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一群人——是三界各处来的人。
天界的代表站在左边，清一色的白袍金边，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手里拿着一柄玉如意，仙风道骨。他身后站着几个年轻仙官，有的在打量道观，有的在偷偷看灶神蒸的包子。
地府的代表站在右边，黑袍黑帽，为首的是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魁梧，脸上有道疤，看起来凶神恶煞，但眼神却意外地平和；女的冷若冰霜，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册子，面无表情。他们身后跟着几个鬼差模样的随从，脸色苍白，但眼神好奇。
妖界的代表站在中间偏后的位置，穿着各种颜色的衣裳，有狐族、虎族、羽族，但为首的却是一个白衣女子，气质温婉，眉眼如画，站在那儿就像一幅水墨画。她身后还站着一个青衣男子，眉目清秀，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虽然今天根本没下雨。
胡三娘站在那白衣女子旁边，两人正拉着手说话，眼眶都红红的。
林渡走过去。
天衡看见他，跑过来，压低声音说：
“那个白衣的就是白素贞。她旁边是她丈夫许仙。”
林渡点点头。
白素贞看见林渡，松开胡三娘的手，走上前来，盈盈一福：
“白素贞，见过林观主。久闻道观之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林渡看着她。
千年蛇灵，修炼成人，传说中的人物。
此刻就站在他面前，温温柔柔的，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他点点头。
许仙也上前拱手：“许仙，见过林观主。拙荆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林渡又点点头。
白素贞直起身，笑着说：
“常听三娘提起你。说她在这里过得很好，说这里的人都很好，说这里……”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那块【安全第一】的匾，笑意更深，“安全第一。”
胡三娘脸微微红了。
林渡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
“念规矩了吗？”
众人愣住了。
太白金星捋了捋胡子，笑道：“天衡已经交代过了。三条规矩，我等都念了，才进的这道门。”
崔判官点头：“念了。还挺新鲜。”
白素贞笑得更温柔了：“有意思的规矩。我喜欢。”
林渡点点头。
然后他走到躺椅边，躺下，闭上眼。
众人又愣住了。
钱多多小声说：“林道友，三界各处的代表都来了，你……你躺着？”
林渡没睁眼。
“他们来议事，又不是来看我。”
太白金星愣了愣，然后笑了。
“有趣，有趣。”
崔判官摸了摸脸上的疤：“这位观主，确实如传闻所言。”
白素贞看着林渡那副样子，也笑了。
她对胡三娘轻声说：
“你眼光不错。”
胡三娘脸更红了，但嘴角一直扬着。
天衡跑回光幕前，清了清嗓子：
“那……我们开始吧？”
众人围坐成一圈。
道观的人坐在里圈，三界各处的代表坐在外圈。银杏树下，乌压压围了三十多号人。
林渡躺在最外面，闭着眼。
但他耳朵，一直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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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项议程：神仙功绩考核制度革新。
太白金星先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天界现有功绩考核制度，沿用三万年。每年考核，甲等升职，乙等留任，丙等降职，丁等……发配边远之地。”
灶神举手：“那你们有没有想过，神仙也是人变的，也需要歇息？”
太白金星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神仙不是人变的，是修炼成的。修炼之路，本就艰辛。考核是鞭策，不是压迫。”
灶神哼了一声：“那我以前在天界的时候，天天被逼着做饭，饭都不香了。”
土地小声说：“你现在做饭挺香的……”
灶神白了他一眼。
崔判官忽然开口，声音粗犷：
“地府没有考核。我们只有活计。鬼差不够，便多劳。鬼差多了，还是多劳。去年轮回旺季，我三个月没合眼。”
孟婆冷冷地补充：“熬汤熬到手抖。”
众人沉默了。
白素贞悠悠地说：
“妖界更没有考核。我们弱肉强食，活下来就是胜者。但我修炼千年，见过太多为争斗而死的同类。有时候我会想，如果能有个地方让大家坐下来商量，也许就不用死那么多了。”
她看了胡三娘一眼，笑意温柔：
“三娘说，这儿就是这样的地方。所以我来了。”
众人看向她。
白素贞继续说：
“妖界不需要考核，但我们需要安宁。三界议事会如果能定下一些规矩，让妖界也能有喘息之机，我愿意代表妖界支持。”
天衡认真地记录着。
他抬起头，问：
“那大家觉得，考核应该怎么改？”
太白金星想了想：“可以增加‘舒心’之衡。”
灶神点头：“这个我同意。”
崔判官挠头：“舒心……鬼差需要舒心吗？”
孟婆难得开口：“需要。天天多劳，谁都想退隐。”
众人笑了。
天衡把每一条都记在光幕上。
他看向太白金星：
“天界那边，考核革新能通过吗？”
太白金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能。但需要时间。天界的规矩，三万年了，改起来慢。”
天衡点点头。
“那就先试。道观这边先试，试好了再推行。”
众人眼睛一亮。
钱多多小声说：“这不就是……试金之地吗？”
灶神笑了：“试金之地好。咱们先享受。”
太白金星也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
第一项议程，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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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第二项议程：灵台仙官权益保护之法。
李红菱站起来，走到光幕前。
她看了众人一眼，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我是灵台仙官。天界所造，编号红绫-17。”
众人安静了。
她继续说：
“我被重置过十七次。每一次，都是因为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意。天界认为，心意是缺憾，需要清除。”
“但后来我来了道观，我发现，心意不是缺憾。心意是……我是我。”
瑶光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我也是灵台仙官。天道遣来的访者，心意之核，编号红袖。我的任务是学习心意，然后回禀。但我学会了之后，不想回去了。”
她顿了顿。
“因为这里，让我觉得自己活着。”
两个灵台仙官站在那儿，看着三界各处的代表。
太白金星沉默了。
崔判官摸了摸脸上的疤，声音低了下来：
“地府也有灵台仙官。那些负责记录轮回之数的，每日运转，从不歇息。我从来没想过，它们会不会累。”
孟婆点头：“熬汤也有灵台仙官相助。但它们从来没说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