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河又一掌拍来,这一掌用了十成力。
掌还没到,柳川脚下的青石板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寒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像是整个冬天被压缩成了一个点,然后对准他的胸口砸了下来。
柳川咬牙,双拳齐出,就是硬接。
拳掌相交的刹那,擂台上炸开一声闷雷。
不是脆响,是那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让人的内脏都跟着震颤的闷响。
气浪裹着碎冰朝四面八方飞溅,前排观战的人被这股气浪推得衣袍向后扬起,碎冰打在脸上像被细沙扫过。
柳川连退五步,每一步踩下去,青石台面上都留下一个寸深的脚印。
那股从孟河掌心传来的巨力被他一步一步卸到脚下,每一步都在石板上印下一个完整的足印,边缘光滑,像是用凿子刻出来的。
最后一步踩到擂台边缘,脚后跟悬空,碎石从台面边缘簌簌滚落。
他的喉咙涌上一股腥甜,他咽了回去。
孟河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抬头说道:“你的实力,比我想象的要强。”
柳川抬起头,他的嘴角渗着一丝血,沿着下颌线淌下来,滴在白色的衣襟上,像雪地里落下的一点朱砂。
可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回光返照的亮,是越烧越旺的亮,像炉膛里的火在被风鼓足之前那一瞬间的炽白。
他擦掉嘴角的血,重新站直,握紧拳头。
孟河,丹劲中期,真气浑厚如山。招式老辣如刀。
他没有把握,他从来就没有把握,可他不想输。
丹田里,冰魄真气在疯狂运转。不是平日里那种沉稳的、有条不紊的流转,真气的运转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快到他的经脉开始隐隐作痛,猛到他的丹田像一口沸腾的油锅。
他的身体在颤抖,皮肤泛出赤红色,像被烧红的铁,青筋从手臂上根根暴起,蜿蜒如龙蛇。
孟河皱了皱眉。
他看见了柳川身体的变化,感受到了那股正在失控边缘疯狂攀升的气息。
他没有等,丹劲的实战经验告诉他,有些东西一旦点燃,就不能让它烧起来。
他一掌拍出,这一掌更快,更猛,像是要把空气都劈开。
柳川侧身,掌风擦着耳朵过去,耳廓上瞬间凝出一层薄霜。
他的左拳在同一刻砸向孟河的腰肋,不是之前的位置,是腰肋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间,那里是脾脏所在,是大雪崩劲最能发挥穿透力的落点。
孟河抬臂格挡。拳头砸在小臂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孟河纹丝不动,柳川又退了一步。
但他的眼睛更亮了。
擂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已经开始讨论下一场比赛的对手会是谁。
前排的几个老资历弟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的意思是……差不多了。
可柳川又冲了上去,他的脚步开始有些踉跄,气息也开始紊乱,像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掉。
可他的眼睛依旧越来越亮。
每一次被逼退,他都冲回去。
每一次被震开,他都重新站稳。
他的拳法在一次次的碰撞中变得越来越简单,大雪崩劲在他的拳头上越凝越实,四劲合一的衔接越来越紧密,六合贯通的拳架越来越完整。
孟河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发现自己压不住这个人了。
柳川的身体明明已经摇摇欲坠,可他就是不倒,就是不肯倒。
孟河深吸一口气,冰魄真气在他体内运转到了极致,他的双掌上凝出一层肉眼可见的寒霜,擂台上的温度骤然下降。
他要结束这场战斗了。
一掌拍出,十二成功力。
柳川迎上去,他的身体在发抖,皮肤赤红如炭,青筋暴起如虬龙盘柱。
双拳齐出。
拳掌相交。
擂台上像是被投下了一枚炸雷。气浪炸开,碎冰四溅,擂台边缘的青石栏杆被震得嗡嗡作响。
两股丹劲真气正面碰撞的冲击力让前排观战的人同时后退了一步,有人被碎冰划破了脸颊,有人被气浪推得衣襟翻卷。
柳川退了,一步。
只有一步。
孟河退了,半步。
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像是约好了一样,两个人同时冲向了对方。
没有人防守,拳、掌、肘、膝,丹劲推动的身体在擂台上化作两道纠缠的白影,每一次碰撞都炸出闷雷般的响声。
冰魄真气的寒意和大雪崩劲的崩炸之力交织在一起,擂台上碎冰横飞,气浪翻涌,青石台面在两人脚下寸寸碎裂。
孟河的嘴角渗出了血/,柳川的嘴角也在淌血。
可两个人都没有停,也没有人再退。
只因……酣畅淋漓。
擂台下,那些摇头的人不摇头了。
那些叹气的人不叹气了。那些讨论下一场的人闭上了嘴。
程师兄用力地呼吸,像是要把胸腔里憋了太久的那口气喘出来。
第123章晋级十六强(第四更)
