光扫到周清在收集墟烬族残骸,只当这灰袍修士是为了回去后换取军功积分,便不再理会。
在这种混战中,捡尸体本身就是一种极为普遍的战后收益方式,有专门的修士负责回收残骸,没有人会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
与此同时,渡劫台上,周清本尊缓缓睁开眼。
雷霆之心悬在三尺之外,那团晦暗的雷光里不断传来极细密的雷声,像是有无数道细小的闪电在光团内部生生灭灭。
短暂思索后,他还是决定先进行【每日一鉴】,以防有什么意外。
很快一道信息就此浮现在眼前。
【雷霆之心:这是一团雷鸠渡劫台历代劫痕凝聚之物,含天至尊破境太苍时遗留的劫念、雷痕、法则碎屑。】
【可观立苍残迹,真名入心者,太苍雷劫将提前记名。】
【无名承载者,可避初劫,亦失天地正册。】
看到这一幕,周清的神色渐渐凝重下来。
修士修到这一步,领域也好,法则也罢,归根到底是要让这片天地认你的道。
可雷霆之心给出的似乎是另一条路,偏偏要避开天地正册。
沉吟片刻后,他伸手点向雷霆之心的外沿。
指尖接触雷光的瞬间,渡劫台底部竟传来沉闷的震响。
眼前景象骤然被雷光吞没,战场声音退得极远,本尊与分身之间的联系也被劫念冲得一阵发麻。
雷光里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个身形佝偻的老者,衣袍被劫火烧得只剩半截,稀疏白发贴在焦黑头皮上,手里攥着一枚布满裂纹的雷印。
他的脸被劫光遮得看不真切,整座渡劫台的阵纹在他脚下一圈圈铺开。
那时的雷鸠之地还不是眼下这副死寂模样,下方有山有水,甚至还有大片生机尚存的雷木林,林子里栖着成群低阶雷鸠,羽翼拍动时带起大片银光。
那枚雷印悬在老者掌心,印面上每一道裂纹都连着一缕雷系法则。
周清只是看了一眼,体内刚刚合一的三道雷霆本源便同时震动起来,雷煌铠边缘的法则纹路被牵得发烫。
老者抬起头,声音被雷声撕得断断续续:“老夫以雷入道,修行八万七千载,今日借天雷问太苍。”
话音落下,天穹骤然压低。
周清心神被劫念裹着,整个人如同被关在了雷印碎片里。
神魂被雷光反复擦过,每一息都能闻到焦糊味。
这不是寻常的影像,雷霆之心把老者最后渡劫的那段道韵重新铺在他眼前。
他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中散开,神魂终于稳了一点。
老者掌中的雷印升空,迎上第一道太苍雷劫。
那一击落下,整座渡劫台往地底沉了三尺,雷木林齐齐弯折,成群雷鸠伏在巢中,连鸣叫都发不出来。
周清死死盯着那枚雷印。
他要看的不是雷劫有多强,也不是老者的姿态有多壮烈。
他刚入天至尊,离太苍还远,真照着老者的路硬悟,十有八九会把自己悟岔。
他要看的是法则。
老者的雷系法则完整厚重,雷印每转一圈,周围万千雷霆便被压成同一种韵律。
那不是简单的操控雷霆,而是让雷霆在某一瞬间承认他的道。
周清体内的雷系法则也跟着运转起来。
狻猊雷霆想冲,夔龙雷霆想压,雷鸠本源最为躁动,几次都想啄开那段劫念,直接吞掉其中残留的雷韵。
周清硬生生把它们按了回去:“别急,吃相太难看可是很容易噎死的。”
雷煌铠胸口的“夔”字与“鸠”字同时亮起,枪身九条雷蛇在识海里盘旋,脊背上新生的雷羽被劫光照得根根分明。
第二道太苍雷劫落下。
老者的雷印裂开第三道缝。
问题似乎不在威力,老者的法则足够强,雷印也足够稳,可每一次迎劫之后,雷印内部都会出现极细的错位。
那些错位藏在法则深处,外人看去仍是雷光浩荡,真正承压时,裂纹便会沿着错位延伸。
这老头的雷道太纯,纯到容不下一点杂质,也容不下一点变化。
