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杀气森森，黄德全莫名觉得后脊背发凉。
他忽然又想起了黄府宴席上，那一拳，想起了周老邪被一拳爆头的惨状，喉咙里咕咚一声，把后面的话憋回去。
“得嘞，听方公子的！弟兄们，分两队！”
三百号人分成两拨，一拨跟着方昭走大路，一拨跟着黄德全走旁边的小路，约定在黑风口山脚下会合。
方昭带着一百多个人沿着官道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前面山道越来越窄，两边山坡上长满了灌木和松树，是个埋伏的好地方！
方昭忽然勒住了马。
“停。”
他侧耳听了一下，然后对身后的人说：“山坡上有人，估计不少于二十个。都下马找掩护。”
话音未落，山坡上的树林里传来一声唿哨！
紧接着，嗖嗖嗖！
十几支箭从树丛中射了出来，钉在官道上的泥地里，
方昭身后那些人乱成一团，不少人趴在地上，还有人躲到马肚子底下了，
“一群草包！”方昭暗骂，
“趴下！”
方昭故作镇定，不急不慢地从背后取下黑漆弓，搭上一支羽箭，拉弓如满月。
嗖！
一箭射出，山坡上一棵松树的树杈应声而断，树杈后面藏着的一个人影闷哼一声，从坡上滚了下来。
那人滚到半坡停住了，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又生龙活虎地往山上跑。
方昭嘴角勾起。
他那一箭根本没冲着人去，就是断了一根树杈子，那滚下来的人，是周铁栓事先安排好的，演得还挺像。
方昭这边的人开始还击，砰砰砰砰，
汉阳造步枪，在山谷里回响，
但这些地痞流氓出身的民兵枪法实在不怎么样，打了二三十发子弹，连个人毛都没打中！
第183章 汇报战果，黄家暗渠
方昭骑在马上，一箭一箭地往上射，每一箭都不落空，但每一箭都避开了人。
这场剿匪战打了不到半个时辰，山坡上的马匪就装作溃败了，呼啦呼啦地往后山撤，
方昭带人追了一段，追到一处岔路口，看见地上散落着几把破刀，几只草鞋，
还有一大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兽血，看着很像人血的样子。
“别追了。”方昭拦住手下人，说道，
“俗话说穷寇莫追，先跟黄德全那队人会合。”
他们回到官道上等了小半个时辰，黄德全带着他那队，人灰头土脸地从另一边绕过来。
黄德全脸上被树枝划了一道口子，气喘吁吁地说：“方公子，我们在小路上碰到了马匪的伏兵，打了一场硬仗，打死了两个，跑了七八个！”
方昭看了看黄德全身后那百个人，一个不少，连个受伤的都没有！
“打死了两个，可以啊，问题是尸体呢？”方昭问道。
黄德全呃了一声，支支吾吾地说道：“那什么，被他们抢回去了，马匪跑了之后把尸体也扛走了。”
方昭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黄德全根本就没碰上什么马匪！
这王八蛋八成带着人在小路上转了一圈，放了几十枪空枪，甚至可能然后找了个地方睡了一觉，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才跑出来交差。
“收队，回去吧。”方昭拨转马头，带着队伍往回走。
走到半路，经过一片松树林的时候，方昭忽然勒住缰绳，对黄德全说：
“你们先走，我去放个水。”
黄德全嘿嘿笑了两声：“方公子您随意，我们在前面等您。”
方昭拨马进了松树林，走了约莫百来步，停下了。
松林深处，周铁栓靠着一棵大松树站着，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在树荫下袅袅升起。
他身边站着三个精壮的汉子，腰间都别着枪。
“方公子，你戏演得不错啊。”周铁栓咧嘴笑道。
方昭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你的人都没事吧？”
“没事，就一个冒失鬼跑得太快崴了脚，不打紧。”
