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腿杀招之一……寒鸦掠水。
下颌连着脑干,一旦被踢实,不是倒下,是昏迷。
擂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有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柳川没有闭眼。
他的头往后仰,下颌擦着孟河的脚尖过去。
脚尖上裹着的冰魄真气在他喉结前一寸的地方划过,寒意刺得他脖颈上的汗毛根根竖起,皮肤上瞬间凝出一层薄冰。
他躲过了这一腿。
可孟河的杀招还没有完。
寒鸦掠水落空的刹那,他借这一腿上挑的势头,整个人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拧腰旋身,左腿像一柄战斧一样从上往下劈落。
这一腿的力道,是全身的重量加上旋转的离心力加上丹劲真气的爆发,三者合一,劈下来的声势像一座冰山从头顶砸下来。
冰魄腿杀招第二式……冰峰倒悬。
柳川抬头,看见了孟河在半空中拧转的身体,看见了裹在腿上的冰魄真气将空气中的水分抽离、凝结,在腿影周围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冰环。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没有躲,没有挡。
他迎了上去,那些因为气血翻涌而泛起的赤红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的暗金。
这层暗金色从他的皮肤底下透出来,不是浮在表面,是渗进了每一寸皮肤的纹理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血肉之躯,倒像是一尊铜浇铁铸的雕像。
柳川催动了满圆级别的铁布衫。
擂台下的五院院主陈厉猛地站了起来,一眼就看出了,这是横练功夫满圆的标志。
铁布衫入门容易,精通难,大多数弟子练个一两年,能绷紧肌肉硬扛拳脚,就觉得自己已经练成了,岂不知道,还完全没有练到家。
横练功夫满圆,是超乎一般武夫的想象的。
柳川一直穿着长衣,没有人知道他的衣服下面藏着这样一具身体。
孟河的腿劈了下来,劈在那层暗金色的皮肤上,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在擂台上炸开,是那种把一整块铁锭砸进地里的闷响。
孟河感觉自己的腿劈在了一座山上。
那股反震力沿着腿骨传上来,从小腿到膝盖到大腿到胯骨,一路震上去,震得他半边身体都在发麻。
冰峰倒悬的力道,足以劈碎一块磨盘大的青石。
可劈在柳川身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连皮都没有破。
孟河落地,,脚踝传来一阵酸麻。他看着柳川,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
柳川抬起头,铁布衫满圆状态下的他,整个人都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力量包裹着,一举一动都携带着一种不属于正常人体的巨力。
如今这种状态,这时真气密布于身体之上,让圆满的横练功夫效用再度加强。
“来!”
孟河并不畏惧,反而越战越勇,冰魄玄劲,冰魄绵云腿,两种丹劲同时运转。
双掌拍出,寒意如墙;双腿横扫,快若奔雷。
掌与腿之间没有任何冲突,反而互相借势,互相配合。
掌法逼退柳川的防守,腿法趁虚而入,腿法逼出柳川的破绽,掌法紧随其后,两种丹劲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铁布衫满圆状态下的柳川,整个人都笼罩在那层暗金色的光泽里,与之对敌。
硬碰硬,没有任何取巧的硬碰硬。
擂台上炸开的响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喝彩。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瞪大了眼睛,不敢眨,怕眨一下就会错过什么。
孟河的嘴角在淌血,柳川的嘴角也在淌血。
然后,在不知道第多少次碰撞之后,两个人同时停了下来,同时蓄势。
孟河的双掌在胸前合拢,十指相抵,掌根微微分开,像一朵含苞的莲花。
冰魄真气从他的丹田涌出,涌入双臂,再从双臂灌入掌心。
柳川的右拳收在腰间,六合贯通的拳架完整得像一座山。
风停了,
擂台上空的灰白色云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不再翻滚,不再扩散。
碎冰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整个广场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然后两个人同时动了。
孟河的双掌推出,柳川的右拳轰出,这一拳六合贯通的拳架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了拳锋那一点上,同时把大雪崩劲和冰魄丹劲同时爆发而出。
拳与掌相撞,只听轰鸣一声。
两个人对撞完了之后,孟河的手垂在身侧,虎口崩裂,血从指缝里滴下,躺在了地上。
他的丹田里空空如也,最后那一击伤佛抽干了他所有的真气。
而柳川,依旧还是站在了擂台之上。
广场上依然没有声音。
然后,像是大堤决口一样,欢呼声轰然炸开。
风重新吹过来,卷起擂台上的碎石和冰屑。
柳川垂下拳头,朝躺在地上的孟河伸出了另一只手。
孟河抬起头,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握住了。
旁边的裁判立即宣布道:
“3号擂台,柳川胜!”
