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川站在观礼台上,看着远处的雪山。
夕阳照在雪山上,镀了一层金,亮得刺眼。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正要走,就看见周伯仲从人群中走过来。
周伯仲穿着一身灰色长袍,他走到柳川面前,停下脚步:“你突破了丹劲?”
柳川点了点头,周伯仲释怀一笑。
他本就不在乎那个名额,但今日此时此刻,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有心栽花不开。
白蛇城医院,特护病房里。
周伯远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白,手臂上扎着输液管。
他已经在这里躺了两天了,医生说他是急火攻心,需要静养。
门被推开,一个下人走进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老爷,雪山宗大比的消息,发电报传来了。”
下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周伯远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问道:“八院那个呢?那个柳川?”
下人的头低得更深了,“柳川……赢了,他击败了五院的孟河,进了十六强。”
听闻此言,周伯远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从蜡黄变成铁青,嘴唇哆嗦着。
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咳得输液管都晃动了。
一口血从他嘴里涌出来,溅在白色的床单上,红得刺眼。
“小畜生……”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含混,可每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那个小畜生……快,快把他抓回来……我要执行家法……”
下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低着头,不敢说话。
周伯远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掐进掌心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的眼睛瞪着天花板,瞳孔里映出那盏惨白的日光灯,就像他瞳孔涣散一样。
人走之后,病房里安静得,除了能听见输液管里滴答滴答的声音,就只有周伯远粗重的呼吸声。
在病房里回荡,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兽。
……
雪山院这边,寒暄一阵子之后,柳川还没来得及走下观礼台,广场上忽然炸开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柳川转过身,看向中央擂台。
那里站着一个人,是四院的大师兄,沈元岳。
他穿着一练功服,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像一棵扎根在雪山上的老松树,树皮粗糙,枝干虬劲,经历过不知道多少场风雪,依然站在那里,不声不响,不摇不晃。
对面站着的是六院的一位老牌丹劲,名叫韩青栽,丹劲中期,比孟河还早进入丹劲境界。
可此刻,韩青栽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双手在微微发抖。
裁判挥手,比赛开始。
沈元岳站在擂台中央的时候,整个广场的空气都像是被抽走了一层,有一种很凝重的压迫感。
韩青栽站在他对面,相隔七步。
韩青栽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六院的老牌丹劲,丹劲中期,在六院能排进前三。
可沈元岳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可韩青栽感觉自己的丹田像是一面被重锤敲过的鼓,余震一波一波地荡开,震得他的真气都开始不稳。
第125章丹劲后期
他见过沈元岳出手,一年前,四院与六院的交流比试,沈元岳对他六院大师兄。
那场比试从开始到结束,七息,五院大师兄在床上躺了十天。
一年过去了,换上他与之对敌。
裁判的手举起来,挥下。“开始。”
韩青栽的脚掌碾了一下地面,青砖上印出一个浅浅的足印。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里的冰魄真气开始运转正常丹劲中期的真气沿着经脉涌入双臂,他的袖管被真气撑得鼓胀起来,布料上凝出一层薄薄的霜。
他的膝盖微微弯曲,重心下沉,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准备。在一个呼吸之间。
然后沈元岳瞬间袭来,不乏犀利之极,下一刻就已经来到了韩青栽跟前。
韩青栽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他看不清,沈元岳是怎么跨出这一步的。
他只感觉到一阵风压过来,然后沈元岳就已经在他面前了。
不是残沈元岳的身形在他视野里从一个小点骤然放大,像是一座山从地平线上拔地而起,填满了他的整个视线。
然后沈元岳抬起了右掌,掌还没到,掌风先到了。
冰魄真气的寒意在这一掌里被压缩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不是散开,是凝聚。
所有的寒意都锁在掌心那方寸之间,凝成一个肉眼几乎可见的、透明的掌印。