周铁栓把烟头掐灭，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方公子，我之前跟您说的那件事吧……黑风口官道下面有一条暗道，直通黄腾彪后院的水井。”
“没说过！你这记性不太好看起来。”方昭皱眉道。
“那是早年间修河道的时候留下的一条暗渠，后来被堵上了，我找人挖开了。”周铁栓道。
方昭：“我知道了。”
“您要是想动黄腾彪，从那条暗道进去，神不知鬼不觉……”
方昭眼睛微微一亮。
“暗道有多宽，能过几个人？”
“窄的地方只能爬着过，宽的地方能蹲着走，全长大概两百来丈。”
方昭沉吟片刻，又问：“黄府里的人，有谁知道这条暗道？”
“除了我，没有活人知道！”
周铁栓说，“挖暗道的那三个弟兄，都死在了黄腾彪手里，是我亲手把他们葬在暗道里的！”
方昭看着周铁栓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钟。
他仍然不太相信周铁栓，最起码，两人没有信任基础……
“带我去看看。”
周铁栓转身在前面带路。
三个人穿过松林，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黑风口山脚下的一处灌木丛。
周铁栓拨开密密麻麻的荆棘，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只有水桶那么粗，看着像是什么野兽的窝。
“就是这儿！洞口小，里面就大了。”
周铁栓说着，先从洞口钻了进去。
方昭则跟在后面，弓着腰往里走。
洞里面确实越来越宽，走了大约二十来步，就能直起腰了。
四周是青砖砌的壁，脚下是鹅卵石铺的底，果然是旧时候的暗渠！
看来周铁栓的说法不假，
空气潮湿阴冷，头顶不时有水滴落下，发出嘀嗒嘀嗒的响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周铁栓停了下来。
“方公子，到了。”
他在地面上摸索了一阵，找到一块凸起的石头，用力往下一按。
头顶传来沉闷的轰隆声，像是石头在挪动。
一缕光线从头顶照了下来。
方昭抬头看去，头顶是一口枯井的井底，井口处盖着一块石板，被周铁栓用机括挪开了一条缝，透出天光。
透过那条缝，能看到井口上方是一片天空，还有一座假山的影子。
“这就是黄府后院那口枯井！”
“井口离地大概三丈高了，找根绳子就能爬上去。”
“上去之后，穿过假山就是黄家的内院，黄腾彪的书房和卧室都在那一带。”
方昭记下了位置。
“走吧，回去。”
两人原路返回，从洞口钻出来。
方昭拍了拍身上的土，翻身上马。
“周大当家，三天之内，我会动手！”
方昭对着周铁栓一众人等道：“你带着人在城外五里铺等着，事成之后，我的人会去接应你们。”
周铁栓抱拳了：“方公子放心，我就在那儿等着。”
方昭拨马出了松林，追上前面的队伍，一路回了城。
黄德全没发现任何异常，一路还跟方昭有说有笑，夸方公子箭法如神，勇猛过人。
方昭随口应付着，心里已经在谋划今晚的事。
回到城里，方昭先去黄府向黄腾彪汇报战果。
黄腾彪正厅接见了他，听完黄德全添油加醋的汇报后，抚掌大笑：
“方公子果然英雄了得！一日之间剿灭黑风寨马匪，大功一件啊！”
方昭谦虚了几句，又说：“黄老爷，马匪虽然溃散，但还有些残部逃进了深山。”
“嗯，这也是难免的。”黄腾彪说道。
方昭说：“我建议过两日再带兵搜山，斩草除根。”
黄腾彪连连点头：“好，一切听方公子的安排！”
方昭告辞出来，骑马回了自己的院子。
炸脖凤凰正蹲在院子里打盹，听见门响，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又闭上了。
方昭走进屋里，他姐姐方孝玉在灯下绣花，见他回来冲他笑了笑：“回来了？累不累？”
“不累。”方昭坐下来，倒了杯水喝。
“姐，今晚你早点睡，把门窗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