第124章震动雪山宗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八院的方阵炸开了锅。
程师兄第一个冲上擂台,一把抱住柳川,眼眶通红,声音都变了调:“柳川!你赢了!你赢了!”
廖师兄跟在后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感觉五味杂陈。
大师兄顾诚站在擂台边上,看着柳川,目光里有震惊。
三师兄赵元朗站在人群里,看着柳川,神色复杂得很。
他想起自己第二轮就被淘汰了,而柳川,这个世俗出身的师弟,一路杀进了十六强。
他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婉清站在人群后面,双手抱胸,脸色铁青。
她咬着嘴唇,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龚师站在擂台边上,双手拢在袖子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柳川,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笑,可没笑出来。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擂台上的柳川,然后继续走。
他的背有些佝偻,可步子很稳。
高台上,几个院主的目光都落在了柳川身上。
礼台之上,几位院主都相坐在一起,四院刘院主放下茶杯,目光深沉:“八院,出了个黑马。”
五院院主陈厉看着擂台上的柳川,又看了看远处正被弟子扶起来的孟河,叹了口气。
虽说这是至交好友的徒弟,但难免还是自家徒弟亲。
六院院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没有说话。
七院院主摇了摇头:“世俗出身,丹劲初期,击败了丹劲中期的孟河。此子,不简单。”
原本来说,他们七院已经稳压八院,如今却是杀出了一匹黑马,这却是两说。
其中,六院的一位副院长,双目一扫,一丝怒意拂过,仿佛自己的计策被柳川搅和了一般。
几位院主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又各自散开。
八院,那个垫底的院,出了一个谁都没预料到的黑马。
因为柳川的出现,让各大院的格局,都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宗门内部,这场比赛成了津津乐道的话题。
“八院那个柳川,居然赢了孟河!”
“孟河可是丹劲中期啊,他一个丹劲初期,怎么赢的?”
“没想到吧,他的拳法水平似乎极高,而且,在世俗的横练功夫上似乎也造诣极高,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那个世俗出身的?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惊讶的,有佩服的,有不服的,可不管怎么说,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名字……柳川。
从此柳川,便不再是宗内的那个小透明。
柳川走下擂台,八院的师兄弟们围上来,有人拍他肩膀,有人递水,有人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冲他们点了点头,然后穿过人群,走向观礼台。
周氏站在观礼台边上,手里攥着那条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的帕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忍着没掉下来。
柳川走到她面前:“娘,我赢了。”
周氏点了点头,伸出手,在他脸上摸了摸,摸到他嘴角那道还没干透的血痕,手指抖了一下。
此时无言胜过有言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周大友站在旁边,看着柳川,目光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伸出手,在柳川肩膀上拍了拍:“你小子,挺会瞒的,什么时候突破的丹劲?”
柳川看着他。“有一阵子了。”
周大友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好小子。”
他不再问了,因为此时的他已经没有阅历和经验去评价自己的这个外甥。
这个外甥,早已经超过了他。
韩大义靠在柱子上,嘴里叼着一根烟,没点,只是叼着。
他看着柳川,嘴角慢慢翘起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两圈:“十六强。你小子,真行。”柳川看着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