掌印所过之处,空气不是被冻结,是被抽空。
韩青栽面前的空气在这一掌推出来的瞬间被挤压成一团白色的雾气,然后雾气又被掌力撕碎,朝两侧翻卷,像是一艘船劈开水面时船首两侧的浪。
韩青栽咬牙,他的双拳齐出。
冰魄真气从他的丹田涌出,沿着双臂灌入拳面,两只拳头上凝出一层厚实的冰层,不是薄霜,是真正的冰,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的双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所有的丹劲都灌注在了这一击里。
他没有想赢,他只是想接住这一掌。
拳掌相交。
韩青栽的拳头上那层冰层碎了。不是裂开,是直接化为齑粉。
冰屑还没来得及飞散,沈元岳的掌力,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插进雪地里,外面的雪还是完整的,可铁钎所过之处,雪已经从内部融化了。
韩青栽感觉自己的双拳像是打在了一座正在倾倒的山峰上,他的指骨传来一阵几乎要断裂的剧痛,那股痛不是从外到内的,是从内到外的。
沈元岳的掌力穿透了他的拳面,穿透了他的腕骨,沿着他的臂骨一路往上,所过之处,他自己的冰魄真气像是冰雪遇上了烈日,连抵抗都做不到,直接溃散。不是被击溃的,是被碾碎的。
他的双臂被震开,不是弹开,是震开。
两条手臂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往两边猛地一扯,肩关节发出咯吱的响声,几乎要脱臼。
他的胸口门户大开。
沈元岳的掌停在他胸前一寸,没有拍下去,可掌力在那一寸的距离上停住了。
可那股被压缩到极致的冰魄真气已经脱离了掌心,化作一股纯粹的力量,隔着那一寸的距离,轰在了韩青栽的胸口。
韩青栽的身体往后飞出去,直接飞出了擂台。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带出一口血沫,溅在青石板上,凝成暗红色的冰碴。
从开始到结束,沈元岳跨出一步,拍出一掌,韩青栽飞出擂台。
裁判的“开始”两个字甚至还在广场上空回荡。
韩青栽趴在地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在发抖。不
他练了半辈子的武,在沈元岳面前,连一掌都接不住。
他艰难地抬起头,十分不甘心的说道:“认……输。”
裁判这才反应过来,举起了手:“胜者,四院,沈元岳。”
沈元岳转身,走下擂台。
直到他走出很远,广场上才像是解冻了一样,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有人在小声问身边的人:“你看见了吗?”
被问的人没有回答:“看见了,可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一步,那一掌,那种无可匹敌的碾压,不是言语能描述的。”
韩青栽被六院的弟子扶起来,搀着往外走。
他的脚步踉跄,每走一步胸口都疼得像要裂开。
可他没有让人背,自己一步一步地走。
走到广场边缘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擂台。
那一眼里没有恨,只有一个武者看见了另一座更高的山峰时,那种复杂到说不清楚的目光。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四院的方阵沸腾了,弟子们跳起来,挥舞着拳头,喊着沈元岳的名字。
其他院的观众也纷纷鼓掌,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是丹劲后期!沈元岳突破丹劲后期了!”
“太强了,韩青栽连一招都没接住。”
“这就是四院大师兄的实力,夺冠热门,实至名归!”
此时此刻,柳川已经来到了擂台边。
程师兄站在柳川旁边,看着擂台上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身影,脸色凝重:“柳川,沈元岳,四院大师兄,看其真气强横程度,能够用真气隔空轰人,他已经了突破丹劲后期,实力比去年又上了一个台阶,是夺冠的热门人选,不,。”
廖师兄在旁边点头。“他的对手韩青栽,丹劲中期,沉淀时间比孟师兄还久,本来有机会冲击前八的,可惜提前遇上了沈元岳,连前十六都没进去。运气太差了。”
大师兄顾诚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沈元岳,沉默了很久:“他的真气,比我见过的任何丹劲都要浑厚,甚至他连丹劲都没有用,只凭真气就击败了韩师兄。”
三师兄赵元朗摇了摇头:“这种人,不是咱们能比的。”
龚师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八院弟子们面前,很自然的说道:“你们刚才都看见了,丹劲后期,真气浑厚,招式凌厉,气势如虹,他是本届大比夺冠的最大热门。”
“八院的弟子,不太可能战胜他,不只是八院,其他院的弟子,也很难有人能挡住他。”
柳川没有说话,看着擂台上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身影。
他隐隐约约的感觉,这四院大师兄之所以如此强悍,身上肯定隐藏了秘密,甚至有可能掌握数种丹劲法门,将其练至大成。
很有可能……已经提前学过了《冰魄玄劲》罡劲篇。
真气、丹劲、功法,都决定了一个人的实力。
第126章沈青疯了
夜里,
柳川盘膝坐在榻上,双目微阖。
龚师给的快速疗伤的丹药在腹中化开,像一团温吞的火,不烈,却绵长。
药力沿着经脉一丝一丝地渗透进去,裹住那些在比试中被震伤的气机节点,慢慢地浸润、修复。
他的呼吸很深很长,每一次吸气,丹田里的冰魄真气就跟着药力走一遍周天,每走一遍,胸口的闷痛就轻一分。