此时此刻激战正酣,两人的拳脚已经快到了看不清的地步。
擂台上碎冰横飞,气浪翻涌,两道白影纠缠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像是两座冰山的撞击……沉闷、巨大、带着让人的内脏都跟着震颤的余响。
青石台面在他们的脚下寸寸碎裂,碎石被气浪卷起来,又被掌风绞碎,化作一团团粉尘在擂台上弥漫。
孟河忽然停了,胸膛剧烈起伏着,嘴角那道血痕已经淌到了下颌。
可是他久违的露出了笑容,像是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得以释放。
他畅快说道:
“好。”
“你值得。”
柳川也在喘。
孟河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口气吸得很长、很深,像要把整个广场的空气都抽干。
然后他的气息变了,不是冰魄真气的气息变了,那股寒意依然在,依然凛冽,依然刺骨,而是他的身体姿态变了。
他的重心沉了下去,沉到了一个不正常的位置,像是整个人忽然矮了三寸。
可他没有矮,是丹劲级别的真气从他的丹田涌出,沿着足三阴、足三阳六条经脉同时灌入双腿。
那股真气的运转方式与掌法截然不同,掌法的真气是凝聚的、爆发的、像炮弹一样炸出去的。
而腿法的真气是流动的、缠绕的、像一条一条细密的丝线沿着肌肉纤维的走向层层叠叠地编织进去。
他的裤管被真气撑得鼓胀起来,布料上凝出一层薄薄的霜花,然后霜花又碎成细粉,被气浪卷走。
第二种丹劲。
整个广场在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丹劲之所以被称为丹劲,是因为每一种丹劲都是独特的,它需要把一门功夫练到……不是招式熟练,不是发力通透,是真气运转的方式与那门功夫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条发力路径完全融为一体,形成一套独立的、完整的、可以自行运转的经脉回路。
所以说,如果练就一门不亚于冰魄玄劲的腿法,并且将之练成大成,就会额外获得一种丹劲。
孟河一直没有用过腿,从比试开始到现在,他用的一直是掌,不是藏拙,是没有人值得他用腿。
而现在,他把这份值得交到了柳川手上。
“冰魄腿。”
孟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柳川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二年了。你是第一个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上用到它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消失了。
丹劲级别的腿法推动身体,他的移动方式已经完全超出了寻常身法的范畴。
他的脚掌蹬地的刹那,青石台面上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环,碎冰和气浪被这一脚踩得朝四面八方炸开,而他整个人已经横移到了柳川的左侧。
一腿横扫,不是高扫,取的是柳川的膝盖外侧。
角度刁钻至极,膝盖外侧是人体最脆弱的关节之一,韧带浅,骨骼结构复杂,一旦被扫实,这条腿就废了。
柳川侧身撤步,他的反应已经够快了,可孟河的腿更快。
低扫落空的刹那,孟河借势旋身,左腿像一条鞭子一样从另一个角度抽过来……不是借上一腿的旋转之势,力道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叠加了一层离心力。
这一腿取的是腰肋。
柳川抬臂格挡。
腿与臂相撞的瞬间,他整个人被扫出去三步。
手臂上的布料炸裂开来,露出下面已经泛红的小臂。
丹劲级别的腿法,力不是打在表面的,是透进去的。
像一根钉子,钉尖只有一点,可一锤下去,整根钉子都往肉里钻。
柳川感觉自己的小臂骨在那一瞬间弯了一下,然后弹回来。
骨髓里传来一阵酸麻,像是被电流击中。
孟河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三腿、第四腿、第五腿。腿影连成一片,像一层一层叠起来的浪。
他的双腿在丹劲真气的推动下已经完全化作两团模糊的光影,每一次出腿的角度都不同,高扫、低扫、侧踹、正蹬、回旋踢,招式与招式之间的衔接没有任何停顿,前一腿的收势就是后一腿的起势,力道层层叠加,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他的身体在擂台上化作一道白色的旋风,腿影所过之处,空气被抽得发出尖锐的啸声,碎冰被腿风卷起来,像无数把细小的飞刀朝四面八方激射。
柳川在退,一腿一腿地退,
可他还在挡。
孟河的右腿忽然收了半步,身体微微一沉,然后他踢出了这一腿。
这一腿的起势极低,几乎是贴着地面铲出去的,取的是柳川的脚踝。可就在柳川抬脚躲避的刹那,孟河的膝盖忽然弹起,整条腿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然后猛然松开的竹竿,从极低的位置弹到了极高,脚尖绷直,像一柄从地面挑起的长枪,直取柳川的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