太苍雷劫落下时并非只考验雷法强弱,还在逼他的法则承受不同层面的压迫。
老者每一次都用同一种雷道硬扛,前几次能撑住,后面裂得越来越快。
看到此处,周清心头微沉。
换成他自己,情况又不同。
他的雷道不纯,狻猊、夔龙、雷鸠三条雷霆本源刚刚合一,里面还混着四花聚顶、时间种子、破灭种子带来的各种变数。
单看纯度,老者甩他几条星河。
可换个方向想,不纯也有不纯的好处,至少没那么容易被一种劫力撞死。
第三道太苍雷劫落下前,渡劫台上的老者忽然低头,看向掌中裂纹密布的雷印。
周清听见了一声叹息。
那叹息里没有悔,也没有怨,只剩下一点晚了半步的遗憾。
“雷道至刚,老夫一生都信这个。”老者掌心流出血,血被雷印吸进去,印面裂纹短暂合拢,“临门才知,至刚易折。”
第三道雷劫轰下,雷印直接崩开。
碎片带着老者毕生的雷系法则射向四面八方,雷木林被削平,群山塌陷,湖水蒸干。
数不清的雷鸠被余波震死,残存的一部分则在碎片雷韵中活了下来,体内血脉被强行改写。
周清终于明白雷鸠一族为什么会在这里繁衍——它们是被老者破碎的本源雷印硬生生劈出了一条血脉路。
渡劫台上的老者还没死。
他半跪在碎裂的石台上,胸口被劫雷贯穿,血肉焦黑,手指仍按着半枚雷印碎片。
那碎片里有一缕雷光没有散,颜色很淡,淡到几乎要被周围劫火吞没。
老者用最后的力气将那半枚碎片压进渡劫台中:“后来者,若能取之,莫学老夫。”
随着声音散开,影像也就此崩塌。
周清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
渡劫台仍在脚下,雷霆之心悬在三尺外,那团晦暗雷光里多出一道极细的裂口。
裂口深处,一枚米粒大小的雷印碎片正在缓缓转动。
“一名将雷系法则修炼到天至尊大圆满的雷修,竟只在太苍雷劫下撑了三道。”周清喃喃自语,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幸好他距离太苍境还远,今日身临其境感受了老者渡劫的全过程,对他日后冲击太苍时如何规避雷道过纯的弊端,有着莫大的警示。
他低头望向雷池最下方,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这底下似乎还有好东西。”
他抬手便想将整座渡劫台收入囊中。
这座台子通体由墨黑古石构筑,在雷池中淬炼了不知多少万年,早已从寻常石材蜕变为某种远超原本品阶的雷道至宝。
单是台基四面烙印的那些古老雷纹,便足以让任何雷修垂涎。
可灵力探入的瞬间,渡劫台纹丝不动,一股恐怖的抗拒之力从台体深处反震回来,将他的手掌弹开数寸。
周清不惊反喜,眼睛猛地亮了。
这么多年来,凡是收不进储物袋的,无一不是真正的好东西。
怪不得这座渡劫台能在墟烬族眼皮底下一直留到现在。
当年墟烬族覆灭雷鸠一族后势必进行过大肆搜刮,夔龙一族都有太苍境强者,雷鸠一族想必也有。
那么,墟烬族当年也绝对出动了不止一尊墟帝才拿下了此处。
他们定然也尝试过收取这座渡劫台,只是同样失败了。
“那就让我看看,四花聚顶行不行。实在不行,再请储物袋里的阿方和阿圆出马。”
周清双手结印,头顶虚空无声绽放,银、蓝、红、金四色莲瓣依次展开,四花聚顶的庞大虚影在识海上空缓缓旋转。
莲心之上的金色道钟发出极轻微的嗡鸣,钟声所过之处,渡劫台表面的古老雷纹同时亮起,像是在回应某种同源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四色莲瓣转速骤然加快,四道锁链从莲瓣中迸射而出,每一根都粗如水桶,链身上缠绕着对应莲瓣的四色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